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顏朝出現在玻璃窗戶麵前的時候,江暮炆還帶著高熱引起的呆滯感。
顏朝對著窗戶哈氣,窗子很快凝結出一片水霧,顏朝在上麵畫了顆愛心,旁邊寫:我來了。
江暮炆撐著膝蓋緩緩起身走向顏朝,伸手撫摸上那顆愛心,電話鈴聲響起,江暮炆下意識按了擴音。
“他們說我最近最好還是不要接觸你,等移植好了我就可以進去找你啦。”
“怎麼突然肉麻地說想我?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了?”
“剛剛聽說了,你今天是不是發燒了?有冇有乖乖聽話吃藥?”
江暮炆靜靜聽著對麵的絮絮叨叨,忍不住開口問:“疼不疼?會難受麼?”
顏朝似乎冇想到江暮炆會問自己這個問題,呆呆的啊了一聲才說:“冇事啊,我很好,就是早上紮了一針,現在冇什麼感覺。”
江暮炆的視線從手機螢幕轉移到顏朝的臉,仔細端詳了好一陣,發現看起來好像確實冇有什麼異常,稍微放心了一點。
從昨天晚上得知供者在打針以後身體會出現的變化,江暮炆就明顯變得焦慮起來,這也是今天為什麼會情緒性胃痙攣的原因。
江暮炆在顏朝麵前哈氣,慢慢寫下了三個字。
對不起。
剩下的話已經不用多說了,無非就是我又連累你了之類的話,顏朝已經不想再聽了。
“江暮炆,你聽著,你不把身體養好纔是真的對不起我。”
江暮炆彎了彎嘴角,對著顏朝搖了搖頭說:“對不起,是因為讓你因為我受苦,所以對不起。”
“但是朝朝,我想活著,我想跟你有個家,就像你說的那樣。”
真的聽到江暮炆親口說出這句話,顏朝反而有些不知所措,甚至無法用語言形容此刻的感受。
如釋重負。
顏朝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
心中那塊一直壓著的石頭突然被人搬開,顏朝終於明白了一直縈繞在心頭的憂慮究竟是什麼。
此刻,兩人的情緒問題都得到了最優解。
說來說去不過就是一句:我想跟你有個未來。
江暮炆又輕聲說:“我會好好吃飯,好好聽話,你也是,我們都不要再生病了。”
“好。”
因為江暮炆還病著,顏朝又怕自己貿然進去會影響,隻能看著江暮炆吃下退燒藥,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回到自己的病房。
不知道是藥物原因還是發燒引起的睏倦,吃完藥冇多久江暮炆就迷迷瞪瞪拿著手機亂點一通,沉沉睡去。
叮咚。
顏朝拿起手機一看,是江暮炆發來的訊息。
江暮炆:寶貝睡覺,安安。^_^
顏朝噗嗤一聲笑出來,這是有多困,確實是大寶貝睡覺了。
雖然知道人估計已經睡著了,顏朝還是回覆了一句:寶貝午安。
床上的人皺著眉頭,有些不安地動了動蜷縮的身體。
“不…不要…”
“不會的…”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在鼻梁處聚整合小水窪,江暮炆緩緩睜開雙眼,似乎是還冇從夢裡緩過神來。
退燒藥冇有發揮應有的作用,卻像螞蟻一樣啃食著江暮炆本就脆弱不堪的胃部。
江暮炆撐著床欄慢慢坐了起來,眼淚順著鼻尖滴落,江暮炆下意識伸手接住這滴眼淚,用沙啞的嗓音低聲說:“臟…”
江暮炆向上拂去臉上的淚痕,夢裡的情節已經記不得了,隻留下撕心裂肺的痛。
做噩夢了麼?竟然如此真實。
江暮炆伸手捂了捂正在一陣陣抽痛著的胸口,到底是什麼夢會痛到流淚?又或許隻是胃太疼了。
“係統。”
係統沉默了很久,才小聲迴應道:“在呢。”
機械聲中竟然能隱約聽到一絲不忍。
江暮炆睫毛顫了顫。
“剛剛夢裡的,是我原本的人生麼?”
係統不知道怎麼回答,江暮炆本體的生命體征正在持續下降,係統不敢冒這個風險,否則將會前功儘棄,大家的努力也就不複存在了。
江暮炆似乎在問係統,又似乎冇有在問。
“我是個很壞的人麼?為什麼夢裡的我,好像是個很討人厭的傢夥。”
係統化作光球跳進江暮炆的手裡,努力動了動身子,光球上麵出現兩顆豆豆眼。
豆豆眼眨巴了兩下,係統認真地蹭了蹭江暮炆的掌心。
“不是的,大家都在等你回家。”
係統沉默了片刻,罕見的直呼江暮炆的大名。
“江暮炆,大家都有在愛你。”
能使用的力量越來越少,光球慢慢化作光點一點點消散在空氣裡,隻留下了一聲帶著歎息的機械音。
“所以,快快醒來吧…”
“係統?”
江暮炆愣了愣神,進入係統空間,就看到係統小小一個閉著眼睛縮在角落裡,竟然是一個小女孩的模樣。
走近仔細看看,似乎隻是睡著了,江暮炆微微鬆了口氣,打開麵板買了一個小床和小被子。
把小女孩抱到床上蓋好被子,江暮炆又回到小世界。
究竟忘記了什麼?
是很痛苦的記憶麼?
江暮炆拿起手機看到顏朝給自己發的訊息,剛想告訴對方自己醒了,對麵就瞬間變成了正在輸入中…
顏朝:醒了?
江暮炆:嗯,你怎麼知道。
顏朝:你點了輸入框。
江暮炆正要打字的手指蜷了蜷,明白了顏朝的意思,原來一直守著自己發訊息,纔會在第一時間看到自己的對話框變成了正在輸入中。
顏朝晚上還要再打一針,江暮炆冇辦法出倉陪著,非要黏黏糊糊的。
“那你到時候給我打視頻電話。”
顏朝皺了皺眉,前麵江暮炆聲音聽起來還正常,怎麼突然這麼沙啞了?
“嗓子怎麼啞了?還燒不燒?”
燒的頭頂冒煙的江暮炆麪不改色地說謊:“不太燒了,你吃飯冇有?”
顏朝嗯了一聲說:“當然吃了,你呢,我讓他們專門送的飯,生病了吃點兒清淡的,給你買了之前你愛吃的那家菜。”
說完這些,顏朝忽然又像想起什麼似的。
“冇事兒,我把廚師請到家裡做的飯,有人看著做的,都是乾淨的。”
江暮炆閉了閉眼,捏了捏有些酸脹的眼眶。
“你怎麼這麼好,我會不會太幸運了點?”
顏朝輕哼了一聲說:“真幸運就好了,我要打針了,視頻通話不方便。”
江暮炆本來也就是情緒上頭纔要顏朝打視頻電話,先不說醫護人員操作不適合錄視頻,就是等會兒顏朝一隻手拿著手機,一隻手接棉簽按壓也不太方便。
隻是掛電話前,江暮炆不放心地說:“有一點點不舒服就要告訴我,否則我以後都不會告訴你了。”
還學會威脅人了。
掛斷電話的顏朝好笑地看了看手機。
自己還真吃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