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
劍下的男子嚇的渾身發抖,禁不住哭喊:“大人,我真不知道薑宛在哪啊。父親,你快救救我,我不想死,嗚嗚……”
“母親,你快說啊,薑宛那個小賤人究竟去哪了?”
被威脅的人是周氏的親兒子,今年剛滿十四,仗著是府中唯一的嫡子整日作威作福,囂張跋扈慣了。
現在被劍架在脖子上,嚇得差點尿了。
謝九郎眼神一厲,手腕翻動,一條帶血的舌頭從少年口中掉落。
“再不說,下一次掉的便是腦袋。”
血珠順著劍尖滴落,冷白的衣襬上濺上點點血花,如雪中寒梅般詭豔。
少年疼的渾身打顫,嘶吼聲從滿是血水的口中溢位。
周氏目眥欲裂,含淚哭求,“求郎君放過他,他還小什麼都不懂,你要問便問我吧。”
“薑宛……她隨曦月去了瀟湘院,至今未歸。”
說話聲越來越小,周氏眼神閃爍心虛低頭。
“嗬!”一聲冷笑,四周氣息冷凝。
薑家人紛紛低頭,心跳如鼓,暗暗罵主母不地道,竟然讓薑家小姐去那種地方討好男人。
好好的女子,算是毀了。
尤其是薑宛那副狐媚相,怕是早就被那些男人吞吃入腹了。
謝九郎眼中墨色雲湧,心頭莫名悶痛。
滿頭青絲被風捲起,男子白衣如雪,一雙含情鳳目漆黑深不見底,好似吞噬蒼穹的漩渦,危險破碎。
一道道陌生的畫麵走馬燈般在他眼前浮現,嬌豔癡纏的薑宛,破碎癲狂的薑宛,奄奄一息的薑宛……
每幅畫都是她與他,漸漸不知何時,女子好似冷了心,不再糾纏,獨自一人躲在偏僻的院落,他如旁觀者般站在院子外靜靜看著女子如花般漸漸凋零。
畫麵停止轉動,大雪覆蓋了幽州,女子破布般躺在地上,雙目緊閉,冇了氣息。
“噗!”一口鮮血噴出,心頭的疼深入骨髓。
謝九郎茫然捂住胸口,呼吸急促,那些畫麵是什麼?
靈翼擔憂上前,“郎君?”
謝九郎手指鬆開,劍從他指尖跌落,俊美的臉蒼白,“按律法,收監。動用所有力量,尋到她。”
阿宛,他的妻,前世是,今生也該是。
雖不知為何這一世出了差錯,他與她擦肩而過。
但無礙的,殊途同歸,她最終隻能是他的。
此刻清朗若仙的男子眼尾泛紅,似仙人墮魔,邪肆霸道。
靈翼心驚,端方自持的郎君從未如此狼狽過,難道是因為那個薑家庶女?
“禁衛軍聽令,封鎖雍城,隻許進不許出。”
“按名單封查各府,違抗者,殺無赦!”
“挨家挨戶搜查,有薑宛訊息者賞千金。”
一道道命令下去,整個雍城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平衡被打破的刹那,便是戰火紛起之時。
紫萱隻不過是軒轅皇族收服皇權的藉口,雍城是開端,從今日起,由謝九郎為首的三千禁衛軍將橫掃整片大陸。
由此,謝家、蕭家將是所有氏族的敵人。
謝九郎深知自己此次出麵代表了什麼,但他不得不如此做,謝家在謝氏女為後的那日起,便與軒轅皇族緊密相連,榮辱與共。
另一邊,薑宛拉著弟弟一路奔跑,終於在城門關閉前一刻衝了出去。
“轟!”厚重的大門在身後關閉。
薑宛停下腳,雙手撐膝用力喘息,精緻的小臉上浮現運動後的潮紅。
扭頭,最後看了一眼,勾唇冷笑。
“再見了,雍城。”
“再也不見,薑家。”
薑行止站在姐姐身後,望著陌生的大門,眼底是不符合年紀的冷寂。
“阿姐,薑家是不是冇有了?”
薑宛站起身,摸了摸弟弟頭頂,眸色幽遠,“也許吧。”
薑行止勾唇,“那就好。”
所有欺負過孃親與阿姐的人都該死,薑家人若今日不死,他日他定會親自手刃。
薑宛愣了愣,手僵僵定在弟弟頭頂,眼底劃過詫異,她這個弟弟……好似長大了?
暴雨沖刷過後的世界,空氣裡都是水汽,一條小路綿延向東,遠處山巒起伏,碧玉翠山隱在霧氣後,美如畫卷。
親人已逝,活著的人仍要好好活著。
泥濘的馬路邊,一輛青色馬車安靜候著。
嬌俏的小丫鬟站在馬車旁焦躁的來回踱步,時不時踮腳看向城門處,忽的她眼前一亮,揮手高呼:“小姐,小姐,這裡。”
喊了幾聲,九月急匆匆跑向薑宛,猛地一把將眼前的人抱住,哽咽低喊:“小姐,你可算出來了,城門關了,我還以為你出不來了,嗚嗚……嚇死我了。”
她等了許久,大雨忽降,出城的人更少了,她一個人躲在馬車裡連頭都不敢露,隻能趴在窗邊盯著城門。
薑宛拍了拍女子發抖的脊背,輕聲道:“城裡出事了,這裡不能久留,咱們快走。”
薑家被圍,若她所料不差,暴君定還在搜尋她的下落。
如果不是因為她逃跑,暴君擔心走漏風聲,也不會將計劃提前,對於惹了他的人,暴君怕是恨不得殺之後快。
“阿姐,城門提前關了。”薑行止忽的出聲。
薑宛不敢再多耽擱,一手拉一個快步走向馬車。
“九月可會駕車?”
“之前同隨風哥哥學過一些,小姐與小郎君坐穩了。”九月忐忑拉起韁繩,小臉緊繃。
學是學過,但實操可是第一次。
新手上路。
怪緊張的。
“小……小姐,抓牢了。”
聲落馬鞭聲響,馬車猛地向前躥了出去。
薑行止死死抓住車壁,冷寂的眸色露出慌亂,“阿姐,你確定九月姐姐會駕車?”
薑宛嚥了咽口水,“應該……會的吧。”
車簾蕩起,四周景色飛快後退,馬車被九月開的飛起。
車轅上的小丫鬟馬鞭飛舞,一臉興奮,馬車在她的控製下越來越穩。
“小姐,放心吧,不會出事的。”
青色馬車如離弦之箭穿破水霧,官道兩側樹蔭森森,雨後的山林一片靜寂,唯有噠噠的馬蹄聲在林間迴響。
忽的前方碎石滑落,還未等九月反應過來,參天大樹夾著泥土石塊鋪天蓋地滾下。
“籲!”
馬兒揚蹄嘶鳴,堪堪在落石前停下。
薑宛與薑行止順著慣性後仰,頭狠狠砸在車壁。
兩人倒吸一口涼氣,掀開車簾探頭,“九月,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