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裡人多,就顯得太熱鬨了些。
餘鶯兒急著試探討好安陵容,自願承擔著活躍氣氛的角色。
方淳意童言童語,隻管吃吃喝喝,偶爾幾句話冒出來,逗得眾人全都噴笑出來。
隻是在用膳前,餘鶯兒和方淳意都起身告辭了。
餘鶯兒笑道:“嬪妾回去先挑好戲摺子,等姐姐閒了便能直接看,嬪妾心裡著急,坐不住,就先走了。”
她一走,方淳意也笑眯眯地道:“我已經吃飽啦,想回去再睡一會兒,華妃娘娘性子好,我以後要是再想姐姐了,就趁著華妃娘娘心情好的時候來拜見。”
她對甄嬛道:“莞姐姐,皇後孃娘可關心你啦,跟我說了好幾次讓我來看你,隻是我膽子小,有點兒怕華妃娘娘纔來得少,莞姐姐可不許忘了我,更不許以為我不喜歡莞姐姐啦!”
甄嬛憐愛地看著她:“知道啦,我叫浣碧給你裝了糕點,你帶回去吃。”
方淳意也不拒絕,開開心心地就走了。
這兩個人一走,一時間屋子裡竟顯得格外安靜。
沈眉莊歎了一口氣:“她們是好意,隻是我如今,實在是笑不出來。”
安陵容柔聲道:“眉姐姐彆難過,我今日倒是想出來了一個招兒,想跟兩位姐姐商量一番,看看這計劃是否可行。”
沈眉莊頓時打起精神來:“你說。”
甄嬛也認真看著望著安陵容:“我和眉姐姐在人情上總是缺少幾分敏銳,幸好陵容你細心,我們才能安枕,否則……我們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算計了都不自知。”
她說的真情實意,也的確是如此覺得。
可在安陵容眼中,甄嬛的聰明和大局觀,卻是她無論如何都比不了的,可就是這樣一個她隻能仰望的人,卻這樣誠懇地誇她,鼓勵她,叫她隻恨自己不能立刻肝腦塗地,好叫她知道她的心意。
她眼神濕潤:“姐姐和眉姐姐都聰慧,隻是見過的惡意到底少了些,陵容從前常常問蒼天,為何旁人都過得輕鬆,唯獨陵容,連最簡單的吃飯穿衣都如此艱難。”
她說到這裡,哽咽難言,輕輕攥住甄嬛給她擦淚的手,含淚笑起來:“如今我才覺得,原來人一路走來,連吃苦也是有用的,若是當時覺得冇用,隻是因為時機還冇到罷了。”
沈眉莊眼淚直掉:“好端端的,你莫要說這樣讓人心酸的話。若是有得選,誰會想要吃苦?縱然你的才學聰慧都來自於苦難,但那苦難也冇什麼好誇讚的,隻是你倔強得厲害,在逆境中也從未放棄自己罷了。”
她給安陵容擦擦眼淚,又給甄嬛擦了擦眼角:“好了,都不許再說這樣傷感的話,若是讓娘娘瞧見咱們三個哭成這樣,得多擔心啊。”
甄嬛鼻音濃重:“眉姐姐說得對,好陵容,可不許再哭了,咱們在商量著做壞事害人呢,怎麼能自己先哭起來?”
安陵容和沈眉莊聞言,頓時破涕為笑。
安陵容忙壓下心頭的情緒,說起正事來:“我最近一直在觀察皇後,發現她雖然做著正妻,母儀天下,實則卻是個極看重感情的人。”
這話說得荒誕,但沈眉莊和甄嬛都知道安陵容有的放矢的性子,便都耐心聽她解釋。
安陵容被她們的眼神鼓勵,繼續分析道:“皇後看重感情,卻隻看重她對皇上,對她早逝兒子的感情,其餘的所有人,在她眼中都是她維護自己利益的棋子。
皇後的嫡子已經病逝,暫時觀察不到什麼,但皇後對皇上的愛,卻體現在愛重皇上,就管束皇上……就好像是……母親對於兒子。”
甄嬛和沈眉莊都聽得呆住了。
她們頭一次聽人用母子關係來形容夫妻關係。
愛重丈夫,便如同母親愛護兒子?
沈眉莊吃驚道:“我實在是魯鈍,這……這是什麼意思?”
甄嬛卻已經有了幾分明白了:“陵容莫非是說,皇後之所以不顧皇上意願地不斷勸誡,就是因為愛重皇上,生怕皇上犯了錯,傷害了自己……”
她邊思索邊說,眼睛眨一眨,臉上難以理解,又覺得一切都通順了的感覺:“是了,有些女子愛丈夫,確實是跟管兒子一樣管著,生怕這個‘兒子’相差踏錯,最終害了自己!!!”
安陵容傾慕地看著她:“姐姐聰慧!”
甄嬛被她誇得不好意思:“你總是這樣看得起我,我哪裡是聰慧,我之前一直以為,皇後勸諫皇上,隻是為了表現她正妻的威嚴,維護她身為皇後的獨特地位。”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
是啊。
皇後是皇上的妻子,這世間的女子愛丈夫,好像從來都是理所應當的事。
皇後跟皇上多年夫妻,又有許多相似之處,娘娘也總是說,皇上和皇後孃娘不愧是夫妻倆。
皇後若待皇上無真情,隻要順著捧著也就是了,冇必要明知道皇上不高興,還要硬著頭皮去勸諫皇上。
想清楚了這些,她就明白安陵容的意思了——這是要攻心!要讓皇後被誅心!
沈眉莊反應慢了半拍,卻也明白過來,抿嘴笑道:“要讓一個母親痛苦發狂,隻要叫她辛苦養大的兒子忤逆不孝,處處為了心愛的女子欺負她這老母親便可。”
她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心裡頭仍舊噁心得想吐,可隻要想到皇後明知道她腹中是個蠱蟲,卻隻能眼睜睜看著皇上為了這個蠱蟲,不斷踩她這正妻“嫡母”的臉麵,就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好陵容,你都有什麼好法子,快教教我!”
她傾身握住安陵容的手,表情殷切,求知若渴。
安陵容看著她眼巴巴看著自己的樣兒,心裡彷彿被貓兒撓了一把似的,以往總覺得眉姐姐端莊持重,聰慧端方,如今才知道,她也有這樣可憐可愛的一麵。
她看向甄嬛。
甄嬛含笑望著她們兩個,眉眼彎彎:“這次我隻打配合,全然都聽你們兩個的安排。”
安陵容心裡一定,反握住沈眉莊的手:“眉姐姐不必做什麼離經叛道的事,隻要讓娘娘假裝凶一凶你,你再找皇上哭一哭,也不必告狀,隻是委屈些,憤怒些就是了。
咱們要做的,就是挑選好娘娘發作姐姐的時機。我想,咱們或許可以把這件事情擺脫給淳常在,皇後那麼喜歡找她談心,關心她,她自然很容易知道皇後孃娘什麼時候特彆需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