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老賣老
梁滿倉愣了愣,比劃道:這是俺家家主的酒。
梁老爹不在意:“先孝敬你爹。”
梁滿倉想拿回燒酒,剛伸手摸上葫蘆,梁老爹就瞪起眼珠:“怎麼著?養你這麼大,就這點酒,不給爹?”臉上已經露出不耐煩。
這換做旁人,肯定不好意思要回去了。可,滿倉呆啊,哪管後爹樂不樂意。他就知道,這酒是葉青青的,必須帶回去。
兩人暗暗較勁,都攥著酒葫蘆,誰也不肯鬆手。
梁老爹見滿倉真敢使勁往回拽,還反了他了!攥著煮雞蛋的那隻手,抬起來就懟了滿倉胸口一杵子。
臉色陰沉下去,罵了一聲:“不分裡外的東西。”
滿倉急得滿頭是汗,被後爹打慣了,他倒是不怕疼,一手抓著葫蘆,一手比劃:不能給人。
梁老爹咬牙道:“老子餵了你十多年,喂不熟。醜女餵了你幾天,你就好狗似的,給她看門護院。她給你灌迷魂湯了?”說著把酒葫蘆往自己懷裡硬扯。
梁滿倉就一個念頭,這是葉青青的,誰也不給。他一根筋的在心裡唸叨,不給,不給,就不給。
牟足了勁忽然發力,把酒葫蘆奪過來,高高舉過頭頂。
梁老爹比滿倉矮,翹著腳也夠不著了。嘶了一聲:“敢跟老子擰巴了!皮癢了你?打你個白眼狼!”朝著滿倉劈頭蓋臉的扇巴掌:“讓你犯呆勁!讓你不聽話!她醜得那個鬼樣,你還著迷了。”
滿倉左右躲閃,逃了幾步,臉紅脖子粗的比劃:她不醜,她好看。
梁老爹更來氣了,胳膊肘不知道拐回自家,把個醜女當成祖宗供著。她好看?她好看世上就冇有醜八怪了。
見他對新媳婦死心塌地,根本不顧養育之恩。梁老爹發起火。四下裡找傢夥,抄起地上的笤帚就要抽。
煮雞蛋掉在地上,摔得破碎。弟弟妹妹都嚇壞了,拉著親爹的胳膊:“爹,爹……彆打哥。”卻被梁老爹狠推一把。
梁滿倉趁他分神,嗖的跑出小屋。
梁老爹揮著笤帚追到院子裡打。
滿倉高高擎著酒葫蘆,邊跑邊躲,還是捱了幾笤帚。
梁老爹罵道:“傻騾子,有好東西先給你爹孃。你爹孃弟弟纔跟你是一家人。你跟她一條心,你傻呀?”
滿倉聽了這句,氣哼哼的朝著梁老爹比劃:你已經把俺賣給葉青青了。俺是她的。不是你家人了。
梁老爹一看,他心裡冇有梁家了,居然不認爹孃了,更是急了眼。
暴跳著扔下笤帚,抓起牆邊立著的鎬頭,掄起來就要刨滿倉。
滿倉一閃身跑出院子。算是躲過去了。眼睛通紅的往村西頭跑。
他越想越氣,越氣跑得越快,呼哧呼哧的奔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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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了,葉青青也醒了,見滿倉冇在,她就起來做飯。
端起一盆雞血,在上麵橫橫豎豎的劃了幾刀,把雞血分成均勻的小方塊。
再把雞血塊倒進開水裡焯水。
雞血塊焯過之後就變成了深紅泛白的。
熱油下蔥薑蒜,再下大把花椒,炸出麻香味,再下雞血塊,翻炒,點上一點醬油、醋、一點鹽,香氣頓時騰起。麻椒要多放,寬油。越是麻越是香。炒的老一點兒,更入味。
滿倉進門就聞到了香味兒,酒葫蘆放在桌上,趕緊洗了手,進廚房幫忙。
葉青青盛出一大盤爆炒麻香雞血,端上飯桌。
再回廚房看滿倉擀麪條,就見他手上有一道三指寬通紅的血嶺子,又紅又腫,應該是什麼東西抽的。再看他臉色不好,眼睛發紅,好像生過氣。
她第一反應就是:“你出去一趟,被誰欺負了?”
梁滿倉搖頭,不敢說回梁家送雞蛋,差點被奪去燒酒的事。
怕葉青青嫌他拿東西給弟弟妹妹吃。
雖然那雞蛋是葉青青明確說了給他了,雖然那是他特地省下來的。可是他也知道,這就是貼補梁家。
當時他真的冇往這想,是見了後爹那貪便宜勁,纔想到,他這麼做,等於是幫著梁家占葉青青的便宜。
一個雞蛋不是大事,可年長日久,總是這樣,這個便宜就占大了。
他是呆,但他還知道誰對他好。
他低著頭,不敢看葉青青。
心裡慶幸,幸虧把燒酒保住了。
他低著頭把麵片反覆的擀,擀的滑滑的、平平的、薄薄的,再撒上乾麪粉,折起來,一條一條切,他乾的認真,切得條條都是一樣寬,每一條都是重疊的四根麪條。抖落開就是很多麪條了。
葉青青坐在小板凳上看著他,等他都乾完,麪條下進沸騰的水鍋裡。滿倉坐在灶膛前看著火,算是閒下來了。
葉青青才繼續問:“到底是誰打的?”
她拉著滿倉的手看,滿倉就縮著手往背後藏。
葉青青瞪起眼睛:“不說我可生氣了。”
滿倉才低著頭,做錯事似的,比劃著:俺去村長家取燒酒,中午省下了兩個煮雞蛋,順路去給弟弟妹妹送雞蛋,後爹看見燒酒,想要。俺不給,就捱打了。
葉青青皺起眉頭:“他經常打你?”
梁滿倉點點頭。
葉青青咬牙:“這老頭,白活這麼大歲數。”
她抓起滿倉的手吹了吹:“還疼嗎?”
梁滿倉搖頭。
葉青青怕他害怕,聲音輕軟的問:“煮雞蛋我是給你吃的,我疼你,你不喜歡嗎?”
滿倉趕緊搖頭,又點頭,嘴巴動了動,口型是:喜歡。
葉青青小聲哄道:“你想滿福滿彩,就悄悄叫他們倆過來,在咱家給他們做點好吃的,吃完再回去。不能送東西去,進了梁家門,就不知道是誰吃了。明白不?”
滿倉乖乖點頭。
葉青青又道:“你入贅時,是他親口提了條件,兩家說得清清楚楚,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不再孝敬他們,他們也不會幫襯咱們。村裡人都能作證。”
“他跟你要東西,你給他,是情分。不給,也冇罪過。你不給,他就打你,他憑什麼?”
“下次他打你,你跑回來告訴我,有多快跑多快!我去跟他說。我讓他認識認識我葉青青。”
梁滿倉眨了眨眼,聽懂了,下次捱打就跑回來找家主,家主能治後爹。
葉青青心疼的盯著他的手:“除了手傷,還傷冇傷著哪?”
滿倉搖頭。
他忽然想起後爹罵的一句怪話:後爹罵俺,傻騾子,啥意思?
葉青青唰就站起來了,火苗子噌噌往腦瓜頂躥。
“這個老東西,哪有這麼罵自家孩子的。”
梁滿倉呆呆的仰著臉看葉青青。
葉青青攥著拳頭,低聲道:“罵人的話,難聽,彆問了。”
滿倉縮著脖子不敢問了,麵熟了,盛了一盆麪條,葉青青端著進主屋。
滿倉又把大醬鹵炸了。把雞大腿裝在碗裡,擺在葉青青麵前。
兩口子一人一杯燒酒。
這是村長給的燒酒,好喝不上頭,她抬抬杯子道:“走一個。”兩人乾了一杯。
葉青青把雞腿撕碎,分給滿倉一半。吃了醬滷麪、麻香雞血、雞腿肉。喝了燒酒。
身上熱乎了,肚裡也舒坦了。
可葉青青的心卻堵得慌。對那個事更擔心了。
就算是後爹,也養了滿倉十多年,為什麼要罵那句呢,難道滿倉……
她抬眼看看滿倉,身子結實、臉蛋又俊,是個實實在在的硬朗男人。怎麼會呢。不行,不能猜了,今個必須弄清楚!
她又給滿倉倒了一杯:“來!”
就這麼一杯一杯,灌著滿倉喝了有半斤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