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心軟的蓓蒂
雷蒙說完這句話後,就轉身離開了位於一族宅邸外的這片草地。
“不、不要!我不要嫁人!!”
身後傳來妹妹的哭喊聲。
隻是,雷蒙鐵石心腸,完全冇有理會。
他迅速穿過樹林間的小道,正準備打算回到宅中,隻是走到一半時——
咻!
劍刃快速破空的聲音響起,一道白光刺向他的臉。
然而,身為七星級的年輕劍豪的雷蒙不動聲色,麵對突襲,也隻用了右手食指,“叮”的一聲,輕易地就將灌注了氣力的劍尖給彈開。
“你好啊,狗屎雷蒙。”
揮劍的青年,不,應該還處於成長期的少年,也就是自己的第四個弟弟,笑著說:“屎作為肥料拿去維護生態固然不錯,但這不能成為讓它出現在我眼前自由移動的理由,可以請你這坨狗屎去死嗎?”
“冇有興趣。”
雷蒙瞥了一眼這個四弟,帥氣的臉上麵無表情。
“哈哈,對你親愛的弟弟不要太冷漠嘛~來嘛,讓我們愉快的擁抱,特彆跟我的劍尖快樂相擁吧!它可以在你身多捅幾個窟窿。”
四弟庫拉尼連續出劍,全力發動突刺,但雷蒙同樣隻動了動指尖就輕鬆化解。
這一幕看得人目眩神迷,庫拉尼的劍術犀利異常,隻是他的攻擊碰上了雷蒙就完全不管用。
“庫拉尼,你是不是太閒了……還有,老三,你怎麼也回來了。”
雷蒙一邊化解堪稱致命的突刺劍,一邊還能扭過頭看向另一個弟弟羅肯。
他是個戴眼鏡的青年,與自己擔任皇家護衛不同,羅肯加入了隱秘皇立特務騎士團,成為了皇族密探。
“正好有事回來一趟。”
羅肯生性謹慎,冷靜地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
“還有……雷蒙,你把米莉婭帶到後山乾嘛。”
“指導她練劍。”
“你指導她練劍?”
羅肯也有些驚訝,他很清楚,雷蒙很討厭米莉婭練劍,這種私下“指導”明顯有問題。
“……什麼練劍,你就是伺機找碴。我看得很清楚,她被打成什麼樣子。”
庫拉尼冷哼一聲,劍刃陡然降下,把目標換成了他右手腕內側的動脈,隻是雷蒙反應迅速,右手一揮,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劍往左方彈得遠遠的。
“你腦子是不是有病吧,雷蒙,教導米莉婭就是把她打的吐出來嗎?”
他在幾個兄弟裡與米莉婭關係最接近,自然會出來打抱不平,他怒吼一聲,反手一劍劈來,隻是劍在半空就被雷蒙伸手抓住。
“那又如何?”
雷蒙單手抓著劍。
“好像是我以前在道場冇揍過你一樣。再說練劍這種事,被木劍打到骨頭斷裂,吐血,失禁……這在弗萊明家的道場都是大家習以為常的事。”
他冷冷地瞟了兩個弟弟一眼。
“你們都很清楚這冇有什麼好奇怪的,弗萊明家采取的就是高壓性的訓練……外人所說的弗萊明一族的‘才能’,無非是通過這種極端手段磨礪出來的技術。”
他隨手一揮,甩開了手中的劍。
“狗屎,你明明知道,米莉婭是女孩子,跟我們不一樣!”
庫拉尼幾乎咆哮出聲:“你把自己妹妹當什麼東西?”
“——都一樣,她也是弗萊明家的人。”
雷蒙無視兩兄弟,大步走了過去。
“不過,以後可能就不是了。”
庫拉尼和羅肯互視一眼,心底有了不好的預感。
……
‘聽說了冇有,米莉婭小姐要嫁人啦~’
‘什麼?不過小姐貌似已經十六歲了,以平民來說,這個年齡結婚並不奇怪……’
‘話也冇錯……不過米莉婭小姐要下嫁的是賽錫裡的貴族。’
‘什麼?那群野蠻人。’
‘噓~你小聲一點,還有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有什麼不能亂說,賽錫裡的貴族住在深山裡,他們不信奉聖三一,信奉古老的異端,可不就是一群野蠻人。’
‘說深山裡的貴族是野蠻人,這話有些過分……不過,賽錫裡距離帝都相當的遠,就算是要把米莉婭嫁出去,又何必把她送到那麼遠的地方?’
米莉婭偷聽著自家傭人們的交談,她很清楚,自己要被嫁出去的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這件事是她的二哥雷蒙推動的,他早就看自己不爽,很想把自己嫁到遠離帝都的地方去。
米莉婭對於賽錫裡那邊的貴族有耳聞,他們本來不是帝國的貴族,百年前屈服於帝國的武力,這才願意受帝國統治。
賽錫裡位於帝國西北側的山嶺地帶,也被稱為“山嶺貴族”,他們對大陸上廣泛傳播聖三一教不屑一顧,依舊自顧自的信仰古老的異教神。
對於生活在帝都裡的大多數貴族而言,這些崇尚先民信仰的山嶺貴族,都是一群野蠻人。
關於這些賽錫裡地區的山嶺貴族們的惡評有許多,比方說那裡的人會舉行獻祭儀式,向異教神奉上活祭品,以及褻瀆神靈的儀式;
還有所謂的搶婚習俗,也就是以武力掠擄女性,把她帶回家裡,舉辦婚禮後,強迫她成為自己的妻子;
除此以外,還有關於山嶺貴族們獵殺敵人,割下對方的頭顱的獵頭習俗……
好吧,米莉婭對這些事並不關心。她唯一無法接受遠嫁到賽錫裡的原因,在於有許多傳聞都表示,那裡的女性地位非常低下。
據說,嫁到那裡的女性,必須把精力用在維持家庭,成為丈夫的賢內助,禁止拋頭露麵,並且不被允許持劍,更不用說上戰場。
弗萊明一族的人不能揮劍,無法親身上戰場,以劍來捍衛自身榮耀。
這是米莉婭不可能同意的婚事。
“我要離開這個家。”
她下定決心,要離開弗萊明家。
為了不被嫁到賽錫裡,成為山嶺貴族的妻子,米莉婭大膽的作出決定,要離家出走。
……
“誰啊?大半夜的……”
蓓蒂打著哈欠,提著魔法燈具來到了自家大門前。
“而且外麵還一直在下雨。”
她很疑惑這種時間點,究竟是什麼人會跑到自己家裡來。
被家裡的小女仆喊醒以後,蓓蒂就提著燈,與非常膽小的小女仆阿尼一起來到了正門前。
“……會是什麼人呢?”
蓓蒂倒不擔心會是什麼壞人,中城區治安非常好,這座宅邸所處的社區,大多是有錢的商人,以及小有積蓄的低階法袍貴族,周圍總有巡夜的士兵。
她倒是不用擔心盜匪的問題,不過,在蓓蒂打開門的一瞬間,也著實嚇了一跳。
門外是一個披著鬥篷的人影,兜帽裡彷彿一片陰影。身上也濕漉漉的,被雨水淋的透濕。
蓓蒂的背部湧上一股寒意。對方的雙手間還抱著一把劍。
“蓓蒂,是我。”
神秘的鬥篷來客發出熟悉的聲音,她摘下兜帽,綠色的長髮傾瀉而出,這也使得蓓蒂嚇了一跳。
“米莉婭,是你嗎?”
她這才意識到,鬥篷來客是自己在赫西俄德學院的好友,弗萊明家族最小的女兒米莉婭·弗萊明。
“可、可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蓓蒂一臉疑惑地詢問。
“蓓、蓓蒂。”
也就在這時,米莉婭像是淋成落湯雞的小動物,一臉怯生生地詢問:“你能讓我在你家住一段時間嗎?”
少女的腳下還有一個笨重的行李箱。
啊?
蓓蒂心中立刻湧現出不好的感覺。
“你……你該不會是離家出走吧?”
她問出這話後,就迅速後悔了,因為米莉婭點了點頭,緊接著,她低下頭去,像一隻捱罵的小狗般緊緊抱著劍。
——完了。
——這真是個天大的麻煩。
蓓蒂深知這件事有多麻煩,米莉婭是什麼人,帝國“四龍騎”之一的弗萊明家族的後代,也是最小的女兒。
她從家裡跑出來,搞什麼離家出走,這件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
鬨大的話,就相當麻煩,搞不好會牽扯到各個貴族派閥間一係列問題;
就算說小一點的話,自己的父母搞不好也要出麵,灰溜溜地去向弗萊明家道歉。
然而,蓓蒂家隻是個寒酸的小貴族家世,連住的地方也不是上城區,是中城區的社區。
弗萊明一家是正牌的帝國侯爵,在上城區有一棟占地極廣的豪宅,還在帝都外,擁有一片自己的領地;
至於蓓蒂的父親,隻是個在法院工作的官僚貴族,有頭銜冇有領地,職位也稀鬆平常。
雙方差距極大,蓓蒂現在想一想也覺得奇怪,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變成米莉婭的朋友。
‘要是讓米莉婭住進來,被弗萊明家的人發現,搞不好我們全家都會遭殃……’
蓓蒂拚命在腦子裡計較得失之時,米莉婭用非常小的聲音說:“那個……能讓我住幾天就可以了,我會再找其他地方住下的。”
“行了。”
蓓蒂打斷朋友的話:“好吧,你不要從前門進來,我父母睡著了,米莉婭,你繞到後門去,我會給你開門。”
她同時伸出手來。
“欸?”
米莉婭微微一怔,雙眼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原本四處求助碰壁的她,也冇有想到蓓蒂會答應自己的請求。
“把行李給我,快點去後門,不要著涼了。”
蓓蒂搶過朋友的沉重行李,叉起腰,雙眼瞪著呆在原地淋雨的少女。
“你,還愣著乾嘛,快到後門去啊~”
“好、好的。”
她彷彿是一隻小狗般,搖尾巴一般對自己露出笑容。
“謝謝你,蓓蒂。”
米莉婭抱著劍,轉過身往宅邸後方跑去。
‘我真是容易心軟。’
看著她離去的身影。蓓蒂在心底歎了口氣,對自己又氣又恨。
隻是,她始終硬不下心腸,去拒絕米莉婭。
‘再說……要是連我都不幫她的話,又有誰來幫她呢?’
她也隻能如此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