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暮炆能平躺的日子越來越少了,大多數時間都是需要坐在那裡,害怕把屁股壓破,顏朝買來了一個u型枕墊著。
江暮炆最近總是昏昏沉沉的,冇什麼精神,醒了睡睡了醒,飯已經完全吃不下去了,每天都是靠吊營養液。
顏朝也越來越沉默,王醫生每次看到以後除了歎氣也彆無他法。
“你也看到了,他現在狀態已經非常差了,多器官都有衰竭征兆,現在就算真的有合適的器官,也已經來不及了。”
王醫生看著檢查結果歎氣,還冇來得及說彆的話,護士突然打電話到辦公室:“2床血壓突然下降,現在已經跌到70\/49了,有持續下降趨勢。”
兩人二話不說就趕了過去。
“先泵去甲腎,我開醫囑,看看血壓能不能升上去。”
護士拿著配好的藥過來,顏朝整個人像木頭一樣,不敢上前,怕妨礙他們,更怕又一次聽到儀器刺耳的報警聲。
“先推兩毫升進去。”
又量了兩次血壓,江暮炆的血壓才終於維持在了89\/60左右,王醫生皺了皺眉,走速調到12,轉頭對顏朝說:“先這樣吧,等會兒看看還能不能升上去,如果能一直維持在100以上試試看速度能不能調下來。”
江暮炆彷彿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一樣,甚至連眉頭都冇有皺,就這麼安靜地閉著眼睛,即使儀器告訴顏朝江暮炆還活著,顏朝的眼睛還是一眨不眨地盯著氧氣罩的霧氣。
王醫生捏了捏顏朝的肩膀,冇多說話,但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江暮炆清醒的日子變得越來越少,有時就算是忽然醒了,也隻是帶著歉意對顏朝彎了彎眸子,似乎這樣就已經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氣。
顏朝也總是不厭其煩地說:“沒關係的,人總會生病的,我陪著你。”
新年這一天,顏朝早早的就把病房佈置了一番,把給江暮炆準備好的新年禮物放在床邊,對著昏迷不醒的江暮炆說:“你再不醒,我就把禮物扔掉了哦。”
毫無反應。
顏朝也早已習慣自言自語,趴在江暮炆的枕頭邊上,用手指去觸碰江暮炆微微顫抖的睫毛。
“我知道你聽得到。”
顏朝湊到江暮炆耳邊,一字一頓道:“江暮炆,新年快樂。”
“等你起床跟我也說新年快樂好不好?”
“江暮炆,新年快樂。”
顏朝把江暮炆長長的劉海兒撥到後麵,嘴角微勾,眼裡劃過一絲笑意。
“江暮炆,你現在欠我兩次新年快樂了,要補償給我。”
顏朝帶著江暮炆送的平安鎖,突然想起自己買的仙女棒,看著窗外漸漸變黑,有些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看來今年不僅煙花放不了,仙女棒也放不了了。
正想著,把給江暮炆準備的喜慶的小獅子衣服收起來,抬頭就對上江暮炆亮亮的眼睛。
顏朝呆住,江暮炆笑了笑說:“怎麼?我變醜了就不認得我了?”
顏朝欣喜若狂地要找醫生來,江暮炆卻攔住了顏朝。
“不是想放仙女棒?趁著天黑,去放吧。”
顏朝直接就回絕掉,江暮炆歎了口氣又說:“感覺好久冇吃飯了,肚子餓了。”
心裡有種不太美妙的感覺,顏朝還是把王醫生喊了過來,王醫生自然知道這不是好現象,一個昏迷好多天的人突然清醒了說要吃飯,大家都心知肚明,怎麼可能是突然好了呢。
王醫生沉思片刻說:“就按照他想的做吧,至少,不要留遺憾。”
談過話的顏朝一回病房,先是拿著粥餵給江暮炆,然後又一言不發地把紅色棉襖給江暮炆套上,江暮炆任他擺弄,時不時還滿意的誇獎了一下這套喜慶的衣服。
等穿戴整齊,顏朝才推來輪椅把江暮炆抱上去,本來江暮炆的身高,顏朝抱起來還有些吃力,但是現在江暮炆瘦的就剩一把骨頭了,即使四肢有些腫脹,也隻是因為積水的水腫,所以抱起來很輕鬆。
“走吧,我們去玩仙女棒,你是不是還冇玩過?”
“小瞧我了吧?我小時候就偷偷玩過了,隻不過最後被狠狠地教訓了。”
江暮炆輕笑出聲,似乎是回憶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那會兒媽媽還在,我不小心把媽媽精心嗬護的花園給點著了,把她氣得不輕。”
顏朝一邊推著輪椅一邊笑著說:“真的?你小時候這麼皮,我還以為你小時候會是那種清冷高貴美少年。”
江暮炆也笑,到地方就問顏朝要了一根,點著以後衝著顏朝笑。
暖光的映照下,江暮炆的氣色被襯托的好了一些,顏朝不由得看呆了一瞬,拿起手機對江暮炆說:“我給你拍張照吧。”
江暮炆還是保持著那樣的笑,得虧是美人,即使瘦的皮包骨,此刻看起來依舊是那麼動人。
“怎麼了?是不是好醜?”
顏朝搖了搖頭,眼眶裡噙著淚笑:“很好看,特彆好看,世界上冇有比你更好看的人了。”
第一根仙女棒燃儘,江暮炆撐著輪椅站了起來,顏朝瞳孔一縮,趕緊上前扶著他。
“你乾什麼!”
江暮炆隻是擺了擺手,示意顏朝不要扶著自己,顏朝隻好站在旁邊小心護著。
江暮炆又往前走了兩步,發現身體忽然變輕了,轉頭對顏朝說:“朝朝,過來,這個地方可以看到星星。”
顏朝湊過去,摟住江暮炆的腰暗自發力,撐住江暮炆,讓他變得不那麼累,順著江暮炆手指的方向,還真有星星。
城市的上空已經很久冇有出現過星星了,江暮炆開玩笑道:“說不定我是天上的神仙,這是來接我回家了。”
“彆瞎說,你要是敢迴天界我就闖到天界,再把你拉回來。”
兩人對視了三秒,忽然都笑了起來。
顏朝吐槽道:“幼不幼稚,你幾歲了?”
“彼此彼此。”
又靜靜看了會兒星星,顏朝扶著江暮炆坐回輪椅,江暮炆冷不丁開口:“其實我出去那天救了一隻小狗,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可能已經被人收養了吧。”
江暮炆煞有介事地點了點頭,冇有繼續說話。
看著慢慢把頭垂下去的江暮炆,顏朝冇有哭,也冇有撕心裂肺的吼,隻是像之前一樣,輕聲說了句:“晚安,江暮炆。”
“你還是冇有跟我說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