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雷
遠處的人影已經躍至山巔,四周烏雲翻湧著湧去,烏壓壓的,如一隻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要將整個山頭吞入腹中。
祁夜摸下唇角血絲,撐著樹乾艱難起身,聲音縹緲破碎,“妖?也許吧,她慣會偷人心。”
蕭君澤神色莫名,“是啊,她慣會偷人心。”
若不是妖,為何他隻見了她一次,便總是念念不忘,甚至忘了自己的原則。
說是留在她身邊是為了查清自己的身世,可究竟為何,唯有他自己知曉。
祁夜側眸,劍眉緊皺,“不要肖想不該想的人,她,你要不起。”
“嗬,要不要得起得看薑姑娘自己,她若喜歡,誰又能攔。”少年撩撩長髮,笑的桀驁不馴。
祁夜麵色發黑,一個謝九郎還不夠,怎麼又冒出來一個不知名姓的。
遠處山洞,謝九郎盤膝坐在洞口,遙遙望著對麵山巔,眸色晦澀。
原以為是那些老匹夫發現自己了,未料到,竟是旁人。
薑行止站在他身旁,死死盯著雲層,渾身僵硬,麵色緊張。
謝九郎眸色一動,側眸看向他,“你姐去了哪?”
薑行止抿緊唇,麵色蒼白,“不知道。”
說話間,視線未移。
轟隆一聲雷響,小少年抖了抖身子,眼眶泛紅,唇瓣被咬出血來。
他這副模樣可不像不知道,謝九郎眸色幽暗,淡聲道:“你與你姐姐有仇?”
薑行止猛然回頭,“怎麼可能,你在胡說什麼?”
謝九郎看著對麵山巔,袖下的手緊握,麵上平靜無波,“既無仇,為何盼著她死?”
薑行止如被踩了尾巴,緊繃著身子,紅著眼低吼,“誰想讓她死了,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要管我們家的事,我姐姐救你不過是還你救命之恩罷了,你彆太自以為是。”
“放肆。”靈羽擋在二人中間,寒著臉冷冷看向薑行止,“我家主子身份尊貴,豈容你在他麵前無禮放肆。”
薑行止死死攥緊拳頭,通紅的眼中淚水氤氳,“我管他是誰,尊貴不尊貴與我何乾,我又不吃他家一粒米,他憑什麼咒我阿姐。”
這邊衝突引來周若若幾人。
“轟!”又是一聲雷響,對麵的山巔被擊中,大地為之晃動。
謝九郎眸色冷了下去,周身氣勢陡然放開,如從萬年荒古深淵走來的殺神,令人心生膜拜敬畏。
“若不想她死,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否則,你就等著給你姐姐收屍吧。”
“也不對,也許她連屍體都不會留下,薑行止,現在到你做選擇了,讓她死,還是讓她生。”
周若若瞳孔震顫,紅著眼看向身邊少年,“行止,你是不是知道什麼?阿宛究竟去乾什麼了?她是不是有危險?你快說啊。”
薑行止抿緊嘴,眸色閃動,猶猶豫豫的不出聲。
蘇敏暴脾氣上來,揮手一巴掌打在他背上,怒聲吼道:“你這死孩子,那可是你親姐姐,還不快說,你真想讓她死不成?”
謝九郎冷冷看著,古井無波的眸子如萬年寒潭,冷冽刺骨。
薑行止擦擦眼角,哽咽道:“是姐姐不讓我說的,而且,說了你們也不會相信,姐姐當初為了救九月姐姐,用了秘法,天道降下天雷,之前在京都阿姐已經被劈過兩次了,這是第三次,阿姐怕連累咱們,纔將雷引到了對麵山上。”
抽抽涕涕的將事情大致說了一遍,也不管他們聽冇聽懂,隻紅著眼看向地上盤膝而坐的男人。
“你有法子救我阿姐嗎?祁夜哥哥那麼厲害都冇法子,現在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一個傷的連站都站不起來的人,怎麼去救阿姐。
薑行止用力擦擦眼角,扭頭看向對麵。
劫雲未散,說明應劫的人還活著。
九月靠在冰涼的石壁上,麵色慘白,久久未語。
原來,她的命,是小姐與天爭過來的。
先前的她已經死了,那現在她這樣算什麼?
低頭看著自己慘白如死人一樣冰涼的手,眸色渙散,難怪她感受不到溫度。
現在的她,還算是人嗎?
正想著,洞口響起一陣驚呼,
“主子,不可啊,你身上還有傷。”
“無礙,保護好他們。”
淡漠磁性的男聲自遠處飄來。
九月抬頭看去,洞口已經冇了謝九郎身影。
薑行止呆呆站著,麵色變來變去,稚嫩的臉上露出一絲愧疚。
是因為他的話,所以那個人才撐著受傷的身子去找阿姐嗎?
唇瓣開開合合,低不可聞的擠出一句,“對不起……”
靈羽黑著臉,額角青筋跳了跳,忍不住低聲罵了句難聽的。
“孃的,早晚死在女人身上……”
蘇敏神色複雜,嘴角抽搐:“……”
周若若麵色古怪,提著的心卻放下了大半,原本以為妹夫是個冇擔當的,如此看來是她誤會了。
對麵山巔的轟鳴聲仍在繼續,無數細小的電蛇在烏雲中穿梭。
如一張密集的電網,駭人心神。
遠處一道道身影踩著劍光朝這邊飛來,如寒夜流星,場麵壯觀。
祁夜倏地抬頭,眉頭緊皺,揮手召出青鋒劍跳了上去,“若不想死,你最好儘快下山,將這件事爛在肚子裡。”
聲落在蕭君澤驚駭的目光中化作流光飛向山巔。
蕭君澤站在樹下,風中淩亂,心中翻起滔天巨浪,眸子亮若星辰,“禦劍飛行?天降雷罰?這個世界終究是巔了。”
“等等我,薑宛身上有我的秘密,她可不能死。”
等他趕到山巔,空氣中強大的威壓,壓的他險些跪下。
原本樹蔭繁茂的山頂,此時隻剩光禿禿的平地,泥土山石焦黑,似被大火炙烤過。
十幾個人影站在黑土邊緣,全神貫注看著中正的女子低聲議論,
“是她嗎?”
“師尊說少主覺醒必會引來天地異動,此女可引發天劫,想來是了。”
“那還等什麼,快點請回去,師尊說必須要活的。”
“可是這雷劫……”
“快看,那是四師兄,他在做什麼?”
“他……他想以身引雷,他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