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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唐雞飛狗跳日常 037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7:13

第 36 章

次日中午,尉遲恭在府中喝著悶酒,思索人生時,府中仆役驚慌來報,蘇錚然回來了。

尉遲恭見仆役如此驚惶,虎著臉道:“大驚小怪,這裡也是濯纓的家,他回來不是正常嗎?”

仆役:“國公!蘇郎君他……他吐血了!”

蘇錚然才下車,就一口血噴了出來。

尉遲恭:!

他心頭一跳,連忙衝進後院,隻見他那八歲的小舅子正伏在榻邊,唇邊血跡斑斑,素白衣襟被染紅了大半,地上還濺著幾灘未乾的血跡。

尉遲恭身子晃了晃,一時頭昏眼花。

尉遲循毓看到他來,驚聲道:“阿翁,小舅舅他快死了!”

“彆亂說!”尉遲恭虎軀一震,心想循毓這孩子真不會說話。

蘇錚然見到尉遲恭,虛弱一笑,“姐夫!”

尉遲恭坐到床邊,不可置信,“不是說病情穩定了,難道長孫衝他們對你出手了!濯纓,你老實給我說,我去找陛下做主!”

“姐夫!”蘇錚然麵色慘白如紙,強撐著抬頭,氣若遊絲道:“陛下寬仁……可是,姐夫,你覺得能一輩子都這般寬厚你嗎?姐夫這般魯莽,可為循毓他們著想過?為尉遲家想過?”

尉遲循毓眼神有些慌張,“小舅舅?”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小舅舅吐血了,還說的這麼可怕,阿翁又在朝堂上說人了嗎?

尉遲恭瞳孔驟縮,扶著蘇錚然單薄肩膀的大手微微顫抖,有些不敢直視這個孩子。

他真是個混賬!

【/月眠屁梨//\整理/】

一把年紀了,居然還要個不足十歲的病弱孩子提醒自己!

蘇錚然見狀,唇角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濯纓知道姐夫不是莽撞之人,隻是想讓尉遲府更好!”

尉遲恭聞言,更是慚愧,掌心觸及之處,硌手的緊,本應是威武男兒,有玲瓏心思,卻被束縛在如此病弱的身軀中,他擔心若是再胡鬨下去,真讓老天奪了濯纓的命,等到百年後到了地下,遇到夫人,夫人問他如何待自己的小弟,自己怎麼麵對。

蘇錚然輕聲道:“姐夫,近兩日崇文館的夫子給我們講了《韓非子》,我記得一句話,威震主者不畜,姐夫有萬夫不當之勇,這點我承認,可是比起秦國的白起,漢朝的韓信如何?”

尉遲恭虎軀劇震,他雖然自視甚高,還算是有一絲自知之明,可不敢與白起、韓信這些並肩。

蘇錚然聲音此時輕的像雪落,“可他們的結局,姐夫又如何?陛下如今寵信姐夫,可姐夫近日在朝堂的舉動,可以稱之為‘囂張跋扈’,姐夫可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

“……”尉遲恭冷不丁打了一個寒顫。

蘇錚然見尉遲恭被嚇到,淡定喝藥,目光落到旁邊一知半解的尉遲循毓身上,唇角微翹,“循毓懂嗎?”

“……不懂!”尉遲循毓點頭又搖頭。

阿翁經常說,他們家很能耐,是陛下的救命恩人,現在聽小舅舅說,似乎又不怎麼好,將來要倒黴。

尉遲恭見狀,抬手想要給他腦袋一下,罵一聲“笨小子”,最終還是嚥下去了。

蘇錚然想了想,示意蒼鳴將《漢書》中的霍光傳挑出來,遞給尉遲循毓,“等你讀完這卷,也就懂了。”

看清卷名,當事人尉遲恭眼皮一跳,差點被噎死。

他何德何能能與霍光大將軍相提並論,這也太看得起他了吧。

他如果真是霍光,程知節、李靖、房玄齡、杜如晦他們一乾人等,肯定不會放過自己。

尉遲循毓點點頭。

蘇錚然見他如此懂事,唇角微揚,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他目光稍移,落到從牆角探進窗來的幾截梅枝上。

梅枝嶙峋多姿,本應是雅趣。

多日不曾歸來,不曾想這幾枝卻過分霸道,橫斜入窗,幾乎要掃到窗邊案頭。

他想起在太醫署的臥房中,李摘月前來看他……

給他帶了一本《易經》,閒聊時,說起履卦,他對這卦有印象——履虎尾,不咥人,亨。

想起對方離開前,他請對方幫姐夫卜一卦,對方卻拒絕了,隻說姐夫大智若愚,以後自會收斂。

實際上是,李摘月拿的書純粹是給自己看的,恰好看到了那一卦,畢竟自己現在是道士,總要能唬住人。

誰知道某人越是年輕,心思越重。

再說尉遲恭,在她印象裡,以後確實無事,他之後雖然仍然不改行事作風,還好犯錯的時候都在李世民年輕的時候,那時候還算能忍,等到察覺自己得罪的人有些多,就申請告老還鄉。

回到老家的尉遲恭,整日閉門不出,畢竟他知曉,憑自己的脾氣,一出門估計就是惹禍。

一大把年紀,如果被人抓到什麼把柄,後果不堪設想,他死了冇啥,但是兒子、孫子孫女不能被自己來連累。

所以接下來十多年裡,他專心研究長生,享受日子,甚至還去研究演奏樂曲,為此也得到善終,事後李治也給了他人臣所得到的最高殊榮。

可以判斷,對於尉遲恭來說,現在還算能接受。

所以這朵嬌貴的牡丹花不用擔心。

誰知道他想的那麼多。

……

梅花探窗本應是雅事,若是過分,便是喧賓奪主。

蘇錚然想起在太醫署中,曾經問李摘月,如果養的猛虎要傷人如何?

對方說,“要麼套上轡頭,要麼拔掉牙齒,要麼就變成虎皮,掛在牆上,總不能任由它成為禍害。”

他伸手,指尖輕輕一折。

“哢嚓!”

那截最張揚的梅枝應聲而斷。

亦如有些規矩,越了界,就該剪。

……

此時身處書房,正在靜思已過寫東西的尉遲恭,驀然覺的脖頸涼嗖嗖的。

……

次日早朝。尉遲恭當著滿朝文武的麵,主動請罪,自請閉門思過三月。

文武大臣目瞪口呆。

尉遲恭居然改性了。

李世民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委屈巴巴的臉色,“愛卿倒是……突然明理了,身體可有不適。”

其他大臣紛紛點頭。

莫不是昏了頭。

尉遲恭虎目泛淚,“末將……就是覺得陛下太好了,縱容末將在朝中這般胡鬨,不能傷了陛下的心。”

他昨夜一夜未睡,想了想他與陛下之間的牽絆,除了玄武門自己眼尖救了陛下一命,他文不及房玄齡、杜如晦他們,武也就比李靖、程知節高一籌,但是腦子比不上他們兩個。

陛下能忍他一兩年,長久下去,肯定會嫌棄他的,到時候寶琳還有孫兒們就要受苦了,他戎馬半生,建功立業,光宗耀祖,可不能被自己給毀了。

李世民冇想到尉遲恭如此回答,見他真情實感的模樣,眼睛也經不住濕潤,他走下龍椅,來到尉遲恭身邊。

大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威嚴的眸子滿是動容,“敬德的忠勇,朕最是瞭解!”

短短十字,重若千鈞。

當年玄武門血戰,是尉遲恭的雙手為他擋下致命一箭,渭水河畔,也是這具身軀擋在他身前,攔住突厥狼騎,這些事情,雖然冇有宣之於口,他都刻在腦中。

“陛下!”尉遲恭大手無意識捏緊笏板,眼淚瞬間落了下來,如做錯事的孩子那般低聲道,“末將有罪,不值得陛下如此!”

李世民聲音低沉而溫和,“敬德隻是性子有些許張揚,並無罪過,今日如此,相信以後一定能與眾卿友愛相處。”

尉遲恭張嘴嚎哭,“陛下,你對末將真好!末將下輩子還給你賣命!”

李世民:……

周圍的群臣:……

陛下覺得尉遲恭能改,他們覺得不可能。

等著吧,少則兩三日,多則半月,原來的那個尉遲恭還是會回來。

……

五月。

關中大地,赤日炎炎。

土地龜裂如蛛網,麥苗枯黃倒伏,老農趴在田埂上,顫抖的雙手捧起一把泥土,簌簌乾土從指縫間落下。

仰頭望天,看著火辣辣的日頭,喉嚨間嘶啞的哀鳴喚不來老天爺的垂憐。

貞觀元年,他們已經快要被渴死、餓死,為何二年還要將如此災難降臨到他們身上。

京畿地區、徐州、德州、戴州……等地蝗群遮天蔽日,黑壓壓的雲團掠過田野,所過之處,綠葉儘成枯骨,樹皮麥田剝落如刀削。

長安大明宮。

李摘月站在含元殿的玉階上,小手遮著眼簾,仰頭望著東邊突然飄過來的烏雲,喉嚨發緊。

這情景她之前見過,並不是所謂的烏雲,而且鋪天蓋地的蝗蟲。

這是她第一次見識古代的蝗災,冇想到此次蝗災,長安居然是重災區。

隨著“烏雲”漸近,無數振翅聲彙聚成令人牙酸的嗡鳴,像千萬把鈍刀颳著耳膜。

刺目的陽光被蟲群切割成碎片,大明宮的廣場上瞬間爬滿了蠕動的陰影。

昨日,她眼睜睜看著禦花園那些花草被蝗蟲光顧後,不足半個時辰,整個禦花園狼藉滿地,不見花草枝葉,過往目之所及的綠色都被蝗蟲給啃光了。

“小觀主,咱們快進殿!”趙蒲拽著她後退。

此時,幾十隻蝗蟲似乎嗅到了李摘月身上的草藥香,“嚓嚓”地揮著翅膀靠近。

李摘月後退兩步,撐起袖子兜住三隻蝗蟲,其中一隻蟲族足有拇指長,被她捉住,口中流出綠色的汁液,鋒利的口器使勁啃著綢布,想要咬穿逃走。

趙蒲見狀,連忙將她身上的蝗蟲拍掉,用腳狠狠踩死,“小觀主,這蝗蟲臟的很,您彆碰。”

小觀主年紀還小,如果沾染上病,那就不好了。

聽到這話,李摘月臉色微黯。

蝗災可不單單是“吃”,比啃食莊稼更嚴重的,還有其他災難,蝗蟲作為昆蟲,身上帶有大量的病蟲,對於那些落在水中的蝗蟲屍體,可能會帶來大麵積的汙染,滋生瘟疫,而蝗災中逃難的百姓,也會滋生瘟疫的傳播。

而且這麼嚴重的蝗災,單是靠大快朵頤也解決不了,一般大旱之後伴隨的是蝗災,所以蝗災的時候,許多人連草根、樹皮都吃不上,為了能活著,易子而食不在話下,若是能吃蝗蟲不被餓死,何故選擇更殘忍的方式。

官府為了鼓勵百姓捕捉蝗蟲,給與糧食、錢帛獎勵,奈何人力有限。

最重要的是,蝗蟲太多了,等你親眼看見,會發現“遮天蔽日”、“黑壓壓一片”這些,壓根不是誇張比喻,而是事實,天突然就黑了,她推算每平方至少有上萬隻蝗蟲,這麼多蝗蟲,若不是它們是吃素的,人還想吃它們?不被他們啃了已經是幸運。

李摘月仰頭看了看天,轉身往顯德殿跑去。

顯德殿內,李世民麵色陰沉看著手中的奏報,戶部侍郎悲痛道:“陛下,關中十州絕收,蝗群正往洛陽方向……”

“朕知道了!”李世民勉力剋製住怒火,“傳旨,打開太倉……”

戶部侍郎:“……陛下,太倉關乎長安穩定,要不要再撐一些時日,若是長安的糧耗空了,會引起恐慌。”

李世民太陽穴啪啪直跳,厲聲道,“若是讓朕的子民在眼皮子底下餓死,朕纔會恐慌。”

戶部侍郎看著他欲言又止,向一旁的長孫無忌求救。

長孫無忌衝他微微搖頭。

李世民無力地揮手,讓戶部侍郎退下。

長孫無忌餘光瞥到扒著宮門的李摘月,眼皮一跳,剛想沉聲嗬斥,就聽李世民溫聲喚道:“摘月來了!”

長孫無忌眉心皺的更狠了,意味深長地審視走進來的小道童。

李摘月走到他案前,小手扒著禦案,認真道:“陛下,鴨子兵湊齊了嗎?”

如何治蝗,乃是古今中外的難題,莫說古代,就是現代,也是讓人頭疼,其中最有效率,操作性最強的就是“鴨子滅蝗”了。

培養天敵吃蝗蟲這招,乃是老祖宗的智慧,飛鳥、蛤蟆都試過,然後總結出最經濟實惠的還是鴨子。

李世民眉心隆起,“摘月,鴨子可行嗎?”

去年初秋,小傢夥突然提醒他準備鴨子,好應對蝗蟲,即使冇有鴨子,雞也可以。

李摘月點頭:“論起捉蝗,他們是強手。”

長孫無忌皺眉:“陛下,蝗災緊急,豈能浪費人力在一群鴨子身上。”

李摘月仰頭,無奈地看著他。

老天爺!她不懂,明明她與長孫皇後、長樂公主明明相處很好,都快處成親人了,怎麼長孫無忌對她就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長孫無忌不理她。

李世民:“朕讓人蒐集了兩萬隻鴨子,兩日後從水路送到長安。”

見李世民不是敷衍自己,李摘月放心了,她目前除了提前告知,也幫不了其他。

等到李摘月離開,長孫無忌仍舊質疑,“人力尚不能滅蝗,靠上萬隻鴨子不僅耗費人力,若是事情失敗,傳到民間,又會讓陛下受到非議。”

本身今年接連的旱災、蝗災,加上去年的關中大旱,已經有許多流言明裡暗裡說是陛下玄武門之變,得位不正的報應……

李世民知道長孫無忌擔心自己,但是又不好現在將摘月的事情告知,隻是含糊道:“朕問過老農官,鴨子確實擅長吃蝗蟲,這兩萬蝗蟲耗費的錢財是從朕的私庫撥款。”

“……”長孫無忌一聽,心中更加不舒服了。

到了晚上,長安周圍,尤其郊外燈火通明。

對於蝗蟲,常規方法,就是撲殺,白天的撲殺效率並不如夜間,夜間點火,引誘蝗蟲聚集,然後集中撲殺,然後將死掉的蝗蟲集中起火焚燒。

就連李世民晚間煩憂無法入睡時,帶著親衛在禦花園點火撲殺,一夜忙碌下來,滅了至少十幾萬隻,燒焦的蝗蟲粉都裝了足有兩麻袋。

……

長安地區雖然發生了嚴重的蝗災,有李世民坐鎮,百姓的受災情況還不算太早。

而關中地區,此刻更為嚴重,本地義倉暫時缺糧。

烈日炙烤下的關中平原,龜裂的土地蜷縮成老人枯朽的皮膚,縱橫交錯的裂縫一眼望不到頭,禾苗儘倒。

眼看著六月將近,仍然滴雨未下,許多去年好不容易存活下來的災民此時也冇了心氣,他們關中地區到底如何惹怒了老天爺,要這般糟踐他們。

乾涸的荒野中,無數災民或是仰天哀嚎,或是麻木地用滿是傷口的雙手扒著泥土,攫取草根,或者啃著樹皮,許多人連哭都哭不出來。

無論州縣或者村落,大多籠罩著死一般的麻木。

與寂靜……

人們癱在地上,仰頭望著頭頂的烈日,無論祈求,還是謾罵,此時都失去了力氣。

更多人不想死,許多人跟隨人潮想要從潼關、函穀關等地前往其他地方。

忽然,潼關方向傳來悶雷般的響動。

眾人麻木抬頭望了一下,冇看到動靜,就繼續靜靜地挪動步子。

“那是什麼!”一名瘦骨嶙峋被中年漢子抱在懷裡的孩童指著遠處。

地平線上,煙塵猶如黃龍一般騰空而起。

漸漸的,車輪的吱呀聲、鞭哨的脆響聲、騾馬的嘶鳴聲……越來越近。

災民無神的眼睛閃過迷惑,難道是有軍隊過來驅趕他們。

就在災民騷動恐慌的時候,也終於辨認清遠處的動靜。

曠野中,一隊隊糧車如長龍般蜿蜒而來,寬大的車轅上,麻袋堆疊如山,偶爾破損的缺口處,嶄新的粟米灑落在地,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宛如金子一般。

押糧的蔣飛鶴嘴脣乾裂出血,仍然扯著嗓子嘶喊,“諸位將士,再快一些,我們快一刻,就能防止上百百姓餓死。”

災民們的眼睛直了,軀體裡有重新凝聚起一股求生欲,道路兩旁的上千災民如潮水一般湧向糧車。

對於這種情況,蔣飛鶴早有預料,當即命令將士抵擋,然後跳到車轅上,喊道:“諸位鄉親,陛下有旨,關中百姓需要多少糧食,就會送來多少,後麵會有源源不斷的糧食送來。”

災民們一時不信,仍然往前湧,他們快餓死了。

蔣飛鶴手握長槍,高聲道:“諸位,如果爾等繼續爭搶,這糧食隻能放在糧車,如果大家耐心等候,這些糧食立馬熬成粥。”

一名被婦人攙扶的白髮老嫗聞言,顫顫巍巍道:“你們真的不走?”

蔣飛鶴指了指潼關,“老人家,在下此番就是往關中運糧,難道蔣某人還能帶著糧車轉一圈再走?”

聽清他的保證,幾名滿頭白髮的老者出麵安撫住了人群。

災民們期待地看著糧(TrlG)車,渾濁的眼中滿是希望。

蔣飛鶴轉身對士卒們喊道:“立刻架鍋!先給婦孺老弱分粥!”

隨著一袋袋糧食被就地搬下來,災民們發出歡呼聲。

遠處,更多的糧車仍在源源不斷駛來,無窮無儘,一眼望不到頭。

更遠處,滿載江南稻穀的漕船將碼頭差點堵死了,如同下鍋的餃子一般,密密麻麻擠滿了河道,岸邊的騾馬昂首嘶鳴,吃力地拉著糧車朝關中的官道駛去,

從關中周圍州縣糧倉調出的糧食猶如長龍,化作經脈,給關中地區輸送生機。

就這樣,無數糧車彙聚關中各個要道,將要道堵成一鍋粥,過往,潼關、函穀關這些要道隻有望不見的災民,如今換成了糧車,如此轉變,不是老天爺開眼,而是陛下憐愛百姓。

衣衫襤褸的百姓踉蹌跪地,麵朝長安方向,伏地叩首。

額頭砸在滾熱的泥土上,混著淚水的哽咽撕心裂肺,“謝謝陛下活命之恩!陛下萬歲!”

……

夜深的顯德殿,李世民盯著案頭堆積如山的糧耗奏報,眉心緊縮。

今年的危機還未過去,還要為明年、後年做打算。

世傢夥同糧商囤糧哄抬糧價,並且暗地裡鼓動沿途盜匪與民眾襲擊糧車。

李世民目光冰冷,看著上麵的奏報。

……滎陽鄭氏鄭九郎夥同地方盜匪在嵩縣劫了三十輛糧車……

“殺!”李世民手中禦筆未停,吩咐下方的百騎司,“參與的一應人員,無論身份,定斬不饒。”

敢伸手,就要有送命的準備。

百騎司默然無聲,接過皇帝的命令。

窗外忽有涼風湧入,引得燭火搖曳,再一看,地上的百騎司已經消失。

李世民疲憊地往後一靠,聲音如鐵,“朕倒要看看,是朕的刀利,還是爾等的脖子硬。”

……

多年後,史官在《貞觀政要》中記錄,“二年大旱,帝憐百姓,命江南漕米、各地義倉馳援入關,民爭負釜甑迎糧,無一流徒,萬民乞跪爭謝帝恩!帝興修水利,以工代賑,次年,關中災,徐州蝗,秋,德、戴、廊等州蝗,秋,九州大水,然帝心有乾坤,所設義倉糧食充裕,民無饑饉,此乃大幸,四年春,又複旱災,義倉滿,水渠……”

……

三日後,深夜,月明星稀。

一百玄甲軍突襲洛口倉附近的鄭家彆院,裡麵仍舊是笙歌夜舞的熱鬨。

為首的將領望瞭望麵前這一棟奢華的世家彆院,嗤笑一聲。

硃紅大門被撞開,在為首的鄭九郎憤怒驚恐的目光中,將領高舉聖旨,“滎陽鄭九郎囤積米糧,劫掠賑災糧,陛下有旨,殺無赦!”

鄭九郎目眥儘裂:“豎子——敢!”

將領一揮手,一道利箭劃破長空,直直戳向鄭九郎的胸口,穿胸而過。

鄭九郎一口血噴出來,滿眼不可置信。

他不是尋常鄭家子,而是滎陽鄭氏的嫡脈,若無意外,二十年後,他有可能統領鄭家。

現場仆役、美姬發出驚呼聲。

半個時辰後,原先熱鬨的彆院一片死寂,鄭氏管事癱坐在地上,腳邊堆滿了屍體,鄭九郎睜著眼,身體早就涼了。

在彆院地窖中,發現了前兩日“意外被劫”的賑災糧!

……

冇過多久,博陵崔氏大管家、範陽盧氏旁支的盧三十二郎、太原王氏的兩名賬房……儘皆伏誅,皆是五姓七望派去劫賑災糧的主謀。

接到訊息的世家門閥又驚又怒。

等到他們得知動手的不是官府的人,而是李世民的玄甲軍,心中膽寒。

身為上位者,居然親自動手,李世民是要向他們世家宣戰嗎?

……

顯德殿內,李世民麵對被滎陽鄭氏那些世家委托,前來試探的趙郡李氏族長,淡然一笑,“你我同為李姓,百年前乃是一家人,朕自然不瞞你,五姓七望的子弟品德優秀,乃是朝廷的棟梁之材,豈會與盜匪勾結,劫掠關中百姓的救命糧,朕殺的那些都是冒充五姓子弟的敗類。”

若是那些世家不想要臉,他不介意將事情公佈出去,讓這些世家享受一下萬千百姓的怒火。

趙郡李氏族長;……

李世民漫不經心地把玩拇指的指環,“朕已替他們清理門戶,不必謝朕!”

趙郡李氏嘴角狠抽:……

……

不久,各世家不約而同地“病逝”了一些人,同時失蹤了許多管事。

而通往關中的各個糧道暢通無阻,再無宵小敢犯,各地的糧價也穩定下來。

李摘月對此一無所知,她隻清楚長安的蝗災、關中的災情在好轉,眼看到了六月中旬,長安終於下了一場豪雨。

電閃雷鳴,暴雨如注。

無論宮裡宮外的人,看到如此豪邁的大雨,都癲狂大笑,欣喜不已。

李摘月站在簷下,張開雙臂感受迎麵而來的水汽。

然後,眼前一道閃電劃破長空,伴隨著轟鳴聲,李摘月眼前一黑,全身麻痛,往後倒去。

耳邊似乎聽到趙蒲在喊,“小觀主被雷打到了!”

李摘月:!

失去意識前,李摘月十分想向賊老天豎一箇中指。

她又不是真道士,再說也冇乾傷天害理的事情,為何就打她。

再說她雖然泄露了一些天機,可也是為了救民。

不給她降些功德福氣,居然在如此時間劈她!

阿彌陀佛!

她若是有孫大聖的能耐,也要大鬨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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