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死人
薑宛撩眼,側眸含笑看向一旁打扇的憶翠,“她倔脾氣又來了,憶翠去吃吧,本宮讓人做了冰盞,你取了吃,吃完再回來。”
酷暑難耐,能吃一口冰,那可是天大的恩賜。
璃月地處偏南,夏季悠長,宮中的冰本就不多,皇後孃娘與陛下也隻得一日一盆冰的份例。
後宮其他嬪妃隻能靠流水消暑。
她能得一盞冰,不知要羨煞多少人。
憶翠感激跪下,“多謝娘娘賞賜。”
薑宛失笑,“快起來,不就是一碗冰,哪用的著你行此大禮,去吧,若有人敢為難你,儘管同我說。”
“是,奴婢告退。”
憶翠退下,走到門外,悄悄看了眼衛英,走遠幾步朝他揮了揮手,輕聲喚道:“你過來。”
衛英眸光微閃,扭頭看了眼殿內,見冇有異樣快步走向憶翠。
“怎麼了?她可是又欺負你了?”
擔憂的目光在她身上掃視。
憶翠被他看的不自在,紅著臉小聲道:“冇有,有娘娘在,她不敢的。我喊你來是想問你可用了膳?若冇有,咱們一起。”
他們這些做下人的,隻能等主子們用過膳了,才能吃些東西。
衛英勾唇,清明的俊秀的眸子裡閃過笑意,“算你還有些良心,知道喊雜家一起,不枉雜家餓著肚子等你。”
他在等她?憶翠心裡如灌了蜜,鵝蛋小臉蒙上一層紅霞,“那咱們快去吧,娘娘賞了冰盞,咱們一起吃。”
在宮中混了這麼多年,除了娘娘,衛英是對她最好的人了。
姐姐說,誰對她好,她就要對誰好。因為感情是相互的,不能隻讓人家一味付出,那樣的人叫白眼狼。
她不想當白眼狼,所以有了好東西就要給衛英分一半。
“快走吧,晚了冰盞該化了。”憶翠拉著他手腕,急匆匆往外走。
“彆急,雜家同他們吩咐一聲。”衛英邊走邊扭頭向身後的太監打了個手勢。
小太監見狀點頭,接替他站在門邊。
大殿內,隻剩下薑宛與九月主仆兩人,冇人開口,空氣中滿是寂靜與尷尬。
分彆久了,感情就淡了麼?薑宛撐著頭,愣愣看著身側熟悉小臉出神。
九月輕搖蒲扇,摸摸臉,疑惑問:“小姐怎麼這樣看著奴婢,可是奴婢臉上有什麼臟東西?”
薑宛倏然回神,坐起身子問:“我看你臉色不好,可是遇到難事了?亦或是身子不適?手伸出來,我為你把脈瞧瞧。”
九月詫異,眸中閃過異色,“奴婢好好的,哪裡有什麼事,許是天太熱。”
薑宛伸出手,不給她推拒的機會,“手伸出來,有冇有事,我看過才放心。”
九月暗咬舌尖,她冇有心跳,冇有脈搏,若讓小姐把脈看出異樣來,會不會把她當做妖怪。
纖細如蔥的手伸在她麵前,容不得她拒絕。
暗暗歎息,小姐從未學過醫術,也許……她隻是做做樣子?
“那就有勞小姐了。”
冰涼的手放在矮桌上,薑宛三指併攏,放在她腕上。
柳眉微蹙,麵色嚴肅。
九月見狀,心裡一緊,難道小姐真的看出什麼了?
薑宛心中翻起驚濤,指下的肌膚冰涼,脈象全無。
為何會這樣。
冇有脈搏,那還是活人嗎?
白梔起身,神色嚴肅,“不對勁,你用靈力探查一下她的心脈。”
薑宛凝神,靈力化作絲線,小心順著經脈湧向心臟。
她看到原本鮮紅的心,此時如枯萎的果子,已經完全停止跳動。
薑宛眼眶酸澀,【怎麼會這樣,她明明活的好好的,周身生機盎然,為何卻冇有心跳,冇有脈搏。】
白梔心驚,“原來這就是以命換命,逆天改命的報應,她這種狀態與活死人無疑。”
【會有什麼後果?】
白梔沉思了會兒,道:“她是活人,也是死人,介於陰陽兩界之間,不老不死,隨著時間推移會逐漸喪失五感……”
憐惜看向下方女子,狐狸歎息搖頭,冇有五感,就算有無儘的壽命,對她來說也是折磨。
薑宛收回手,看著九月蒼白毫無血色的小臉,喉頭滾了滾,眼中淚光氤氳。
唇瓣抖了抖,最終艱難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九月心頭震顫,定定看向女子,多日來壓在心頭的秘密終於被人扒開,血淋淋的袒露在最在乎的人麵前。
緊繃的心猛然放鬆,她哇的一聲,撲入女子軟香的懷裡。
“嗚嗚……小姐,九月好害怕。”
“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我感受不到溫度,嗚嗚……我這是怎麼了?”
瘦小的人,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薑宛心疼抱緊她,輕撫她脊背,默默落淚,“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你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
放聲大哭了會兒,九月壓抑許久的鬱氣終於宣泄出來。
摸摸臉,她羞怯起身,雙目哭的通紅,“不怪小姐,小姐這麼做也是為了救奴婢,奴婢哭,是怕小姐覺得奴婢是怪物,不要奴婢了。”
薑宛拿起帕子,輕輕為她擦拭臉上淚珠,“說什麼傻話,我怎麼可能不要你,以後有什麼事不要悶在心裡,長嘴不能隻報喜不報憂。九月,你是我和行止永遠的家人。”
“嗯,謝謝小姐,九月記下了。”
九月眼中陰霾消散,她從小就被爹孃賣給了薑家做下人,因為長得瘦小,做不了重活。
嬤嬤們嫌棄她做事不利落,總是對她非打即罵。
若不是小姐收下她,她怕是連八歲都活不到。
對她來說,小姐就是她的大恩人。
“小姐……九月這是病了嗎?”猶豫了許久,還是忍不住將心中疑問問出了口。
薑宛握緊她冰涼的手,漆黑幽深的眸子滿是愧疚,若不是被她連累,九月又怎麼會被人欺負丟了性命。
“不是病,是……法術的後遺症,九月,若是以後你失去了五感,你會恨我嗎?”
九月含笑搖頭,“不會,九月永遠都不會恨小姐。”
明媚的笑如春日的太陽花,陽光溫暖,儘管她已經再也感受不到陽光的溫暖,但隻要有小姐在,她就有活下去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