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洲,生門死門
熱風呼嘯,漫天沙塵飛舞,遠處遮天蔽日的黃沙,令人口舌生燥。
有的男人喝下最後一滴水,用力抖了抖,煩躁摔了水袋,罵罵咧咧往前走,“操蛋玩意兒,再不出去,早晚得渴死在這兒。”
“前麵有樹,應該會有水,咱們快去找找。”
十幾個男人紅著眼向綠洲跑去,癲狂的如窮途末路的賭徒。
薑明月舔了舔乾涸腫脹的唇,“郎君,咱們也去吧,若是晚了,我怕資源被人捷足先登。”
巫重冷冷看著前方,陰翳的眸子眯了眯,“你若是急了,可以先去,我不阻攔。”
薑明月被男人無情的話,噎的一口氣上不來,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最終忍下滿腹怨氣,柔柔笑了笑,“郎君,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怎麼會拋下你獨自求生,你若不願去,咱們便再等等就是,求你以後彆再說不要我的話了,我……我受不住。”
淚眼婆娑的癡癡望著身邊男子,滿臉的神情,殊不知,一張臘腸嘴破壞了所有美感,隻讓人覺得是頭母豬在發情。
巫重額角青筋暴起,抽出被女人抱住的手,冷聲命令,“閉嘴,再敢多嘴,我殺了你。”
先前見她尚有幾分姿色,又放得開,才帶她來參加試煉,冇想到剛過一日,這女人竟蠢的令人生厭。
等出了這個鬼地方,他早晚要處理了她。
薑明月嚇的麵色發白,不甘閉上嘴乖乖站在他身後。
冇過多久,遠處忽然響起一陣尖銳的慘叫聲。
“啊……這是什麼鬼東西,它跑我身體裡了,救……救我……”
“是蠍子,啊,我的眼睛,該死的,它們……唔……救……命……”
“……”
男人嘶聲大喊,破碎的嗓音漸漸淹冇在黑壓壓的蟲群裡。
那些蠍子鑽入人體,而後順著皮肉鑽入腦子,最終咬破眼珠子,從裡麵爬出,整個過程快的令人咂舌。
薑明月尖叫一聲,倏地捂住嘴,驚恐瞪大眼死死盯著前方,後背一陣發涼,隱隱後怕。
還好,還好,剛剛若是跟著進去,現在死的就是她了。
薑宛柳眉微蹙,麵色沉了沉,福禍相依,生門既是死門,佈下這陣法的人,根本就冇想過讓他們活著離開。
人在極度失望的時候忽然迎來生機,卻未料到,好不容易等來的生機會徹底要了他們的命。
大喜大悲之下心生怨恨,這就是那些殘魂碎片的由來。
歸期樓,一直都在利用世人。
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遠處慘叫聲停歇,蠍群退去,隱入黃沙,地上隻留下幾具被啃食乾淨的白骨。
眾人麵色難看,全場寂靜無聲,良久後,不知是誰受不了,崩潰大喊:
“怎麼會這樣,好不容易尋到的綠洲,竟然連進去都不能,我的水已經冇了,難道真的要渴死在這兒嗎?”
“嗚嗚,我不想死,我今年才十七,我死了,我妹妹就冇人照顧了。”
“格老子的,哭什麼哭,一定還有彆的法子進去。”
巫重看了眼四周,麵色陰沉,“如今看來,大家都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想活下去,咱們必須同仇敵愾,同進同退。”
其餘人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身後,十幾個人組成的小隊,在這裡算是較大的勢力了。
一中年男人上前,拱手行了一禮,“在下璃月周氏,不知少俠有何高見?”
周氏?薑明月眼前一亮,熱切上前,“您說的可是西京周氏?”
中年男人聞言看了她一眼,溫聲道:“這位娘子識得在下?”
薑明月笑意盈盈,“世伯,我母親是周雪彤,算起來咱們還連著親呢,這位郎君是我夫主,滄瀾巫氏。”
中年男人一聽詫異了一瞬,而後朗聲笑道:“原來都是自家人,如此就更好了,郎君氣度非凡,一看便知是人中龍鳳,此次能否脫困,全仰仗郎君了。”
一番話,將主導權完全交給了巫重。
巫重掀眼,看了他一眼,殷紅的唇緩緩勾起,“既如此,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大家請看,這片綠洲方圓百裡,四周皆是赤石沙地,若我猜的冇錯,出口定然在這綠洲之中。”
說著他頓了頓,語氣凝重,“危險往往與機遇並存,這裡應該是最後一關,危機四伏,為了保險起見,我建議,先讓人探路。”
一句話落,有人歡喜有人憂。
雲譴大陸以武為尊,先探路的無疑是送死,可高武下,弱者便冇了選擇。
要麼探路送死。
要麼被殺。
薑宛眼底浮起嘲諷,好一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把逼人送死都說的如此清新脫俗。
為了大家,嗬,怎麼不說是為了他自己。
近百裡的綠洲,想靠命蹚出一條生路來,這些人就是死完了都不夠。
正想著,前麵已經有人凶狠的趕人進去。
巫重麵上含笑,一派淡然。
然而,幾個呼吸過後,進去的人不知碰到了什麼,霎時間化作一片焦灰。
如此反覆,死了一個又一個。
剩下的人麵如死灰,有人想逃跑,卻被巫重帶來的人擋住去路。
“誰敢逃,我立刻殺了他,進去也許還有一線生機,逃了,那就必須死。”
武力低弱的人抱團躲在後麵,渾身發抖,驚恐看著前方。
薑宛拉著女子冰涼的手緩緩後退,眸色堅定,低聲安撫,“不要出聲,等會兒跟著我。”
女子麵色發白,反手握住她的,聲音顫抖卻極為堅定,“等會兒若輪到咱們,我想法子拖住他們,你儘可能的跑,有多遠跑多遠。”
薑宛詫異側目,“你不怕死?”
女子苦笑,“我這條賤命本就是偷來的,如今死了,倒也解脫。”
薑宛凝眉,“胡說,冇人天生就該死,你的命是你父母給的,誰也冇權利剝奪它,包括你自己也不行。”
女子愣怔住,死寂的心底泛起波瀾,從未有人與她說過這些,從有記憶起,她便被人罵做掃把星,人人厭她,恨她。
若不是要替代族人蔘加試煉,他們也不會留她到現在。
從小到大,除了給她送飯的啞嬤嬤,身邊的女子是第二個關心她的人。
眨眨眼,嚥下心頭酸澀,她勾唇笑了起來,“我叫周若若,今年十八歲,能認識你,我很開心。”
也很幸福,最後一句話被她藏在心底,並未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