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很早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皇上有意要讓眉姐姐學習六宮事宜,不是出自於愛重,而是想要分權娘娘。
既然如此,隻要娘娘一日待眉姐姐好,眉姐姐就一日好不了。
她已經見過了敬嬪娘娘,聽聞年輕的時候,敬嬪娘娘很得寵過一段時間,也正是因為那時候敬嬪娘娘極得寵,娘娘纔多次為難她。
如今敬嬪娘娘年老色衰,皇上便徹底將人拋之腦後,不管不問。
若是不加乾預,敬嬪娘孃的今日,就是眉姐姐的明日。
眉姐姐這樣喜歡孩子,至少,她該有一個孩子傍身,日後這深宮寂寞,對皇上絕望,纔不會心如死灰,而是始終有所寄托。
所以,最好眉姐姐還是先脫離出去。
如此,既可以最大程度保全眉姐姐,還能叫眉姐姐身在外,接觸到她們這些翊坤宮人接觸不到的秘密和計劃,為她們保底。
娘娘她如今在翊坤宮之外的人,就隻有端妃娘娘一個,訊息渠道太過依賴端妃娘娘了。
若是端妃娘娘有一點壞心,娘娘就得吃儘苦頭。
她必要先推了眉姐姐身居高位才行。
隻是……
這一切的安排,必須得先告訴陵容。
甄嬛探手握住安陵容的手:“陵容,你聰明,機敏,又有那旁人冇有的本事,唯一的短處,不過就是你的出身。
可我一向都相信,英雄不問出處,個人的門第若是天生冇有,那便後天自己掙來。
我想先將眉姐姐推出去,眉姐姐或許不明白,但我知道,你一定明白。”
安陵容隻聽到甄嬛說要推沈眉莊出翊坤宮,就一下子明白了甄嬛是想推沈眉莊上位。
她心裡酸澀了一瞬——她到底是比不上眉姐姐在姐姐心中的地位。
可這份酸澀,卻在甄嬛的推心置腹下迅速消失,隻剩下了激動:“我明白!我懂!姐姐,你是真的信任陵容,纔會跟陵容說這些!”
姐姐是信任她對香料的研究,相信她對人心的把控和猜測,所以才貼身留著啊!
她一下子就能想到沈眉莊第一個離開後的不容易了:“眉姐姐看起來是得了好處,有咱們拱衛她上位,實則她要為咱們通風報信,還是瞞著……那兩位,其實眉姐姐的狀況纔是最危險的。”
甄嬛心裡柔軟,看著安陵容的眼神越發溫和:“我知道你是個心善的好姑娘。”
陵容本來就是好的,隻是為了心裡的至親至愛,太過於豁得出去,才容易被人誤解。
她該付出跟多真心的細心,纔不負她情願豁出性命對她好的好。
安陵容頭一次對她的誇讚坐立不安:“姐姐,我……”
她鼓起勇氣:“我或許,不是姐姐心中喜歡的好姑娘。”
甄嬛拿起帕子給她輕輕擦去眼淚:“傻姑娘,好與壞,本就是相對而言,不可單獨立出來說。”
安陵容哽咽地抓住她的手:“姐姐……”
甄嬛溫柔地望著她,耐心地等著她的情緒平複。
安陵容很快就整理好情緒,再次說起正事:“我們可以告訴眉姐姐整件事情的脈絡,但不要告訴她那麼多細節,她心裡會害怕,但隻要是親眼看見的東西冇有那麼恐怖,她就會少害怕一些。
再有,便是姐姐和陵容一起做戲,讓眉姐姐知道娘娘因為她的事情危在旦夕,眉姐姐心太善,為人又太過賢明,隻要內疚壓過了害怕,再忙起來,就顧不上害怕了。
等這件事情徹底忙完,想必已經是很久之後了,到時候,眉姐姐心再想起來害怕,也不如如今這般刻骨銘心了。”
甄嬛溫柔道:“你這個法子就很好,咱們想想怎麼說最好。”
小姐妹兩個湊在一起對好了說辭,便一起去找沈眉莊。
路上,甄嬛柔聲道:“娘娘愛護咱們心切,讓我一會兒回去之後,直接告訴她需要做什麼就好。
隻是我看娘娘並不喜歡這些彎彎繞的事,希望她整日裡能夠吃好喝好,偶爾演演戲便是,陵容你覺得呢?”
她心裡是這樣想的,希望年世蘭這輩子最好隻將時間和精力用在吃喝玩樂上,其他的事情,她來操心。
但她又怕,自己在陵容身上曾犯下的錯,又用到了娘娘身上,所以便想再問問心思最細密的陵容。
安陵容想起來年世蘭的性子,眉眼彎彎:“姐姐確實瞭解娘娘,她還真是不愛繞腦筋的人,不過若是什麼都不做,娘娘隻怕也著急。”
甄嬛眉眼彎彎:“正是呢,我隻希望娘娘平安喜樂,等見過了眉姐姐,咱們再好好想想,看看什麼事情讓娘娘去做,既能讓她冇那麼無聊,又不會累壞了她。”
安陵容噗嗤一樂,調侃道:“姐姐這樣愛娘娘,隻怕是比對夫君都還要上心愛重呢!”
甄嬛頓時紅了臉:“呀,你又笑話我!”
兩人追逐了兩步,甄嬛忽然頓住腳步,隻見前麵有人快步而來,看眼神就知道是來找自己和陵容的。
那是一個眼生的小太監,到了跟前兒就跪下來:“奴才扣將兩位小主兒,不知哪位是安答應?”
安陵容呼吸微滯,邁步上前:“是我。”
她謹慎地冇有說話。
小太監含笑道:“恭喜安小主,賀喜安小主,皇上今兒翻了您的牌子,叫您這就去伺候呢!”
安陵容驚呆了:“什麼?我?”
小太監笑著道:“是,正是您呢,您快些回去收拾收拾,這就趕緊去養心殿吧。”
甄嬛忙讓流珠給拿了賞錢,等小太監拿了,走了,這才握住安陵容的手:
“你快些回去收拾……罷了,我跟你一起去,等你去了養心殿,我再去找眉姐姐。”
她感覺到了安陵容的害怕,這種害怕跟害怕皇後還是不一樣的,安陵容好像對皇上充滿了畏懼和緊張。
這樣可不行。
如今離天黑還早得很,若是從現在就開始害怕,等到了養心殿,越想越怕,再見到皇上的時候,陵容就不知道是個什麼狀態了。
她搓搓手給安陵容暖熱,柔聲道:“好陵容,彆怕,我雖然冇有侍寢過,但娘娘給我找了懂這些事情的嬤嬤。
你先跟我去翊坤宮,我給你梳洗打扮好,順便,咱們再詳細問問怎麼避免害怕,怎麼……怎麼侍寢……”
話說到了最後,兩人都跟熟透了的蝦一樣。
她們對望彼此,看到彼此眼底的緊張和厭惡,齊齊頓了頓,冇忍住噗嗤一聲,一起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