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李世民等人回宮不久,訊息就傳到不少人耳中,尤其聽說一行人喜笑顏開,心裡酸味更多了。
大安宮中,李淵歪躺在胡床上,聽聞李世民回來了,冷哼一聲:“他還有臉回來!”
出宮也不帶著他,就讓他眼巴巴看著。
內侍低聲道:“聽聞陛下今日出去,撞上魏家郎君與長孫家吵架,吵得內容有些不妥。”
“什麼內容?”李淵來了興致,長孫無忌與魏征都是皇帝身邊的人,這兩人如果鬨了矛盾,那就有趣了。
內侍見狀,將打聽的事情說了一遍。
李淵鬍鬚微翹,勾起唇角,“這些年輕人一個個膽子真是包天!”
“誰說不是呢!還被陛下給撞上了。”內侍低聲應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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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淵輕嘖一聲,“不過他們也不用擔心,皇帝不是小心眼的人。”
內侍聞言,尷尬一笑,心說魏叔瑜與長孫衝說的又不是陛下,都是針對對方,要擔心的也是魏征與長孫無忌。
此時,殿外忽而狂風嗚咽,吹得簷下宮燈劇烈搖晃,李淵看了看天色,皺起了眉,“這風一點也不懂事,就應該在皇帝出宮的時候吹,省得他亂跑。”
內侍賠著笑臉,輕聲哄道:“太上皇,奴婢聽聞陛下在外給您買了不少東西,等一下肯定來看您!”
“哼!這種事不需要打聽。”李淵冷哼一聲,環顧有些冷清的殿內,想了想,“這天有些冷,你讓禦廚給朕準備暖和的火鍋,要羊肉鍋底的。”
火鍋是李摘月前兩年弄得,冬日尤其下雪的時候,圍爐賞雪,再弄一個銅鍋,搭配一些菜蔬、鮮肉,想吃什麼都燙什麼,還不用擔心涼了,很是方便,聽說如今宮外酒樓也有不少火鍋。
內侍一時為難,“太上皇,太醫說您晚間不能吃肉,容易積食。”
太上皇一旦涮起火鍋,光是鮮肉就能吃將近兩斤,冬日容易燥火,晚間若是吃太多肉食,明日太上皇肯定會上火。
“咳……咳!朕不止自己吃,也是與皇帝一起吃,朕多吃菜,不貪肉。”李淵挽尊道。
內侍:……
……
等李世民帶著大包小包的禮物來到大安宮,就看到殿內桌案放置的火鍋,眉梢一挑,揹著手走到桌前,“父皇這是在等朕?”
李淵掃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同時筷子不停,夾了一筷子肉放入銅鍋內。
李世民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從善如流地將李淵放進去的肉撈了出來,連醬料都不蘸,直接吞進去,吃完還不忘記炫耀,“多謝父皇給朕燙肉!鮮美無比。”
“……”李淵嘴角抽搐,恨不得將筷子砸到他頭上,“你冇有手嗎?”
李世民淡然道:“太醫說過,父皇年歲已高,不能吃太多油膩的東西,尤其夜間不能多食肉類,父皇如此英明,想必這肉肯定給兒臣燙的。”
說話時,他燙了兩片青菜葉子放到李淵的碗碟中。
要知道,這冬日鮮菜難尋,可比鮮肉精貴。
李淵給了他一個白眼,不過看在小子惦記他,外出給自己買了那麼多東西份上,他也就不計較。
父子兩人吃了一刻鐘,兩三杯酒水下肚,李淵覺得差不多了,開始說事了,“朕想要給裴家賜一門婚事!”
“!”咋一聽這話,李世民一個激靈,條件反射道:“斑龍還小,不適合成婚。”
李淵筷子一頓,無語地看著他,他雖然確實有心給李摘月與裴家牽紅線,但是現在他想說的不是李摘月。
李世民看他的神情,知道自己誤會了,尷尬輕咳一聲,“父皇想要將哪位公主賜給裴家。”
思來想去,他宮中還未嫁出去的女兒都太小,隻能是自己那些妹妹了。
李淵說道:“朕想要將十六公主嫁給裴寂的兒子裴律師,你覺得如何?”
“此事父皇做主就好!”李世民對此不怎麼在意,如今他已經入住太極宮,也就不需要盯著裴家了。
李淵見他這模樣,頓時有些不滿,“你身為兄長,妹妹出嫁,就這種態度,等朕走了,你是不是就不管其他弟弟妹妹了?”
李世民見狀,端正態度,坐直身子,“父皇教訓的是,朕立刻讓禮部官員去做,不會委屈十六妹妹的。”
“哼!”李淵低頭抿酒,不再理他。
李世民摸了摸鼻子,用筷子夾了一筷子肉,涮燙兩下,待到薄肉變色,殷勤地放到李淵的碗碟中,“父皇,您嚐嚐。”
李淵想起之前李世民之言,有了主意,“世民,朕看斑龍也不小了,一表人才,前些日子,裴寂與朕說,他有個侄女快到適婚年紀,如今在給她尋找人家,斑龍乃朕的義子,朕安排他的婚事,你不會反對吧?”
“……”李世民心中抓狂,心說他當然反對,不過此時保持淡定,“父皇,斑龍年歲小,又是出家人,不會答應這事。”
他就搞不懂了,一個個眼睛都瞎了嗎?找女婿都找到他與觀音婢的女兒身上。
李淵不滿:“你怎知斑龍反對?朕又不是你,他最聽朕的話!”
“……父皇,你確定要問本人嗎?”李世民對於對方這種睜著眼說瞎話的舉動當做冇聽見。
李淵:……
……
李摘月回到紫微宮時,天色已暗,讓人照顧好駱駝母子,躊躇片刻,決定先去大安宮。
聽說李世民與李淵在把酒言歡,她將禮物交給內侍,囑咐道:“就說貧道來過了,改日陪太上皇下棋吃酒。”
……
立政殿內,長孫皇後等下翻閱一本雜談,見她來了,眉眼舒展,“斑龍來了!”
李摘月笑嘻嘻湊過去,從身側拎起一個布袋,從裡麵掏出一堆市井小玩意,胡商雕刻的牛角梳、平康坊出品的如意結、朱雀街老頭捏的糖人、擺攤士子寫的詩詞還有書鋪淘來的誌怪遊記……
長孫皇後看著她熱情洋溢的模樣,輕輕點了她的額頭:“你啊,不是說要注意自身的周全,怎麼儘往人多的地方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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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買的都是民間小玩意,多半是往鬨市攤子上湊了。
李摘月不好意思笑了。
出門逛街,自然要往鬨市逛,否則的話,難道是為了給長安壓路?
她接著又說了好幾件趣事,比如遇到一個書生醉酒鬨事,硬要在牆壁上題詩,結果儘往人身上畫,最後賠了不少錢。
還有兩個胡商爭一匹好馬,當街摔跤比試,最後被爭奪的馬兒給了他們一人一腳,掙脫韁繩跑了,直到李摘月他們離開,都不知道到底找回來冇有。
殿內笑聲不斷,燭火照的人麵生暖。
至於長孫衝與魏叔瑜的衝突,她隻字未提。
雖然長孫皇後可能早晚都要知道,最起碼今日能睡個好覺。
然而她忘了其他人。
半個時辰後,李承乾、李泰來到立政殿請安,閒暇間李泰隨口道,“今日魏叔瑜與長孫衝在大街上辨經,雙方吵得可嚇人了……”
“青雀!”李承乾手肘用力撞了他一下,打斷了他的話。
話音未落,殿內驟然安靜。
長孫皇後唇角微翹,溫柔道:“你二人與本宮說說,辨的什麼?”
李承乾:……
李泰:……
還能辨什麼,當然是往對方心窩子戳了。
長孫皇後笑容未變,眸色卻深了兩分,“你們若是瞞我,今年就想法子抄五十遍《論語》給本宮吧!”
李承乾一噎。
心想阿孃怎麼也用上這法子。
李泰哀怨地看著她。
阿孃學壞了,比阿耶還狠。
他忽然想到李摘月先他們一步來過,小聲道:“阿孃,李摘月也瞞了您,你可以罰他!”
李承乾偏頭瞅了瞅身邊的胖弟弟,心中無力吐槽。
若不是這人失言,他也不會被連累,現在居然還想拉李摘月下水,剛剛是“蠢”,現在是“壞”,阿孃若是計較,青雀今日可不能全身而退,
長孫皇後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輕飄飄問道:“青雀,你確定不說實話?既然如此,那靈猊的任務就由……”
“……呃,阿孃,其實……也不算大事。”李泰意識到自己剛剛用錯了法子,趕緊找補,“小皇叔憂心您的身體瞞了下來,青雀以後要向小皇叔學習。”
李承乾捂著眼不忍直視。
李泰不理他,挺直胸膛,琢磨措辭,“真的事情不大,長孫衝先嘲諷了魏征幾下,然後魏叔瑜為了護父,也譏嘲了舅舅。”
長孫皇後微微蹙眉,“如何嘲諷的?”
而且魏征還與二哥一同微服出巡,看到這一幕,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李泰縮了縮脖子,輕咳一聲,將兩人說的話簡單的複述了一遍。
長孫皇後沉默,苦笑一聲,低聲呢喃,“長孫家近來,確實太張揚了……”
她想起兄長前日還為侄兒求官,二哥最近商議要將昭陽嫁入長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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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她與二哥的女兒,加入長孫家,她是願意的,隻是她擔心,長孫家恩寵過剩,外戚勢大,最後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李承乾:“……阿孃,不過是兩個少年的口舌之爭,與實情還是有差彆的。”
李泰也寬慰道:“不張揚,阿孃,真的不張揚!在長安,再張揚能越過我嗎?”
李承乾嘴角微抽,對於李泰這話頗為讚成,若不是在長孫皇後跟前,他都想誇他幾句了。
等李承乾、李泰離開立政殿。
長孫皇後指尖無意識摸著衣袖上的繡紋,輕聲自語,“明日……該召兄長入宮談談了!”
秋嵐影聞言,看著她的麵龐,欲言又止,最終冇吭聲。
……
深夜,明月高懸,夜幕似墨。
李世民單手支著腦袋坐在胡床上,另外一隻手輕輕敲擊著案幾,眉頭輕蹙,觀音婢今日神情有些懨懨。
長孫無忌白日裡鬨的那一出,雖然被他駁回了,但是以觀音婢的聰慧,遲早會知道,與其等她來問,不如……
他忽而勾起唇角,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先發製人!
於是,等長孫皇後端著安神湯踏入內殿時,就見大唐神武偉岸的皇帝陛下毫無形象地坐在地上,明黃寢袍下襬隨意鋪開,玉冠歪斜,手中還攥著一方錦帕,作勢欲哭。
“……二哥?”長孫皇後腳步一頓,眉梢微挑。
李世民一見她進來,立刻捶地哀歎:“觀音婢!你可算來了!朕心裡苦啊!”
長孫皇後:……
她將安神湯放在案上,雙手攏袖,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的動作。
李世民見她不接話,立刻加大力度,拽著她的袖子假意抹淚,“觀音婢,你不知道斑龍她又多調皮,她嫌棄朱雀大街的塵土大!嫌棄長安的屋宇破!觀音婢,你說說,朕難道不想給長安修路,奈何國庫虛空……”
他說著,還偷瞄長孫皇後的反應。
長孫皇後似笑非笑,“還有呢?”
還有啥?
李世民眼皮一跳,猜測她應該知道了長孫無忌提親的事情了,當即眼角用力擠出兩滴鹽水,“輔機那個冇眼力的,竟然打斑龍的主意,要讓斑龍當侄女婿!朕駁斥了他的提親,他竟然還委屈上了!”
“!”長孫皇後呆了一瞬,居然還有這事,她太陽穴一時發脹,蹲身看著地上撒潑的夫君,皮笑肉不笑道:“兄長也是如陛下這般委屈嗎?”
李世民聲音一頓。
居然還讓觀音婢猜出了一半,長孫無忌今日確實這樣“委屈”了,但不是因為這事。
“其實,也是有緣由的。”他乾笑一聲,“斑龍那孩子,束髮帶冠時,活脫脫的翩翩少年郎,滿京城的貴族子弟,還未見過比她更出塵的小子,不怪輔機看上,若是他有適齡的女兒,估計早就提了。”
長孫皇後輕輕“嗬”了一聲,蔥白的細指毫不客氣地戳了戳帝王的額頭,“二哥還引以為榮了?”
旁人不知道,二哥難道還忘了斑龍是他們的女兒。
李世民語塞,索性耍賴,往皇後腿邊一靠,悶聲道:“觀音婢,朕要拿斑龍怎麼辦?她如今大了,又長得好,今日去看父皇,父皇也提起了她的婚事,你說,要不要與斑龍商量一下,將她的真實身份公佈出來?”
長孫皇後垂眸看他,指尖輕輕撥弄他的眉骨,低聲道:“妾身之前試探過斑龍,她覺得女子很苦,並不想要當女子……二哥,那孩子失而複得,不如就順著她,說不定等到她開竅了,自己就主動公佈了。”
宮中不缺公主、也不缺皇子,斑龍作為太上皇的義子,在宮中也算自在,不太受宗室規矩束縛,不如就成全她吧。
“主動公佈?可能嗎?”李世民有些不信,小傢夥看著過得挺自在的。
“若是不願意……”長孫皇後抿了抿唇,“二哥,不如就順著她吧!”
等到承乾登基後,將斑龍的身份告訴他,讓他平日護著斑龍些,這樣她也能放心了。
李世民神情一時複雜,“既然如此,那就依你。”
長孫皇後勾唇一笑,“明日見到兄長,臣妾會與他說……所以!”
她指尖往下移,戳了戳他的臉,笑盈盈道:“那二哥還要繼續哭嗎?”
李世民麵色一僵,尷尬地與她對視。
長孫皇後含笑看著他。
燭火搖曳中,瀰漫著脈脈溫情,李世民歎了一口氣,握住妻子的手,“都依你!”
長孫皇後笑容加大。
……
次日,李摘月與李泰、長孫衝禦前對賭,比試獻策的訊息傳到不少人的耳中。
對於一些不怎麼瞭解事情經過的人來說,聽到這個訊息,大多將李摘月忽略了,將重點放在李泰與長孫衝身上,雖說兩人平日冇什麼摩擦,但是長孫衝乃是李承乾的侍讀,此次比試,在他們眼中也相當於是李承乾與李泰之間的比試。
囊中羞澀時,該當如何,眾所周知——開源節流,如何在囊中羞澀時,發展起來,就要該省省該花花,一些不必要的花費就不要想了,比如擴建宮室,當然李世民也冇想過這樣乾,本來民生艱難,才登基四五年,就開始想著建豪華宮室,不就是走隋煬帝的路子。
這點李泰、長孫衝所獻的奏疏中都說了。
李泰的核心主張,就是“輕徭薄賦,與民休息。”,主張減賦稅、輕勞役、重農本。
長孫衝則是主張“官營鹽鐵,重征商稅”。
表示鹽鐵厚利,若是掌控在國家手中,既不傷民,也能緩解財政危機。
再者對西域胡商加征“市舶稅”,那些西域胡商將中原的東西倒賣到西域塞外,賺的盆滿缽滿,加征一二,不會對其有多少影響,而且也可以威懾那些西域胡商……
李世民翻看二人的奏疏,搖了搖頭,這兩人若是合在一起,就比較好了。
而李摘月那邊卻是遲遲未送上來,李世民派人去催促。
李摘月聽聞李泰、長孫衝三日就呈了奏疏,嘴角微抽。
她明明約定半個月,好不容易有一些清閒的日子,李世民連她讓擺攤士子幫忙抄寫《孝經》的事情都未計較。
她想了想,讓李世民再寬限她三日時間。
李世民見她給自己立了時限,也就不說什麼。
閒暇之餘,趁魏征、房玄齡、杜如晦他們在時,給他們先看了李泰與長孫衝的奏疏,讓他們評價一番。
杜如晦看完李泰的內容,輕聲道:“咳……越王仁義。”
也隻是“仁義”了,光說“輕徭薄賦”,卻不提朝廷能不能承擔起。
魏征板著臉,“空談仁義。”
朝廷的錢不是大風颳來的,需要百姓納稅,纔能有錢乾許多有利民生的事情。
李世民:……
房玄齡:“越王如此年紀,有愛民之心,理應讚賞。”
李世民聞言,也不好說什麼,畢竟李泰之策確實有些不行。
至於長孫衝的奏疏,魏征先開了口,“鹽鐵專營不得擅開,確實能獲得豐厚財政,產生的弊端也大。”
鹽鐵專營製度能讓國家掌控鹽鐵產業產銷,獲得豐厚收入,能緩解財政危機,加強中央集權,鞏固統一。
可施行過程中所暴露的漏洞也多,鹽鐵專賣利益大,部分官員、權貴鋌而走險與商人勾結,造成官商勾結的腐敗局麵,利用職權壟斷鹽鐵產銷,官商合流,與民爭利。
在鹽鐵專營下,官府為了獲利,經常會不顧民生哄抬鹽價,加重百姓的負擔,比起他的收益,時間久了,對民生造成的傷害更大,這也是自從鹽鐵專營出現以來,各個朝代間斷施行與撤銷。
李世民沉默,他也想開,可就是擔心其他人不讚成,尤其那些世家門閥,為了留住手中的利益,肯定會在其中搗亂的。
杜如晦之前聽說是李摘月與李泰、長孫衝打賭,現在兩個大的將策論呈了上來,怎麼冇見李摘月的,想到此,他好奇道:“陛下,不知武威侯是否也呈送了?”
李世民搖頭:“那傢夥不怎麼積極,聽說青雀、長孫衝送了,才著急。”
話音剛落,一名內侍躬身進殿,“陛下,武威侯在殿外等候!”
房玄齡失笑,“說曹操,曹操到!陛下,臣覺得武威侯此番過來,可能就是呈送策論的!”
“那可不一定!”李世民示意內侍將人帶進來。
李摘月拿著自己寫的東西大搖大擺進來,看到房玄齡、杜如晦、魏征三人也在,脖子一縮,就想轉身。
“慢著!”李世民見她退縮,立刻喝住她,“難道又與青雀吵起來?”
李摘月回頭,癟癟嘴,“陛下,貧道身為長輩,是不會輕易與小輩計較的!”
李世民:……
她走上前,向魏征等人打了招呼,然後掏出自己寫的生財策論遞到李世民跟前,“陛下,這是貧道寫的,請您過目!”
李世民眼角飛起,輕笑一聲:“倒是迅速!”
昨日提醒後,許諾三日,但是一日就送來了。
李摘月歎息,“貧道也是怕被人誣陷作弊,隻得熬夜寫完,這本奏疏可是耗儘了貧道精氣,您看,貧道覺得自己印堂發黑!”
說話時,指著自己的眉心信誓旦旦。
李世民嘴角微微抽搐。
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小傢夥長大後外表看著能唬人,雖說是修道的,可說話冇有忌諱,小時候已經被雷劈過一次,就不怕再被劈第二次嗎?
房玄齡等人忍笑。
“你啊你!”李世民無奈歎氣,接過她呈上的奏疏,打開掃了一眼,眉心微蹙。
小傢夥的文采怎麼一直冇有長進,可惜青雀冇有她腦子活絡,若是比試作詩作賦,青雀絕對能贏。
——李摘月若是知道他的心思,隻會狡黠一笑,那可不一定,她的文采是不行,但是她可以抄啊,華夏五千年文化與曆史,她義務教育階段背的可多了。
李世民一開始一目十行,閱覽完第一段後,速度陡然慢了下來,開始一字一句地琢磨。
房玄齡、杜如晦見他神情認真,也好奇起來,看向李摘月,目含詢問。
李摘月淡定一笑。
想要積累財富,無論大小家業,開源節流跑不掉,對於國家,想要開源,增加稅收乃是根本,之前她聽說過一句話,天下財富都是有數的,如今國庫窮、百姓窮,那天下之財跑到哪裡去了?
不用動腦子,都知道大多在世家門閥那裡,從他們手中挖出錢,勝過壓榨千萬百姓,還得人心。
當然不是將五姓七望挨個抄家,那樣天下就大亂了。
能想象嗎?如今唐朝居然連商稅都冇有!
朝廷收稅幾乎延續了隋朝的體係,主要是租庸調製,稅收的主體便是農民,以人丁為基礎收田租、戶調、力役,至於商業,壓根不在稅收之內。
不止冇有商稅,就連關稅與市稅也很低,約等於無,還有外商,對於胡商也僅僅征收少量關稅。
還有,冇有鹽鐵專賣、專營製度。
李摘月原先隻想隨便提些建議,可是瞭解現狀後,一開始準備了三張紙,最後足足寫了七張。
她覺得現在可以進行稅賦改革,仿照宋朝的《商稅則例》,將征收商稅的物品種類、商業稅的稅種、稅率清晰表明,係統化、規範化的稅收是有益商業發展的,而且能降低農民的賦稅負擔,刺激農業生產,促進農業進步和社會生產力發展……
再說下去,感覺又回到了上輩子政治考試答題現場了。
再者就是鹽鐵專營,後世人的基本常識,不止鹽鐵,糧食、糖、火藥這些戰略物資都要掌控到國家手中,這樣才能維持住社會的穩定,若是被民間壟斷,抑或是被外國掌控,對於國家來說,可是掐住了命脈,對方隨便一折騰,就能影響社會穩定。
……
李世民看完,陷入沉思,久久不語。
李摘月安靜等他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李世民將東西遞給房玄齡,“愛卿,你們也看看!”
房玄齡見李世民如此模樣,猜測李摘月寫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接過細覽了一下,瞳孔劇顫。
杜如晦、房玄齡見狀,也湊了過去一同觀看。
李世民神情複雜地看著李摘月,“斑龍,這東西真是你寫的?”
“陛下!您難道辨認不出貧道的筆跡?”李摘月知道他的意思,麵上無辜道。
“……”李世民走到她麵前,看清她眼底的青黑,輕咳一聲,還有些不死心,“那你是醒著寫的,還是閉著眼寫的?”
“貧道說睡夢中寫的,陛下信嗎?”李摘月一頭黑線,這人不會誤會她鬼上身了吧!
之前的科舉改革都冇有懷疑,如今的才懷疑,難道是上了年紀,到了更年期,人就多疑起來?
注意到她眼中的無語,還有嘴角掛著的些許譏笑,讓李世民懷疑,難道真是他大驚小怪了!
他扭頭看了看杜如晦、房玄齡、魏征他們,見他們也是一副震驚的模樣,默默點頭,不是他的緣故,純粹是斑龍拿出的東西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