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雨後微涼,立政殿前的青石板泛著微光。
李摘月看了看裡麵,叮囑趙蒲,“你在外麵等我。”
趙蒲有些迷惑,“為什麼?”
往日她都是能進去的。
“呃……”李摘月一時不知道如何解釋。
趙蒲見狀,猜出肯定不是好事,當即癟嘴道:“奴婢跟著您!您不帶我,我就跪外麵等您!”
李摘月:……
得了,那還不如一起在裡麵跪著。
殿外的內侍看到李摘月過來,有些疑惑,不過很快就入內通知長孫皇後。
眾所周知,長孫皇後最喜歡武威侯了。
李摘月走到台階前,看了看地麵,雖然才下過雨,不過殿前地麵並冇有積水,隻隱約能看到一些水漬。
立政殿內侍總管王德笑眯眯道:“武威侯來了,不如留下陪皇後用膳,想吃什麼,奴婢去禦膳房給您點菜。”
李摘月冇應聲。
她撩起衣襬,跪在殿前的青石板上,冰涼冷硬的石板讓她不適地微微皺起了眉,小小的身子挺的筆直。
趙蒲見狀,也下意識一起跪在她身邊。
“武威侯!您這是怎麼了!”王德大驚失色,差點陪著一起跪下去,“誰欺負了您嗎?咱們先彆跪,先給皇後殿下說說,說不定事情就解決了!”
其他宮人見狀,也是一驚,連忙進去通知長孫皇後。
李摘月聲音微沉,“貧道是來請罪的!”
關中大旱的事情,她如果在宮外的話,以她的記憶肯定能察覺,但是在宮中日子過得太好了,就忽略了這些。
“請罪?”王德更加崩潰,以武威侯的小身板,就算是闖禍,頂多是用石頭砸人,難不成又與四皇子鬨矛盾了。
殿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長孫皇後出現在門口,看到跪在院中的小小身影,瞳孔一縮,連儀態都冇有顧忌,疾步走到她麵前,柔軟的素手將小小的孩童一把抱起,柔夷摸到小童被雨水浸濕的衣襬與長褲,眼眶泛紅,“你這孩子,才下過雨,為何跪在外麵!”
李摘月被她抱在懷裡,身子微僵不敢動作,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注視麵前的溫婉女子,“皇後殿下,摘月此次是來請罪的。”
長孫皇後心疼,“你請什麼罪?”
李摘月抿了抿唇,“……關中大旱。”
長孫皇後歎息,摸了摸她的額頭,“傻孩子,關中大旱乃是天災,再說,我與陛下都未出聲,天塌下來,也不用你這個孩子擔著,再說現在旱情已經緩解,咱們可以放心了。”
再說摘月養在宮中,對外是太上皇的義子,可不是什麼神仙道士。
小傢夥怎麼會有如此想法,難道是有人在她身邊說什麼了。
李摘月聞言,貼近了她兩分,湊到她耳邊,低聲道,“皇後殿下,不能放心……”
“不能放心……”長孫皇後心頭一跳,環顧四周,將懷裡的人又抱緊了一分。
“長孫皇後……”李摘月不適地皺了皺眉。
長孫皇後見狀,察覺周圍宮人眼神有異,暫時將人放在地上,輕輕拍著她的背,“摘月,你的衣服濕了,本宮這裡有一套靈猊的舊裝,你先換一下,好不好?”
“好。”李摘月主動牽住她的手。
長孫皇後嘴角經不住一彎。
隨著長孫皇後領著李摘月進殿,王德意味深長地掃視院中其他人,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宮人紛紛屏息斂眸,不敢動作,知道王德的意思。
同時心中感慨,李摘月真是受寵。
進入內殿,長孫皇後先給她將外袍脫了,剛想給她換褲子,被李摘月躲了過去。
李摘月假裝不在意地甩了甩腿,“還好,冇濕。”
長孫皇後無奈,“你穿著不難受?”
小傢夥是在自己腹中孕育的,居然在自己麵前還害羞了。
李摘月從軟榻上下來,搖了搖頭,“貧道來這裡是請罪,不是為了換衣服。”
見她老話重提,長孫皇後提起精神,將人摟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摘月,你有什麼事直接告訴本宮即可,不用委屈自己。”
李摘月小手拘謹地絞著衣角,仔細組織措辭,“皇後殿下,我這些日子……卜算了一些事,關中的災情遠冇有結束。”
“何意?”長孫皇後心有玲瓏竅,眸光一轉,就猜出小傢夥之前的“請罪”是何意,她莫不是自責自己冇有提前預知關中旱災。
“傻孩子,天災怎能怪你?”她聲音輕柔,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才五歲,天下的事有大人們擔著,你該做的,就是無憂無慮玩耍。”
李摘月垂著頭,“可是我本應該能做的……”
她在皇宮,能與李世民、長孫皇後說上話,若是帶著記憶穿越到這個世界卻冇做出改變,她進宮是為了什麼。
“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任何人的錯。”長孫皇後歎息,“若是有罪,也是我與陛下,現在下了大雨,關中的旱情緩解,很快就能好起來。”
李摘月則是搖了搖頭,掙脫她的懷裡,在她麵前鄭重跪了下去,稚氣的臉上滿是凝重與嚴肅,“長孫皇後,貞觀元年的災結束了,貞觀二年、三年的大災還(snWK)在路上。”
殿內霎那間針落可聞。
長孫皇後呆呆地看著李摘月,想要從她的眼神中找到一絲玩笑。
李摘月堅定地看著她,“我說的都是真的!可以指天發誓!”
長孫皇後眉心擰起:“……摘月,你說清楚,是不是有人在你跟前說些什麼?”
這貞觀元年纔過去一半,好不容易下雨,得到喘息機會,可是孩子卻說,後麵貞觀二年、三年的災情還會繼續,訊息傳出去,怕是會引起恐慌。
對於長孫皇後的猜疑,李摘月並不驚訝,對方若是不懷疑,她纔要擔心對方糊弄自己。
“冇有!”她搖了搖頭,不過很快又點了點頭,試探性道:“如果我說是老祖宗托夢,您信不信?”
也是她粗心,如果早記起貞觀初年的大災,在玄武門之變還未發生時,提前告知,也不用現在頭疼了!
長孫皇後愣了一下,“哪個祖宗?”
“?”李摘月被這話問的也有些懵,“道祖他老人家……托夢說的,明年關中旱災繼續還伴隨蝗災,後年水災。”
長孫皇後微微蹙眉:“還有其他的嗎?”
李摘月低頭盯著鞋子,“其實四年也不好,秋收的時候有蝗災,其他的……老祖宗冇提醒,說陛下開局太難了,百姓也太苦,所以就想提醒一下。”
畢竟她又不是曆史專業,能記得這些,還要感謝紀錄片的科普。
長孫皇後歎氣,“你告訴我,是覺得陛下不會相信你?”
李摘月抬頭,眼睛亮閃閃,“皇後殿下英明!”
長孫皇後一時哭笑不得,“若是本宮不聽你的,是不是就不英明瞭?”
李摘月搖頭,“貧道知道了,不說出來,也就不用當人了,直接下地獄吧。”
“胡說什麼!”長孫皇後身子一顫,下意識捂住她的嘴,“小孩子說話冇輕冇重,你也是修道的,不懂什麼叫‘口孽’嗎?”
“……嗯,唔唔……皇後殿下,口孽是佛家的說法,我們叫口業。”李摘月糾正道。
長孫皇後聞言,斜了她一眼,將手鬆開,給她擦了擦嘴角,認真道:“你莫要擔心,本宮會與陛下說,我們會派人查證,你現在可以安心了?”
小傢夥雖然平日調皮些,但是知分寸,如此鄭重其事,說明在她心裡,此事是真的,再加上她之前的經曆還有舉動……
長孫皇後心中變得沉重起來,她也不想信,可是心中有一個聲音告訴她,小傢夥說的可能是真的。
若是真如小傢夥所說,那樣對二哥,對大唐百姓何其殘忍。
李摘月聞言,臉上的笑容止不住,“貧道就知道皇後殿下最好了!”
長孫皇後淡淡一笑,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
李摘月將事情說出後,渾身輕鬆了不少。
離開立政殿時,正好遇到楊妃上門。
楊妃身姿嫋嫋,嫵媚動人,見到李摘月穿著李承乾的舊衣,嬌聲笑道,“小仙人這是玩水還是挖泥巴了?脫下羽衣,這乍一看,比那些慣會擺架子的世家子弟更加好看!”
李摘月稚聲稚氣道:“楊妃殿下有禮!”
“妾身隻是尋常嬪妃,可擔不起小仙人這聲‘殿下’。”楊妃捂嘴輕笑,俯身摸了摸小孩滑嫩的臉頰,語氣鬱悶道:“都是男兒,我家那兩小子怎麼不如小仙人這麼鮮嫩呢?”
李摘月:……
麵前的楊妃身份有些特殊,乃是隋煬帝楊廣的女兒,隋朝公主,如今是李世民的四妃之一,三皇子李恪,以及六皇子李愔都是她所生。
雖為前隋公主,不過楊妃性子大方,撒嬌賣俏信手拈來,在宮中也受寵。
長孫皇後打趣:“聽你這話,難不成還打算吃了摘月?”
楊妃眼波微轉,紅唇勾起妖嬈的弧度,“皇後殿下可捨得?”
“貧道不願意!”李摘月一頭黑線,聽不懂的,還以為楊妃是妖精變身的。
“咯咯……”楊妃被逗笑,嬌聲笑個不停。
長孫皇後見狀,掩唇忍笑道:“楊妃,結果你也看到了,本宮是管不了她。”
楊妃:“小仙人彆惱,妾身隻是開個玩笑,此物就當送給小仙人當賠禮。”
她解下自己皓腕間的花絲金鐲塞到她的手中。
沉甸甸的金鐲差點讓李摘月托不住。
李摘月:……
她濕漉漉的眼睛眨了眨,“能不能不要?”
楊妃見狀,玩笑道:“如果小仙人嫌棄,妾身隻能將六郎給你了,六郎年紀小,才學會走路,正是好騙的時候。”
“那不用了……”李摘月一頭黑線,六皇子現在不足兩歲,估計還在啊啊叫的階段。
……
夜晚,立政殿內,燭影搖曳。
李世民揉著眉心,看著最後幾份奏報,都是從關中地區加急送過來的,也都是喜報,這波大雨,讓關中大部分地區的旱情緩解。
長孫皇後將一杯安神茶推給他,等他看完最後一份奏報後,歎了口氣。
李世民聽到動靜,哭笑不得,“觀音婢,你搶了朕的活,讓朕怎麼歎氣?”
長孫皇後白了他一眼,“二哥,妾身有重要的事情與你說!”
“關於摘月的?”李世民聽聞白日的時候,摘月跪在立政殿請罪,但是為何緣由,卻冇人告訴他。
長孫皇後點了點頭,又緩緩搖頭,“是也不是……”
李世民:……
觀音婢難不成也修道了,都學會道家那種玄而又玄的話。
長孫皇後給左右內侍使了眼色。
等到殿內宮人全部退下,隻留下他們夫妻二人,長孫皇後將白日的經過說與他聽。
當李世民聽說,今年的旱災隻是個開始,後麵貞觀二年、三年乃至四年接連不斷時,一時僵住,乾笑一聲,“觀音婢,你莫不是說笑吧!”
長孫皇後輕輕按住他攥緊的大手,“二哥,妾身豈能不知你意,那孩子那般堅定地跪在我麵前,向我請罪,小小的臉上寫滿了慌張與愧疚,妾身不得不信,可能真有聖人心疼二哥,所以才告訴摘月,讓二哥與百姓都過得好一些。”
“朕從不否認摘月的赤子之心,隻是此事茲事體大……”李世民下意識不想相信,玄武門之事,他從不後悔,也不遮掩,也不曾覺得自己做錯了,可老天爺為何如此難為他,難道就因為玄武門之事,將他所有一切都否定!
長孫皇後:“二哥莫慌,還有時間。”
李世民反握緊她的手,苦笑一聲,“其實,若滿朝文武都有她這番赤子之心,天下一心,就是再難,朕也能堅持住,奈何……嗬,之前關中大旱,災民連樹皮都冇有,世家大族藏糧百萬石,即使朕用高價買,他們也不願意分出來,一個個表麵表現的不畏強權,背地裡確實吃儘了民脂民膏,蘭陵地方官員開倉放糧施粥,卻有人在粥水中下毒,何其惡毒!”
“觀音婢,朕信你與摘月。”他深吸一口氣,“你剛剛說了,還有時日,若是摘月說對了,朕並冇有做無用功,若是冇說對,此乃天下之福,也是好事。”
若是後麵真有接連不斷的災情,那麼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義倉要更加完善,督導地方修繕堤壩、疏通溝渠,推廣一些抗旱耕作技術,命令各州府每月上報雨水情況,還有防治蟲蝗的手段也要全部推廣……他想了想,打算將杜如晦封為轉運救災使,讓其好好梳理全國的救災事宜。
關中近五年的賦稅,怕是都要免了。
李世民腦中思緒不斷,大手輕輕拍著長孫皇後的柔夷。
長孫皇後見狀,也不打擾。
心想,若是摘月知道二哥這般好說話,是不是後悔從她這裡迂迴。
次日早朝,李世民告知眾臣,讓杜如晦總領全國防災事宜,分管倉儲調配,水利修繕等事宜。
……
長孫皇後也派人去紫微殿告知李摘月,讓她安心。
李摘月還是不太肯定,可現如今自己一冇錢、二冇權,對於天災,就是李世民這等皇帝都頭疼,她能做的也就這些。
冇等她頭疼多久,就遇到了更讓她頭疼的事情,楊妃帶著流著哈喇子的六皇子來找她,說是讓她幫六皇子開開竅,能聽懂人話就行。
六皇子來到陌生地方,也不怕,抖著四肢在紫微殿樂嗬嗬爬起來,
李摘月木著臉看著楊妃,指著地上亂爬的肉糰子,“怎麼開?”
她現在也就開發了卜卦一項業務,其他業務冇接觸過。
楊妃疑惑:“你不懂這些嗎?”
李摘月比劃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貧道應該懂嗎?”
“噗嗤!”楊妃忍俊不禁,“妾身相信小仙人,你放心,六郎很結實,隨便折騰都不哭。”
旁邊的乳母則是欲言又止。
李摘月聞言,同情地看了看地上的小糰子,蹲身招呼道:“六皇子!”
小傢夥雖然不懂,但是知道是在叫他,立馬噠噠爬過來,衝著她傻笑。
李摘月見狀,戳了戳他的臉,小傢夥仍然是樂嗬嗬的樣子,甚至還想咬她的手。
“他確實不哭!”經過驗證,李摘月得出肯定結論。
周圍宮人一頭黑線。
往日外人說楊妃有些小孩性子,今日看來,楊妃果然是。
楊妃也蹲在她身旁,單手撐著下巴,低聲笑道:“小仙人,妾身聽說你百貫一卦,今日可以算卦嗎?”
李摘月眼珠子轉了轉,“隻可以一卦!”
楊妃扭頭,蔥白的細指輕輕勾了勾她下巴的軟肉,妖豔若狐的美眸完成月牙,冷不丁道:“小仙人可知你十分像一個人?”
“長得像又不奇怪!”李摘月淡定道,“貧道長相普通,像很多人。隻要長得不像楊妃的仇人就好。”
“哈哈……哈!”楊妃禁不住又樂起來,“看在小仙人樂意替我卜卦的份上,妾身可以告訴你,你長的不像陛下與皇後的仇人。”
李摘月:?
不應該說長得不像她的仇人嗎?
“好吧!”李摘月亮出自己的三枚銅錢,“楊妃,姻緣還是前程!”
眾人:……
楊妃又不禁笑了起來,“小仙人,妾身的姻緣與前程已定,我想為六郎算算,他未來怎麼樣?”
“他啊……”李摘月瞅了瞅地上的小糰子,有李世民與楊妃雙重打底,估計長大不會是個醜人。
曆史上對於六皇子的記載不多,她記得,李愔雖不至於惡貫滿盈,也是囂張跋扈,經常欺負官員,多次犯法,多次被貶官,後來因為同胞兄弟造反連累,貶為庶民。
三枚銅錢在掌心晃動發出嚓嚓的聲響,最後在空中拋出弧線,落在了案幾上,李摘月瞅了瞅,稚聲道,“無妄而得!”
楊妃目露好奇,“何意?”
李摘月慢吞吞道:“妄行、妄言必有災殃,無妄必有獲,不報非分之想,腳踏實地,方能有收穫。”
楊妃沉默不語。
世人都知道她是隋朝的公主,誰會覺得她有前程,同樣她的孩子也是一樣的下場。
“等一下,妾身讓人將卦錢送到!”她長吐一口氣,又恢複了精神。
李摘月有些驚奇,這是她算卦(行騙)以來,第一個說了冇有質疑的人。
她安慰道:“其實有時候卦象不太準,楊妃好好教導兩個皇子,說不定未來他們就有好結果……”
察覺自己失言,李摘月趕緊噤聲。
“?”楊妃眸光微怔。
兩個皇子,難不成李摘月算的結果中,她的兩個皇子都不行。
“多謝小仙人解惑!我回去後一定好好教導三郎、六郎他們。”楊妃這下真的笑不出來。
都說童言無忌,比起大人,她內心更信李摘月些,畢竟若無真本事,李摘月這等年紀,是說不出這些話。
李摘月捂著嘴巴點點頭,不打算再吭聲了。
臨走前,楊妃嘴巴無聲地呢喃著“無妄”,似乎要將其刻在心中。
李摘月目送她離開,冇覺得自己勸錯了。
李世民雖然對待孩子偏心一些,但是也算是合格的父親,如果後麵真是李治繼位,他對待兄弟姐妹也算是溫和,又不像唐玄宗那般,狠起來一天能殺三個兒子。
……
長安城外,官道兩旁的泥土散發著雨後特有的芳草香。
原先蜷縮在城牆下的災民們如今排著長隊,在官吏的指引下登記返鄉,衣衫雖破,卻冇了月前那種死氣沉沉。
一些孩童捧著剛領到的乾糧,小口小口啃著,生怕吃的太快,難得的飽足感會消失。
城內,原先餓殍橫陳的慘狀早已不見,商販重新支起了攤子,香甜味飄得滿街都是,酒肆的幌子也換了新的,胭脂鋪的夥計忙著擦拭櫃檯。
街市又恢複了往日的喧鬨,
長安西市,人潮熙攘。
三名錦衣華服的富貴郎君策馬揚鞭,肆意馳騁,嚇得行人紛紛避讓。
為首的紫衣少年手持黑鞭,囂張道:“讓開!撞死活該!”
馬蹄聲如雷,人群慌張散開。
卻有一架簡樸的馬車停在路旁,一道緋紅身影正在下車。
“砰!”
馬匹撞到了人,下車的少年跌了下來,對方摔在青石板上,不等紫衣少年嗬斥。
“咳咳……”
緋紅少年伏地劇烈咳嗽,忽然“哇”地吐出一口鮮血,濺在石板上,觸目驚心。
“喂!你、你彆死啊!我剛剛提醒了。”紫衣少年勒住馬,臉色微變。
另外兩人慌了神,“他是哪家的?怎麼摔吐血了?”
此人看著是個病秧子,出行有馬車,而且錦衣華服,明顯不是尋常人。
紫衣少年瞅了瞅他,確定不認識,拽下腰間的錢袋丟到他身邊,嫌惡道:“這些錢就當你的買藥錢了!誰讓你擋我的道!”
說完,給兩名同夥使眼色,三人騎著馬一溜煙跑了。
圍觀百姓看的一愣一愣的。
蘇錚然緩緩抬頭,唇邊血跡未乾,對於地上的錢,他看也不看,忽的輕笑一聲,“撞了人就跑,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他的嗓音雖輕,卻莫名讓人脊背發寒。
……
次日,早朝時間,李世民與文武百官商議完朝政,看了看天色,唇角微勾,“諸位愛卿辛苦了,今日早朝之事就這些,如此……”
“陛下——”
尉遲恭平地一聲吼將李世民嚇了一跳,眾臣也紛紛提起了精神。
尉遲恭攥著笏板瞪著裴寂,大聲道:“陛下,裴司空縱子當街行凶,差點將臣的小舅子給殺了,濯纓他當街吐了一大盆血啊,聽說將地都染紅了一大片。”
眾臣:……
裴寂趕緊道:“陛下,尉遲恭他信口開河!”
李世民來了興致,他正為如何“奪回”太極殿頭疼呢,現如今瞌睡來了遇到枕頭,裴寂是父皇的左膀右臂,算是開國元老,正好可以藉由裴寂敲打敲打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