第四皇女
他印象深刻的,除了少女身上的裝備,她的右手還戴著一串手鍊。
從外觀上來看,像是把一串珍珠串在一起,給人的感覺很樸素,並不起眼。
唯有凝神一個個細看的話,會發現珠子內側還交織著細膩的花紋——那是以直線堆棧出類似幾何學又立體的紋路,閃爍著奇異的光澤。
哪怕是經驗豐富的黑市商人,也會看走眼,但是羅德一眼就看出,這明顯是人造型劣等神器。
神器是珍貴的稀世道具,也是各種魔法道具的原型,多半是來自大陸各地的黃昏遺蹟內部。
人造型劣等神器是模仿神器特性的劣等品。說是劣等品,那也要比一般的魔法道具強的多。
“雖說是功效不明的人造劣等神器,但是這些東西加在一起,貌似她身上的這些東西價值嚇死人,至少要接近七、八十萬金帕尼……”
羅德還旁敲側擊地問了一番。
從米莉婭那裡得知,身上的訂製防具,據說是四哥庫拉尼用舊後不用的裝備,扔給她用的。
米莉婭對此並冇有半點懷疑,她這種大小姐完全不瞭解這種訂製高級貨有多稀罕。
陰影鬥篷是三哥羅肯借給她用的,不過之後,他本人像是把這件事完全忘記了。
魔劍“鳴神”是她的父親,在她十一歲生日時贈送給她的,說是弗萊明家族所有成員,在同年齡時,都會送出一把劍。
至於那個神秘的“珍珠手鍊”,說是她小時候二哥雷蒙那裡收到的禮物。
不過,米莉婭也說,她和二哥雷蒙在小時候關係還不錯,當她年紀漸長以後,雷蒙就與父親一樣,對她非常的厭煩,像是對她冇有學劍的資質這件事“耿耿於懷”。
“說是給家人的‘禮物’也好過頭啦。”
羅德鬱悶無比。
米莉婭身上的裝備,都是各種精品,還是家人贈送的,她這也叫“不受家人重視”,那我算什麼呀?
羅德可冇有收到這麼好的“禮物”,他的劍也好,裝備也罷,都是普通貨。
祖父雖然不會特彆差彆對待他,但是也不會特彆優待,而且本質上,把他扔到帝都裡,也不允許他在假期回家這件事,就是對他展開“放逐”的態度。
——真正的“不受家人重視”,那是徹徹底底的看到你都嫌煩,直接把你扔到帝都,什麼也懶得管。
‘真的好奇怪?弗萊明家的人,到底是怎麼考慮的?或者說,他們一家到底在想些什麼東西?’
羅德還是對弗萊明一族有些懷疑。
……
帝都的中心,皇宮深處某個房間裡。
“我聽說了,羅蒙。”
皇太子坐在椅子上,他有一張俊美又有些陰鬱的臉,他的視線盯著棋盤,放下手中的棋子。
“你的妹妹,好像離家出走?”
“真是慚愧。”
與皇太子下棋的棋手,正是羅蒙·弗萊明,他一邊說話,一邊移動手中的黑棋。
此時,棋盤上的黑棋一塌糊塗,被皇太子的白棋軍勢所圍困,黑棋的王也孤立無援。
“不過這件事算是解決了,雖然舍妹還冇有回來,但是她的下落一直在我的掌握之中……”
“聽上去你還滿關心你的妹妹。”
午後的陽光照耀在兩人身上。皇太子手裡拿著棋盤上的棋子,緩緩說:“兄妹倆關係不錯,真的讓人有些羨慕……話又說回來了,我那個妹妹也要回來了。”
“是四皇女嗎?”
羅蒙有些驚訝。
他自然聽說過四皇女的傳聞,也知道這位帝國“溫和派”力推新任領袖,正在環遊周邊的幾個國家,進行睦鄰友好的訪問,報紙上每天都有與她相關的新聞。
“不過,我有聽說四皇女還要訪問南方幾個島國,明明應當明年纔會乘船迴歸。”
“是啊。”
皇太子眉頭微皺:“也不知道她怎麼想要取消航程,打道回府……嘛,反正是件令人不悅地事。”
羅蒙聽到這裡,心底很清楚,皇太子並不喜歡自己的第四個妹妹。因為對方是目前最有力的皇位競逐者。
在目前的皇室成員之中,最幼小的五皇子纔出生冇有一年,根本不足以參加皇位爭奪賽。
二皇子癡迷於藝術,喜歡作畫和雕塑。他本人也無心於政事,天天臥在自己的寢室,練習作畫,要不然就是舉辦藝術沙龍;
皇太子同母的弟弟,也就是三皇子,非常的平庸,簡單的說就是一個“凡夫俗子”,性格優柔寡斷,任誰都能夠看出來這個人,不適合登上皇帝的寶座。
最後,唯一例外的是身為女性的四皇女菲亞娜,與她接觸過的人,都認為這位少女是個溫和而又充滿正義感、富含教養且才華洋溢的女性。
她是目前帝國內部的“溫和派”力推的新領袖,與一直鐵血對外,采取強硬政治的宰相魯納·梵貝爾在政治理念上可以說是針鋒相對,卻半點不落下風。
魯納·梵貝爾也是皇太子登上皇位的支援者,隻是雙方未必關係就很融洽。
梵貝爾是貴族血統優先的鐵血派,對於皇太子目前來說,可以充當合作者,要是他正式登基,也要考慮平衡國內局勢,不能讓鐵血派完全坐大。
隻是,皇太子是否就能登上皇位,現在這件事在帝國內部成了個疑問句。
從許多細節來看,都有人察覺病重的皇帝在下一任皇帝寶座花落誰家上,猶豫不決。
據說,這裡麵最大的問題,就是皇帝並不太喜歡皇太子,儘管他是自己的長子,但是髮色並不是曆代皇族金髮碧眼的模樣,他的頭髮與其母皇後一樣,都是黑髮。
這位皇太子長相也比較陰鬱,氣質給人的感覺比較陰冷,他的性格也多少有些爭議,對皇宮的仆役們比較苛刻,時常嘲諷底層貴族和平民階層。
對於幾個皇室的兄妹,他也很少給什麼好臉色,人人都覺得他刻薄冷酷,城府很深。
還有一些說法,認為皇太子有些心理上的疾病,傳聞他小時候喜歡養小動物,比方養了許多鴿子,還有貓和狗。
某天,他養在籠子裡的那些鴿子,都被人開膛破肚,還有人發現了他養的貓和狗的屍體,以及有一天夜裡,皇太子拿著沾血的刀,到處走來走去。
這都是皇宮中流傳的傳聞,真假難辨,但是皇太子因為種種原因,風評不佳也是事實。
另一方麵,四皇女菲亞娜有一頭奢華的金髮,以及湖水一樣平靜的藍色瞳孔。
她的長相就如同皇帝的祖母,也是帝國的第四十二代女帝。她的髮色如同金色的麥穗般燦爛,與那位女帝如出一轍,就連性格中果敢、堅毅的部分,也與那位女帝一模一樣。
——生性陰鬱,城府深沉的皇太子;
——溫柔善良,果敢堅毅的四皇女;
要在這兩個兄妹中選出下一任皇帝,這件事對皇帝來說確實有些困難。
“菲亞娜是個麻煩又令人討厭的傢夥,她要是永遠不回來就最好了。”
皇太子眯著眼睛:“要是她坐的船早點沉了,那大家都能很開心。”
“……”
雷蒙不知道這時候應當說些什麼,或者說,說什麼都不應該。
“雷蒙,我其實很羨慕你們弗萊克一族,至少,你們家的兄妹關係都不錯。”
皇太子冷笑著說:“可惜皇室子弟冇有這種可能性,我很討厭菲亞娜,不過,我並不是反感她有可能搶奪我的皇位,而是更直接的一件事……我很討厭她這個人。”
這位皇太子加重了語氣,不緊不慢地說道:“因為,那個女人不算人,她更像是個怪物。”
……
豪華列車上,一個金髮少女緩緩睜開眼,她隻是稍微打了個盹,就進入了夢鄉。
“……又做了相同的夢。”
長長的淡金色睫毛下的淺藍色眼中透出一絲異樣。
“這個夢境,並不像是虛假的夢……更像是我‘過去’,不,是‘未來’會發生的經曆,或者是記憶……這麼說來,這個反覆呈現的夢境真實性又有多少?”
金髮少女一直在做相同的夢境。
那是整個帝都被毀滅,烈焰把皇宮焚燒殆儘的夢境。
‘這當真是真實發生的事嗎?會不會隻是有心人利用某種方式,給我植入的虛假記憶?為的就是擾亂我的行為?’
‘就算我獲得了未來,或是另一條時間線上的記憶,這又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是神靈,還是惡魔,邪神,又或是來自不知名的超自然實體的授意?’
‘讓我瞭解未來發生的事,又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這麼做又能獲得什麼的利益?’
哪怕是獲得了上一週目的記憶,這位金髮少女也冇有立刻把這一切當成是理所當然的事,她進入深層的思考,從自己得到的記憶中進行各種推斷。
金髮少女是個懷疑論者,不過,她非常善於思考,根據她推測,以自己所瞭解的各國尖端魔法技術,還無法神不知、鬼不覺,在避開自己所有護衛的前提下,讓自己產生一段未知而又充滿邏輯的記憶。
再者,這段通往未來的記憶非常完整,很多細節可以直接得到驗證,隻要記憶中的某件事發生,那麼這段記憶的真實性可以肯定。
“可能性至少有70%以上……”
金髮少女喃喃自語。
她又回想到記憶中關於某個人的事情。
“……羅德·馬查貝尼,他會成為未來的魔王嗎?”
上一週目的記憶裡,自己被他陷害而死,從種種跡象來看,羅德掌握了真魔種子,很有可能成為了魔王,並且在自己被囚禁時,摧毀了帝國都城。
雖然她冇有全部的記憶,但是可以推測出部分細節……最後,自己應當也在最後的大火中淒慘死去。
“聽上去倒是蠻有趣的。”
金髮少女冇有感到恐懼,也冇有畏懼這個“未來”,她反而有一種躍躍欲試的感覺。
“似乎,我擁有另一段記憶,就是為了對抗未來的魔王,嗬嗬,這個結論雖然誇張,但是能夠感受到一種刻意為之的感覺。”
這件事背後透著各種“刻意”的違和感,似乎是貌似要讓自己與羅德這個人敵對。
“姑且,就把這種現象稱之為重生,不過,假如是要對付羅德這個魔王,‘重生’之後,又覺醒了上一週目記憶的人,會是隻有我一個嗎?”
她的想法很獨特,也很天馬行空。
要是自己真有上一週目的記憶,那自己是唯一一個“重生”過的人嗎?
會不會,在同一時間,還有其他的人也經曆了這種“重生”。
她的心中漸漸有一絲頭緒。
“就假設,與羅德這個魔王對抗,是我未來必須為之的行為,那麼除我之外,搞不好還有其他的人,也有知曉未來情報的可能性。”
試試看吧,找到這幾個人。
四皇女的腦海中迅速浮現出了幾個人的形象。
“羅德的未婚妻依蕾娜·利瓦伊……還有那位聖女小姐,就在這幾個人中挑一個吧!”
她決定,先給其中一人寄一封信,來印證一下自己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