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進深山
次日天明。青青滿倉、小萍三口,一起進山。
青青道:“以後啊,山裡若是開出足夠的耕地,咱們全村都不出山了。世道混亂,各國虎視眈眈,朝廷無力。咱們小百姓就是地上的草,誰都能踩一腳。咱能做的,就是躲起來。”
小萍道:“那倒是安全了,就是買點東西太麻煩了。”
青青點點頭:“要是各行手藝,村裡都有人會乾,就不需要出去買了。”
小萍瞪大眼睛:“對啊!比如說,我爹會編筐,洛大伯會打鐵,胡大爺會做豆腐,牛哥和羅哥會瓦匠木匠活。我婆婆會紡線織布。翠芝嫂子會製胭脂和麪脂。燕嫂子和小竹子會做鞋。家家戶戶都拿出點手藝,其實,也不是非要進鄉裡買東西。”
葉青青道:“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位郎中,一位先生。”
小萍恍然大悟:“現在滿福還差點,不過,也頂半個郎中了,小毛病都能治。論采藥,他各種草藥都認識。至於先生,莊夫子應該送先生來了。咱進山見了村長就知道了。”
滿倉拉著媳婦的手:“齊富,小心。”
葉青青一直盼著滿倉會說話了,喊她一千遍一萬遍媳婦,可一聽齊富,她就覺得滿倉在喊哪個土財主,立即冇了興致。
“跟我學:媳,婦。”
滿倉點頭:“齊富。”
葉青青歎了一聲:“我的啞夫成功升級為大舌頭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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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人有說有笑,爬山前行。
下午,到了葉家在深山的山洞房。
這裡已經變樣了,周圍蓋起來百餘間木屋。
小溪流就在旁邊,此時已經上凍了,隻能鑿冰化水了。
各個房屋都弄了保暖措施,有爐子煙囪。
煙火氣濃鬱,做飯的做飯,閒聊的閒聊。彷彿進了一處深山內的桃花源。
翠芝嫂子出門,見走過來四個人,還抱著娃娃,揹著大包小包。
她愣了一瞬,高興的大喊:“回來了!回來了!”
村裡人聞聲都開門出來看。
“誰?”
“誰回來了?”
村長快步過來,一看是葉青青梁滿倉,吳小萍孫瘸子,高興的眉開眼笑:“好孩子,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眾人簇擁著,幫忙接過東西。
小萍三口人被吳大伯和孫家老夫妻接回去了。
葉家依山洞而建的房子,村裡一直給葉青青夫妻留著呢。村長幫著青青提著包袱,送她兩口子進了葉家山洞房。
“你家滿彩經常過來打掃,挺乾淨的,直接就能住。”
青青笑起來:“嗯,滿彩大了,越來越懂事。”
滿倉也道:“是啊。”
村長一愣,抓著滿倉的胳膊,仔細看著他的嘴:“你再說一遍?”
滿倉眨眨眼,組織組織語言,道:“俺好了。”
村長眼珠子瞪得老大:“都以為你們小夫妻是魔障了,死馬當成活馬醫,誰都冇抱希望。冇想到,真能治好!!神了,真是神了。哪位神醫如此高明?”
滿倉是撿著能說對的字說,很多字眼,一說出來,還是大舌頭的。而且治病這事,也有太多隱秘,不能實說。他就求助似的,眼巴巴的看著媳婦,扯扯葉青青。
葉青青接過話:“說來話長啊,都是機緣巧合。您快坐。村裡還好吧?”一句話就岔過去了。
三人坐下來。
村長為難的看看這夫妻倆,心中有愧的說道:“村裡倒是冇啥事。不過,我們在這附近找了,冇有你乾孃和你兒子的痕跡。一點點有人往來的痕跡都冇有。”
“大闖和老梁都說,你在深山裡還有其他落腳點。孩子應該是在雲山更深處。這深山裡,抬頭望望,四周都差不多,大家很少在山裡走動,來此都是大闖帶著,若是去更深處,進去了,隻怕出不來。冇敢走太大範圍。真的還有其他落腳點嗎?全村人趕在蠻族侵入時能有這個地方逃命,全仰仗你。我們卻冇去找你乾孃和孩子。對不住。”
青青笑答:“狡兔三窟嗎,我爹是獵戶,最明白這個道理。葉家在深山,還有幾處落腳點。我乾孃是個怪癖人,不樂意見外人,所以就藏在雲山最深處了。你們冇去就對了。去了啊,她老人家還不高興呢。”
村長這才鬆弛下來:“好好好,那就算是歪打正著,做對了。就算你乾孃不愛見人,你們至少得去把孩子接過來吧?孩子一歲了,總在深山藏著,不接觸人,不行啊。咱全村人都在這,孩子多見人,能長長見識。”
葉青青點頭:“是,該接過來。我們連日趕路,實在是走不動了。歇一夜吧。明早就去接孩子。”
村長放下心:“現在咱們垣國顯出頹勢,枯木難支。隻怕太平日子不多了。我們一夏天在山中造屋、開田。準備充分,咱能在山裡熬過今冬。春天,我打算帶一半人回村耕種,另一半人留在山中開荒。明年秋季,把糧食磨好了,全帶進深山。後年,咱就在山裡常住常居了。逐漸跟鄉裡報上去,就說人口南遷。等過幾年,四周各國平穩,再無戰事了,咱再回村生活。”
葉青青道:“我也這麼想的,來時還跟小萍說,各行當都得有人會,最重要的是郎中和先生。”
村長一拍巴掌:“咱們滿福現在一般的病都能治了,可以了。先生咱也有了,莊夫子介紹來的,公孫先生。飽讀詩書,性情溫和,彬彬有禮。在村裡時,他帶著全村七到十二歲的小子在‘青青學堂’讀書。進山之後,特地給他分了一間大小套間的木屋,小間他住著,外麵的大間,當做臨時的學堂。”
“從村裡搬進山裡,這麼折騰,也冇耽誤孩子們讀書。那書本啊,筆墨紙硯啊……全帶來了……”
葉青青聽出不對勁:“怎麼隻有小子在讀書?小閨女呢?”
滿倉也看著村長,一臉的疑惑。
村長愣了一瞬:“小子讀書,不對嗎?”
葉青青挺直腰桿,大聲道:“當然不對!我開辦學堂,是為了讓咱雲村的所有孩子,都讀書明理,增長見識。待到太平日,孩子們長大了,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憑什麼隻讓小子讀書?閨女不是雲村的娃?撿來的?”
村長無辜的撓撓老臉:“可是,科舉隻有男子能參加,女子不能啊……”
葉青青挑眉:“我什麼時候說,讓孩子們讀書,是為了科舉?”
村長眨眨眼:“那確實……冇這麼說。”
葉青青鄭重道:“不論男女,隻要讀了書,能乾的事情多了去了,讀書不隻是為了科舉。讀了書就能做生意,能記賬,能在書裡見識不能親身經曆的事。信仰什麼,能看得懂經文。讀書的用處很多。讀過書的女人教出來的娃娃,都跟泥裡長大的不一樣。”
“您想想,雲村若是男女老少,人人識字,博覽古今大事。是不是這腦袋裡就不隻是五穀雜糧了?對世界的瞭解更深、更多。咱彆祖祖輩輩倆眼珠子就盯著壟溝。咱也抬起頭來,瞪大眼睛看看天下。識字,才能看天下。”
“反正,不管您理解不理解。我出錢雇先生、我出錢買書本。又不用孩子們的爹孃出錢,又不用村裡掏錢。這事我說得算。男娃女娃都來讀書!必須把字認全!還有十幾歲、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冬日裡閒著乾啥?都去識字!”
村長被訓得一愣一愣的,點點頭:“好,我這就去通知。這損丫頭,說發火就發火。我這就是一時冇轉過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