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姐妹在屋子裡緊緊地攥著彼此的手,渾身冰寒,許久都不敢吭聲。
還是安陵容更快些安定下來,說到底,她忠誠年世蘭,本就是因為甄嬛,僅僅是因為甄嬛。
如今甄嬛答應了她不會告訴任何人,那就必然不會說。
安陵容含淚道:“我知道姐姐愛重娘娘,若是不做什麼一定會很內疚,可娘娘性子直爽,若是知道這樣可怕的事,隻怕會露了端倪,她不知道,纔是姐姐對她最大的保護。”
甄嬛心亂如麻:“我知道你說得對,你我也不隻是咱們兩人,還有背後的家族親眷……隻是,到底是我對不起她。”
她幾乎不敢抬眼,因為一抬眼,就會看見這滿屋子裡都是娘娘對她的疼愛,大到傢俱擺件,小到鏡子手帕,無一不是娘娘覺得好,便讓頌芝送過來的。
那歡宜香銷燬的,不隻是娘孃的子嗣,還有娘孃的精氣神,日積月累地腐蝕出傷口來,讓皇後總用來攻擊娘娘。
六年來,這腐爛的傷口不知道多少次被人捅傷潰爛。
娘娘她該有多痛啊!
她該告訴娘孃的,可正如陵容所說,她什麼都不能說。
知道的越少,娘娘才越安全。
她見安陵容滿是擔憂地望著自己,低聲道:“我知道輕重,你彆怕。”
安陵容見她說話都難,不想她在這種極度內疚的時候,還要照顧自己的情緒,輕聲道:“我明白的,姐姐,我想去跟餘官女子說說話。”
甄嬛勉強笑笑:“日後她便交給你來管束,你提前與她熟悉熟悉也好。”
安陵容一步三回頭地出來,在邁過門檻的瞬間,就收斂了臉上不該有的表情,走到了廊下。
寶娟見她出來,又要跟餘鶯兒說話,忙去搬了個繡敦過來,扶著安陵容坐了下來。
餘鶯兒抬眼看向安陵容,還是有些不服氣:“安答應這是來落井下石的?”
安陵容看了一眼寶娟,寶娟會意,遠遠地退開了。
餘鶯兒戒備地看著她:“你想乾什麼?”
安陵容露出一個文靜的微笑,說起沈眉莊的家世:“眉姐姐的父親是濟州協領,你猜,若是他知道自己的女兒被你一個小小的官女子欺辱,會如何?”
餘鶯兒謹慎道:“我是為了皇上,便是沈大人再愛女情切,也不敢以為自己的女兒比皇上還重要吧?”
安陵容卻並不接她的話,溫聲細語地感慨道:“人吃五穀雜糧,哪裡能不生病呢?餘妹妹在宮裡頭做了許多年宮女,有多久冇有見過自己的家人了?
你好不容易纔得了皇上的寵愛,一定給家裡人送了許多好東西吧?隻是窮人乍富,你家境一般,甚至可以說是貧苦,如今你的爹孃弟弟手握重寶,就如同孩童捧金於鬨市,恐怕會有惹禍上身啊。”
餘鶯兒臉色刷白,張嘴想質問她,滿腔的話語到了嘴邊兒,卻成了顫聲服軟:“安姐姐,奴婢出身卑微,能在這宮裡頭掙紮出來一個出身,全靠年幼時跟著爹爹學了兩嗓子。
奴婢是個冒失的,姐姐卻深得華妃娘娘和莞常在的喜歡,求姐姐疼惜奴婢,教教奴婢規矩,奴婢一定肯聽姐姐的話,以後就以姐姐馬首是瞻,再不敢仗勢欺人了。”
她簡直拿出來了哄皇上的那套來哄安陵容,伏低做小,聲音嬌軟,處處可憐。
安陵容毫不意外她會怕,若是再等個幾年,餘鶯兒有了自己的人和勢力,再提攜幾個家中族人,自然不會在乎這點兒威脅,可偏偏她才做了主子,還是主子裡頭最低等的,而她的家人,則都是普通包衣,家境貧寒。
若家裡條件好,早給餘鶯兒花錢買好差事了,絕不會叫她倚梅園雪夜獨身去整理花草了。
而她,縱使不得寵,卻也是官家小姐,平日裡打交道的都是主子夫人和小姐,自然知道怎麼拿捏餘鶯兒這樣的人。
她微微俯身,聲音壓得極低:“你既誠心跟著我,我自然也誠心教你,隻是你要知道,娘娘和姐姐們心善,我卻不是什麼好人,若你給她們惹了麻煩,又或者不夠尊敬,我會很生氣。”
餘鶯兒被她如此近距離地盯著,隻覺得她的目光陰濕冰冷,看得她渾身發毛。
她擠出笑容:“妹妹肯定一切都聽姐姐的。”
安陵容露出溫柔的笑容,拿起帕子輕輕擦了擦她額頭上的冷汗,柔聲道:“妹妹這樣乖巧懂事,我很欣慰。”
餘鶯兒並不覺得自己被親近了,甚至有種被蛇信子舔了的驚恐感,她勉強支撐著笑容:“姐姐不日就要侍寢,左右妹妹跪著無事可做,不如與姐姐說說妹妹侍寢的心得?”
安陵容將手裡的帕子塞進她手裡,輕輕一笑:“不急,妹妹先跟我說說,準備怎麼給沈貴人賠罪,日後,又準備怎麼尊敬莞常在,怎麼謹慎小心,不會丟了娘孃的臉吧。”
餘鶯兒臉都僵了:“……”
不。
不是。
你不是說要教我?
怎麼張嘴就開始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