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心不死
“喲,二小姐?你……你怎麼坐在這兒?”丫鬟驚呼,片刻後橫眉冷對,“主母命二小姐在祠堂思過,你竟然敢私自出逃,好大的膽子。”
“主母有請,二小姐隨奴婢走吧,這邊的事奴婢會一五一十告知主母。”一綠衣丫鬟上前冷臉道。
薑宛揉了揉臉,撐著腿起身,不卑不亢,“走吧,前麵帶路。”
該來的早晚都會來,隻是周氏母女如此沉不住氣,一夜還未過,便想著來尋她出氣。
也好,左右回不去,有個去處也省的她在外麵吹冷風。
女子走的利落,麵色淡漠,看不出往日的緊張與懼怕。
幾個丫鬟愣了愣,左右對視,壓下剛要出口的譏諷,默默跟上。
今日的二小姐,身上氣勢莫名令人心驚。
一路無言,夜風吹的樹葉沙沙作響,蟲鳴聲在陰暗處時不時響起,踏著崎嶇婉轉的碎石路,她們繞近路趕往芙蓉苑。
薑宛目不斜視,纖細的脊背挺的筆直,一張小臉精緻如白瓷做的玉女,走動間裙襬翻飛。
幾個丫鬟暗暗驚歎,二小姐的容貌世間難尋,難怪會被謝氏九郎看中,可惜好好的機緣全被大小姐毀了。
經過那件事,謝九郎已經連夜搬出薑府。
薑家想與謝氏聯姻已再無可能。
“勞煩姐姐同夫人通稟一聲,二小姐來了。”領路的綠衣丫鬟上前叩門。
聲落,緊閉的大門被從內打開,許嬤嬤親自出來,冷冷掃了薑宛一眼,“進來吧,你們守在外麵。”
“是。”幾個丫鬟分彆站在大門兩側。
薑宛垂眸,默然抬腳進去。
剛站定,大門在她身後轟然關上。
院內氣氛低沉,大紅廊柱旁站滿了丫鬟婆子,房內時不時響起破碎的嘶吼聲,“滾,為什麼會這樣,娘,你不是說已經安排好了嗎?為何我會落得這個下場。”
接著是嘩啦啦的瓷器落地的聲響。
“小姐,小姐快放下,莫要傷了自己。”
“如今我成了這番模樣,為何不讓我死了?彆攔著我,我這樣的還有何麵目活著,嗚嗚……”
“我明明穿著薑宛的衣服,又熄了燭火,九郎也已經動情,為何會忽然換了人,嗚嗚,還是個噁心卑賤的狗奴才……”
“啪!”一道響亮的拍案聲。
周氏疲憊惱怒的聲音響起,
“夠了,你若想死便去外麵死,都彆攔著,給她匕首,讓她死。冇用的廢物,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女兒,若是你有薑宛半分,何至於落得如此地步。”
裡麵靜了一瞬,薑明月鬨著要死的喊聲再也冇響起。
薑宛站在外麵等了會兒,見冇有瓷器落地的聲音後方推門進去。
無視一地狼藉,她雙手平放胸前,屈膝行了一禮,“見過夫人。”
周氏坐在高位,單手撐頭,雍容的臉上儘顯疲倦,眼簾稍抬看向下方,“起來吧,坐我身旁來。”
“是,多謝夫人。”
薑宛繞過碎片,乖巧坐下。
薑明月呆呆瞪大眼,通紅的眼底滿是不可置信,“娘,你讓這個賤人來做什麼?是來看我的笑話嗎?”
周氏放下手,冷冷睨了她一眼,轉頭含笑抓起薑宛手,“阿宛,這些年是母親薄待了你,你可曾怨過母親?”
語調輕輕,小心試探。
薑宛勾唇低頭柔柔一笑,“怎會,母親都是為了女兒好,女兒怎會怨恨母親,隻是……大姐姐這是……”
好奇的目光落在一身狼狽的薑明月身上,如刺骨的劍淩遲著她。
薑明月唇瓣血色褪去,又哭又笑跌坐在地上,“原來連娘也要捨棄我了,你喚她來是想讓她替代我對不對?”
周氏麵色沉下,怒瞪女兒一眼,冷冷命令,“大小姐情緒不穩,帶下去好好安撫,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放出來。”
“不,我不走,娘,我是你的女兒啊,我變成這樣,你難道冇有一點責任嗎?”薑明月捂著胸口癱倒在地上哭喊,瓷片劃過她肌膚,留下道道血痕。
許嬤嬤歎息,上前小心扶起她,終究忍不住低聲安撫,“大小姐,您是夫人的女兒,永遠都是,相信夫人,她這麼做都是為了您。彆鬨了,夫人很累了,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薑明月鬨了許久,早已冇了力氣,眼神渙散的任由下人們將她半扶半抱的帶回房。
大廳內總算恢複清靜。
薑宛惋惜垂下眼,冇勁,好戲冇了。
“阿宛,如今你姐姐遭了難,府中也唯有你能為你父親分憂了。”周氏一手拉著她,一邊抽出帕子抹淚。“你父親怕你們擔憂,從未與你們說過府中境況,咱們薑家早已不似表麵上看著光鮮,亂世之年,四周群狼環伺,稍有不慎,整個薑家都會被吞噬殆儘。”
“阿宛,如今能救薑家的唯有你了。”
得,大帽子扣上了。
薑宛惶恐不安收回手,怯怯後退,“夫人莫要如此說,阿宛惶恐,府中自有父親與夫人照料,阿宛何德何能。”
手不動聲色縮回袖下蹭了蹭。
她臟了。
想洗手。
周氏揉揉脹痛的額角,一臉愁苦,“阿宛,你是府中生的最美的小姐,九郎又對你另眼相待,如今能救薑家的隻有你了。”
薑宛低頭,“……”
自己女兒冇得手,這又想著把她推上去。
呸,周氏屬算盤的,算盤珠子都崩她臉上了。
周氏間隙看了身側女子一眼,轉身一把抓起她的手,淚眼婆娑,“阿宛,就當母親求你,明日去尋九郎一趟吧,不求他能回來,隻求他彆記恨薑家。”
薑宛瞪著手背上的五根指頭,眉梢顫動,咬了咬唇極力忍耐。
“夫人說笑,謝氏九郎身份矜貴,我怎配與他攀上關係。”
好不容易氣走那個瘟神,想讓她再去尋回來,除非河水倒流,時空逆轉,上一世的一切從未發生。
周氏這麼急,難道紫萱的事快要瞞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