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過來
蒙田單膝跪地,恭敬抱拳,“屬下見過神君。”
“給你三日時間,學會自行處理公務,三日後,這些東西不要再送過來。”
一堆奏摺仍在蒙田腳下。
冥修扭動手腕起身,燙金紋龍的黑色錦袍如水瀑泄下,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他身上,印出斑駁的圖案。
“夫人與公子在何處?”
蒙田硬朗的臉抽了抽,頭垂的更低了,“夫人和公子,一個時辰前去了楚風館。”
話音剛落,房內空氣溫度驟降。
蒙田健碩的肩膀抖了抖,陰影下,臉色泛白。
小公子此舉簡直要人命,竟然敢帶夫人去風月之地,天知道,他得到訊息時,差點嚇暈過去。
冥修剛剛端起茶盞,手指猛然用力。
哢嚓一聲細響,茶盞在他掌中碎裂,俊逸的臉下顎緊繃,寡涼的薄唇微微勾起,眸底泛著寒霜。
“他們倒是會玩,蒙田,本君改主意了,公子過於清閒,這批改奏摺的事就交由他去做,你負責監督,若不肯,便告知與我,即刻返回青丘。”
還有這種好事?蒙田倏地抬頭,大喜。
“是,屬下定好好督促公子。”
隻要不讓他看奏摺,哪怕是讓他當公子的陪練都行。
當即快速收拾好奏摺,快速起身,恭敬跟在冥修身後。
打開房門,一陣清涼的微風拂來,捲起男子鬢邊長髮,冥修走的又快又急,墨色衣襬蕩起朵朵暗花,似詭譎的黑色花蕊。
蒙田暗暗吞了吞口水,心有惴惴,神君這架勢,怎麼看著像是去捉姦?
前麵的人影倏然消失,蒙田不敢多想,忙閃身跟上。
日落西山,街道上光影暗沉,行人稀少,兩側店鋪大多開始關門謝客。
唯獨一座兩層小樓紅燈高掛,燈火通明。
入了夜,楚風館才真正的熱鬨起來,門口站著幾個衣衫單薄的女子,輕甩絹帕,媚眼如絲的看著往來行人。
“公子,來麼,奴家可是許久未見你了。”
“郎君這麼急做什麼,快來,奴家陪郎君喝一杯。”
“哎呀呀,好生俊美的男子,公子,奴家芍藥,讓奴家服侍你吧,不收錢也行的。”
頭戴大紅絹花的女子,目光炙熱看著迎麵走來的男人,唇角流下一抹晶瑩。
極品啊,能與這種極品春風一度,便是讓她明日死,她也無憾了。
來人正是冥修,萬千銀絲在初升的月光下蕩起銀華,眉目深邃,麵若刀削,緊緊抿起的薄唇透著幾分不耐與惱怒。
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若不加以管教,這母子倆是不是要把天給掀了。
無視圍過來的女人,大步踏入樓裡。
周身盪漾著生人勿近的氣勢,震的幾名女子麵有慼慼。
芍藥捏了捏帕子,咬牙跺腳不甘後退,“切,假清高,都來逛花樓了,裝什麼禁慾佛子。”
冥修冷眼斜睨,芍藥嚇得差點跪下,最終閉上嘴,匆匆跑開。
老鴇見狀額角突突直跳,今日究竟是犯了哪門子忌諱,怎的又招來一尊煞神。
怕歸怕,卻不得不上前應對。
塗脂抹粉的臉擠出笑,嗓音裡帶著小心翼翼,“客官,您這是來尋人的?”
楚風館人流眾多,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脂粉味,以及男人身上未乾的汗臭味,冥修剛一入門便封閉了嗅覺,臉黑如淵,眼底的火猶如實質。
“可有一個女子帶著孩子過來?”
老鴇愣了愣,還真是尋那母子倆的,乖乖,那道特色菜剛送進去,被外人瞧見還得了。
這人看著氣質不俗,不知與那女子是何關係。
如是想,他便如是問了,“不知貴客與那位小姐是何關係?”
“夫妻。”冥修冷冷吐出兩個字。
老鴇心跳如雷,冷汗直冒,不動聲色後退幾步,乾笑道:“難怪小公子生的如此玉雪可愛,夫人絕色,公子俊美,真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好聽話不要錢似的往外湧。
“夫人誤入此間,小公子饑餓難耐,尊夫人不忍,便留下用膳,此時應還在包房。”
老鴇絞儘腦汁,纔將話說的滴水不漏。
尊夫人來這兒隻是為了用膳,可冇乾彆的,待會兒不必動刀動槍。
冥修緊蹙的眉頭微鬆,麵色緩和了些,“帶路。”
“是,公子請隨我來。”
老鴇暗鬆一口氣,忙轉身帶路,眼神四處遊移,想找個人來將那道密菜撤了。
可天不遂人願。
一路上竟無一個侍女與他對視。
越往裡走,老鴇身上冷汗冒的越密,完了,若是被這位看到裡麵的場景,他這楚風館怕是要毀於一旦。
儘量放慢腳步,可再慢,路也有走完的時候。
三人在最裡麵的廂房外停下。
老鴇舔舔乾澀的唇瓣,恭敬道:“人就在裡麵,下麵事忙,小的就不耽誤公子一家團聚了。”
說完,一溜煙往下跑,看背影如同逃命。
一門之隔。
清雅的包房內,琴音栩栩,母子倆愣愣看著桌上的“菜”,瞠目結舌。
隻見長長的矮桌上,一個被脫得隻剩褲衩的男子躺在上麵,敏感處放著各色各樣的美食,男子雙目緊閉,肌膚白皙,若非輕輕顫動的睫毛,還以為他已經死了。
僅一瞬,薑宛被燙到似得忙移開視線,同時不忘捂住兒子雙目。
清冷的眸子看向彈琴的人,皺眉怒問:
“這是什麼東西?”
琴聲未停,笙歌垂眸淡聲道:“這就是楚風館的特色菜,人體盛宴。”
薑宛閉了閉眼,荒唐,以人為盤,簡直無法直視。
“讓他們把這菜撤了。”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薑宛未抬頭,隻當是笙歌喚來的下人。
琴聲戛然而止,室內寂靜針落可聞。
傾長高大,殷貴清冷的男子站在門口,幽深如海的眸子從薑宛臉上,移到桌上。
空氣凝滯。
跟在後麵的蒙田頭皮發麻,衝裡麵恍然未覺的母子倆擠眉弄眼。
祖宗啊,您倒是抬頭看一眼啊。
龍寶耐不住,不滿嚷嚷,“哎呀,娘,您捂住我的眼乾什麼。”
用力扒下臉上的手,入目是熟悉的衣襬,抬頭往上看,一張熟悉的臉映入眼中。
龍寶心肝一顫,乖乖起身,“爹爹。”
薑宛:……
呆呆抬頭,莫名覺得心虛。
“過來。”清冷如雪山清泉的嗓音從那雙薄唇內吐出。
深邃的眸子裡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