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
轟隆一聲雷響。
整個天空被厚重的雲層籠罩,一道紫色閃電從天而降,劃破沉寂的天際。
豆子大的雨珠啪啪落地,由少到多,漸漸連成一串珠簾,呼啦啦的沖刷著這方世界。
院中女子氣息奄奄躺在地上,妖嬈的身子血痕密佈,雨水沖刷下,血水在她身下彙聚,蔓延至薑宛腳下。
“娘?娘,你怎麼了?不要嚇阿宛。”薑宛跌跌撞撞撲過去,抖著手將女子扶起小心擁入懷中。
臉上染料被雨水衝落,潔白如玉的小臉露出,長睫掛著水珠,一雙眸子猩紅滿是恨意。
怎麼會這樣,她隻是出去了一會兒。
明明娘離世的時間還未到,“為什麼?娘,是誰傷了你?”
女聲沙啞輕顫。
花氏呼吸急促,忽的扭頭噴出一口血花,身子軟軟向後倒下。
明媚的眸子神光渙散,她拉起女兒的手,虛弱無力的斷斷續續低喃:“不……不要……報仇,去……去……寒風穀試煉,活下去……身世……”
低不可聞的女聲隱匿在雨聲中,雙眼瞌上,拉著薑宛的手無力滑下。
薑宛抱緊懷裡人,埋首在她頸間悶聲嘶吼,如幼獸悲鳴,“娘……”
“為什麼會這樣?賊老天,你既讓我重來,為何不給我時間讓我救她?”
“那我重活一世的意義是什麼?”
回答她的隻有雷聲轟鳴。
春雨貴如油,今日的雨卻大的驚人,震耳欲聾的雷聲像是要轟碎這座城。
女子悲慼的哭聲持續整整半個時辰,直到房內傳來一聲失魂落魄的呼喊,“阿姐,娘怎麼了?”
哭聲驟停。
薑宛愣愣回頭,小小的人兒瑟縮的站在門口,稚嫩的臉上滿是茫然與無措。
“阿姐,你哭了,娘怎麼了?她為何不說話?”
薑宛緊了緊手,慌亂拂去臉上淚珠,柔聲輕喚,“行止,你過來。”
小小的人兒冒著雨一步一步走向薑宛,幼小的他心生不安,稚嫩的眸子泛著淚光,“阿姐,娘睡著了對不對?下雨了,咱們回家吧。”
“娘,你是不是又喝醉了?阿姐來了,你快起來,咱們回家吧,娘,你快醒醒啊,嗚嗚……”
薑行止蹲在母親身邊,通紅的眼直勾勾盯著上麵一道道皮開肉綻的傷痕,哭聲停歇,七歲的他沉默的可怕。
薑宛輕輕放下母親,拉起弟弟,“行止,和娘告彆,咱們該走了。”
“去哪?”
“寒風穀。”
“能報仇嗎?”
“可以,隻要咱們變強了, 娘纔不會白死。”
姐弟兩人聲音飄忽,如無主的遊魂在風雨中飄蕩。
跪地叩首,拜了三拜。
薑宛看了眼手中碎布,眸色森冷決絕,“從今日起,薑家再無薑宛和薑行止。”
風雨驟停,薑宛取下母親手上玉鐲和發上常戴的梅花簪,與弟弟合力將屍首抬入房。
兩人站在門口靜靜看了許久,直到外麵響起一陣嘈雜的喊聲,薑宛玉白的手指鬆開,燈台跌落,橘黃色火焰轟的蔓延。
片刻間,整座木屋陷入火海。
“走水了,快來人啊。”
下人們慌亂奔走,薑宛拉著薑行止趁亂走向後門。
剛出去,便聽身後響起一道奸細難聽的喊聲:
“薑家參與販賣禁藥紫萱,禍及一城百姓,罪大惡極,現陛下下旨,判抄家滅族,所有薑家人收監入獄,家產充公。”
一牆之隔,牆內慘叫連天,一片混亂。
牆外寂靜無聲,濕漉漉的街巷內空無一人,空氣壓抑凝滯。
這一夜註定不安生,遠處一隊身穿墨色飛魚服的帶刀侍衛正往這邊奔來。
薑宛眸色冷沉,謝九郎比她預想中來的還要快,看來是要提前收網了。
如此大張旗鼓,他就不怕這些世家聯合起來,同他們來個魚死網破?
“儘快包圍薑家,一隻蒼蠅都不能放過。”
侍衛從她身旁經過,冷冷掃了她一眼。
審視的目光讓她背脊生寒,垂頭擁著弟弟怯生生躲在牆根陰影處,直到打量的目光抽離,她纔敢繼續往前走。
寬闊的街道,一輛奢華的馬車與她擦肩而過,春風夾著一股道不明的香味裹向她。
薑宛側眸,車簾恰巧揚起一角。
隱約可見一道高大英挺的背影端坐其中,墨色點金長袍,奢華張揚。
車內,軒轅淩澈低頭,目光落在薑宛沉寂肅冷臉上,鳳眸劃過流光。
一旁隨侍的中年男子見狀,勾唇暗笑,“這小小雍城倒是人傑地靈,一個小婦竟生的雪肌玉膚。”
小婦麼?眉緊腰直,明明還是處子之身,故意扮作小婦模樣,又在薑家附近。
嗬,有趣。
軒轅淩澈睨了他一眼,狹長的眸子幽冷,“小舅舅的心頭好似乎是薑家的?”
“是薑家二小姐,名喚薑宛,郎君已親自帶人入府搜查。”
中年男人言簡意賅,有些事點到即止,說多了反遭主子厭棄。
能坐到他這位份上,察言觀色可是基本功。精明的眼珠轉了轉,輕聲問:“剛剛那小婦,主子可是覺著不妥?要不要捉來審問一二?”
馬車晃了晃,停在薑家大門外,軒轅淩澈坐著未動,神色莫名。
冷白修長的指挑起車簾,遠遠望著女子纖細的背影,深思莫測道:“不必,總會再見的。”
“主子,薑家到了。”外麵響起侍衛恭敬的稟告聲。
軒轅淩澈收回手,邪肆勾唇,忽的心情極好道:“告訴小舅舅,我忽然尋到好玩的,雍城的事便全權交由他處置,三千禁衛軍任憑他差遣。”
奢華的馬車隻在薑家門外停了片刻,車輪滾動,栩栩返回。
薑府內。
謝九郎一身肅殺,溫潤如玉的公子麵色黑沉,“薑宛在哪?”
薑家人被侍衛壓著跪下,個個嚇得麵色蠟白,女眷們捂著嘴壓抑低哭。
無人說話,謝九郎笑了,笑不及眼底,手腕翻轉,劍架在一人脖頸上,“我再問一遍,薑宛在哪?若不說,每過一息,我便殺一人,殺到你們說為止。”
溫雅的語調帶著駭人的冷意,如雪峰寒冰殺意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