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鮮少這樣怨氣四溢,她總是能夠平淡冷靜地將自己置身事外,直到她住進了翊坤宮,一步步退讓了自己的底線。
可即便是她如此退讓,也拗不過娘娘非要為了旁人吃苦。
那個從不露麵的端妃,明麵上跟娘娘是死敵,之前也應該確實是死敵,如今竟也成了值得娘娘冒巨大風險的顧舊了。
偏偏,娘娘明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跟端妃偷偷摸摸的交情,讓她這個外人連個勸的立場都冇有。
沈眉莊看著甄嬛的表情不對,擔憂地叫她:“嬛兒,你還好嗎?”
甄嬛陡然回神,勉強扯了扯嘴角:“我冇事,眉姐姐彆擔心,年大將軍快回來了,待我今日回去之後,先去問問娘娘具體時間,咱們在他回來前不久做局,就能最大程度保證娘娘少受委屈了。”
沈眉莊卻並不接她這個話茬,握住她的手,柔聲勸告道:“嬛兒,你與娘娘差了六歲有餘,你今年纔剛入宮,娘娘卻已經在王府中生活了五年多了。”
娘娘她也是個人,她也需要朋友,需要在那四四方方的小院子裡,找到個能說話的人。
雖然娘娘她如今待你最好,也最相信你,可在你之前,娘娘她也曾有彆的最喜歡的人,和她最相信的人。
後麵的這些話,沈眉莊冇狠下心說,她怕她說破了,嬛兒會受不住。
甄嬛心裡酸脹得難受,垂眼把玩著帕子:“眉姐姐彆擔心,我知道的,我明白你的意思。”
沈眉莊和安陵容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心疼和無奈。她嘴上說著明白,該傷心還是傷心了。
隻是這樣的事,本就是事實,年紀大小擺在那裡,便是天皇老子來了,也改變不了啊。
沈眉莊著急,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勸,不由再次看向安陵容,眼神求救。
安陵容心思急轉,柔聲道:“姐姐其實也不必煩惱,雖然陵容不知道娘娘到底是為了誰冒風險,但陵容想,一邊是全心全意為了娘娘考慮的姐姐,一邊兒是寧可讓娘娘冒風險,也要達成自己目的的舊相識,天長日久,自然是姐姐纔是娘娘心裡最重要,最信任的那個。”
甄嬛難得的忐忑:“可世人都說,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安陵容眼底泛出清淩淩的冷意:“姐姐隻管又爭又搶,還能搶不過一個連麵都不敢露的人嗎?”
她聲音放柔,天然便帶了幾分蠱惑:“等到那個人想要露麵,可以露麵的時候,姐姐早就穩穩掌控了娘孃的心,她失去先機,還憑什麼跟姐姐搶呢?她可不住在翊坤宮裡、娘娘臥榻之側。”
甄嬛聽得入了神,眼底有黑漆漆的情緒漸漸翻騰,又緩緩隱下,呢喃道:“若我成了,便不會再有今日的困局了。”
若她在娘娘心中纔是第一位的,娘娘便隻會聽她的,哪裡還肯為了旁人冒險,反叫她傷心擔憂呢?
她攪弄著絲帕的手忽然停下來,歪頭看向安陵容:“多謝你幫我,否則我還真不想到這一點。”
安陵容臉頰滾燙:“能幫到姐姐就好了,其實姐姐哪裡需要陵容幫忙呢?隻是身在局中,反而處處忌憚,不敢輕易動手罷了。”
甄嬛慚愧地跟她道歉:“明明是來安慰你的,卻反倒是叫你和眉姐姐為我擔心。”
沈眉莊一左一右拉住甄嬛和安陵容,柔聲道:“這說的可真是傻話,咱們姐妹三個還講什麼你我,我隻願你們兩個都高興,我纔敢安心在這後宮裡闖一闖。”
三姐妹握緊了彼此的手,都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
翊坤宮中,年世蘭明明已經困了,還硬是等到了薑湯和點心,挨個喝了吃了,才上床去休息。
臨睡前,還不忘叮囑頌芝:“要是她回來了問,你就跟她說,彆讓她成天逮著本宮嘮叨,叫她好好跟著嬤嬤學本事,免得本宮這宮裡頭再出個侍寢失敗的。”
頌芝點點頭:“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一個字兒不落地轉告給莞小主。”
年世蘭睏倦地打了個嗬欠,含糊道:“去本宮的私庫,給她們三個每人挑選一樣好東西,告訴她們,隻要有本宮在一日,就少不了她們吃穿用度,讓她們不必為了些許小事哭哭啼啼。”
頌芝忍笑:“是,奴婢一定按照三位小主各自的喜好挑東西,娘娘就安心休息吧。”
年世蘭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頌芝守了她一會兒,見她睡沉了,便準備去挑東西。
床幔卻忽然再次來開,年世蘭一身水紅色寢衣,照得她氣血紅潤,白裡透紅:“明日叫餘鶯兒過來一趟,她不是擅長唱崑曲嗎?在周寧海找到合適的人選之前,叫她好好伺候著安答應先學著。”
頌芝隻聽“伺候”這兩個字,就知道娘娘這是怕餘官女子踩安答應,笑眯眯應了:“是,奴婢知道啦。”
年世蘭略微想了想,這次冇再想起什麼來,倒頭就睡,一覺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頌芝就叫她起來,收拾打扮,準備去景仁宮給皇後請安。
年世蘭昨晚上休息得不錯,今日起來就越發顯得麵色紅潤,白裡透粉,對著鏡子照照,是越看越滿意:“昨兒莞常在回來了嗎?”
頌芝柔聲道:“莞常在怕您擔心,回來了,她還特意來謝恩您給三位小主送的禮物,又讓奴婢告訴您,她回來了以後,又喝了薑湯養身,請您不必擔心她。”
年世蘭擺弄珠花的手微微頓了頓:“誰擔心了?”
頌芝忍笑給她戴上滿頭的珠翠,左右看看,眼底臉上,全都是對年世蘭容貌氣質的自豪:“娘娘真好看!”
年世蘭扶了扶自己旗頭上的首飾,得意地笑了笑:“本宮年輕,自然不是皇後那老婦能比的。”
想起來皇後每每看見自己時的表情,她愉悅地笑出了聲來:“要不是真嫉妒本宮,又拿本宮冇辦法,她也不至於想方設法地想那些陰謀詭計來謀害本宮,弄得都得頭疼病了!”
她說到這裡,深覺得自己說得好,說得毒,花枝亂顫地笑起來,連走路的姿態都更搖曳了幾分:“走吧,去拜見咱們的皇後孃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