剔神骨,墮凡塵
九天之上,一個穿著紅色肚兜,頭紮沖天辮的男童,跪在地上連續打了幾個噴嚏。
藕節似的胖胳膊上套著金圈,一雙明亮的黑眼珠子來迴轉悠,精靈古怪的模樣讓人看了發笑。
“阿嚏!”
男童揉了揉鼻子,“誰在唸叨我?”
撇嘴挪了挪身子,愁眉苦臉揉揉膝蓋,“娘,我錯了,您就勸勸爹爹,饒了我這一次吧,小九再也不敢了。”
上方高座,女子一身金衣,身材妖嬈的側躺在男人腿上。
男人慢條斯理剝開葡萄皮,喂入女子口中,聞言睨了眼下方,冷聲嗬斥,“跪好,再敢亂動,就去黑獄受罰。”
小九嘟起嘴,小臉苦哈哈,“爹爹,雲譴出事了,我必須儘快下界處理,您就讓我走吧,等我處理好了再回來受罰行不行?”
男人就是小九的父親,龍皇沐魘。
他掌六界天道,獨立於六界之外,冇人知道他究竟活了多久,自天帝降生,魔王誕生起他便存在。
仿若亙古永恒的銀河,生於天地之初,壽命無窮無儘。
看著下方最不爭氣的小兒子,沐魘滿眼嫌棄,“處理?一個築基期的修士,就逼得你認人為主了?”
沐魘懷中的女子聞言笑的花枝亂顫,“也不知小九隨了誰,怎麼如此憨傻,他怕是都不知道自己被人定下了。夫君,咱們要有兒媳婦了呢。”
小九愁眉苦臉,委屈撇嘴,眼中淚花若隱若現,“娘,你怎麼也笑我,什麼定下了?小九聽不懂。”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爹孃要這麼罰他?
女子是小九生母羲和,一生孕育九子,乃日神。
見兒子愁眉苦臉的小模樣,羲和滿臉寵溺,“夫君,你就彆為難他了,就他那腦袋若是能想明白,他就不是小九了。”
都說龍生九子各有不同,但他這個兒子也未免太過不同了,羲和威嚴的臉上劃過無奈。
誰家兒子隻長年歲不長腦子,八千年了,小兒子還是三歲孩童的模樣,這讓人怎能不憂心。
“起來吧,你看看你的逆鱗有何不同。”
小九皺眉摸了摸心口,溫溫暖暖的帶著股無法言語的酥麻感,歪頭想了想,仔細措詞,“逆鱗不冷了,暖暖的,像是……花開。”
羲和笑出了眼淚,腰肢扭動,閃身出現在他麵前,俯身摸了摸兒子腦袋,“傻兒子,那不是花開,是情動,你要長大了。”
“情動?”小九茫然眨眼,“情動是什麼?”
從出生到現在,他一直混混沌沌,彷彿缺失了許多記憶,龍族特有的傳承至今都未覺醒。
這也是為何八千歲,他仍是稚童模樣的原因。
羲和慈愛勾唇,聲音溫柔如暖陽般讓人心神寧靜,“情動就是會有一個人,讓你永遠記掛著,她笑的時候,你會很開心,她傷心了,你會感覺心痛,見不到了會想念,見到了恨不得同她永遠待在一起,兒子,你現在最先見的是誰?”
小九眼前浮現一道身影,想到她胸口的鱗片更燙了,“是她,孃親,我想見她。”
羲和收了笑意,正色問:“你可要想清楚了,若是想和她在一起,就要放棄現在的一切,想再回來,唯有等到你徹底覺醒,重新曆劫獲得神位。”
小九不太清醒的腦子更混沌了,孃親的意思是,他如果想待在薑宛身邊,就要放棄神位,重新修煉,和那些修士一樣,曆經雷劫後飛昇,才能再見到孃親和爹爹。
歪頭想了想,道:“孃親有爹爹,小九想長大。孃親,小九不後悔。”
他不想再這麼混沌的活著了,他想去尋找那些丟失的記憶。
更想……留在薑宛身邊。
羲和眸色微暗,眼底劃過心疼,“好,小九想做那便去,孃親支援你,但是要下凡需抽出你體內神骨,痛入骨髓,你要忍住。”
小九用力點頭,“嗯,小九能忍住的,孃親來吧。”
看著兒子稚嫩可愛的小臉,羲和眼眶泛紅,閉了閉眼,抬手按在兒子頭頂。
金光籠罩,小九麵色猙獰,震耳欲聾的獸吼聲響徹天地。
羲和心疼落淚,手上卻冇停。
金光整整持續了兩炷香,等結束後小九化成了本體,小小的白龍蜷縮著身子漂浮在空中奄奄一息。
沐魘歎息一聲,樓主女子纖腰,“既然心疼,為何還讓他下凡?”
羲和靠在他懷裡,“孩子總歸要長大的,小九神魂不全,也許讓他跟在阿宛身邊才能尋到丟失的三魂。”
“辛苦你了。”沐魘看著兒子萎靡的神色,揮手打出一顆金丹,金丹自動飛入小九口中。
羲和擦擦眼角,搖頭笑道:“不辛苦,既然生下他,就要為他負責。”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說話間,下界已經過了半月。
薑宛躺在躺椅上,吃著憶翠喂到嘴邊的橘子,悠哉看著天空鏡像。
戰場之上,煙火四起,祁夜一頭銀髮在萬千鐵甲中尤為顯眼,他身穿金色鎧甲,高高站在城牆上。
右手托起金色羅盤,冷冷望著下方敵軍,薄唇微啟,清冷好聽的男聲響徹在所有人耳邊。
“西圖雅雅,歸期樓弟子不準乾涉各國事務,你竟敢幫太淵對戰璃月,就不怕師尊責罰嗎?”
城牆之下,西圖雅雅一身火紅戰袍,拿著馬鞭高高坐在馬背上,神態倨傲,
“祁夜你違抗師命,逾期不歸,師尊已經將你逐出歸期樓,師尊有命,璃月妖後禍國,特命我帥太淵將士前來絞殺妖後!
祁夜,你以為憑你一人能對抗整個歸期樓嗎?交出薑宛,我同師尊求情,放你們璃月百姓一條生路。
否則,我滅了你們璃月!”
冇有想象中的惱羞成怒,祁夜出奇的平靜,“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說阿宛是少主的是師尊。現在說阿宛是妖後,欲要斬殺奪血的也是師尊。你們究竟打的是什麼主意,真當我不知?要戰,便戰,從開戰那日起,我祁夜再不是歸期樓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