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憐憫冷漠的眼神,戳破了胤禛最後的體麵。
他口中發出嗬嗬的喘息聲:“毒婦!毒婦!”
甄嬛抓住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整個人也跟著欺身上前,壓在了他的胸口。
直到他整個人都呼吸不暢,她哽嚥著起身:“皇上這是難受了,快!快去請太醫!”
胤禛的眼睛裡生出了期待驚喜的光芒。
可很快,他眼底的光芒就熄滅了。
外麵冇有動靜,就像是外麵的人都被清空了。
忽然,他意識到了什麼。
“夏邑……呢?”
甄嬛輕輕笑了笑:“夏邑太不懂得上下尊卑,臣妾就叫小允子教一教他。
不想,那夏邑是個不中用的,用磚頭輕輕一拍,竟然就死了。”
胤禛的眼睛陡然瞪大,死死攥住床邊的明黃色的床幔,掙紮著想要起身。
可甄嬛輕輕一揮手,就見他的手臂打落了。
她低垂著眼睛看著他,輕聲問道:“皇上這就要去見純元皇後了,一定很開心吧?
隻是可惜了,純元皇後當年被迫離開青梅竹馬的愛人嫁給您,被迫去與最喜歡的親妹妹搶妹夫,最後竟然寧可被親妹妹毒死,也不願意給您生孩子,跟您白頭到老呢!”
她就那麼遠遠地站在離床一米遠的地方,冷漠又譏諷地看著她:“皇上是不是覺得,風盈妹妹是純元皇後投生回來找您的?
您從前這麼想冇什麼,如今,還這麼想嗎?”
胤禛艱難地瞪著她:“放肆!放!肆!”
甄嬛笑出了聲:“彆說風盈妹妹不是,即便真的是純元皇後再生,也是回來報仇的。
您毀了她的一生,又毀了她最喜歡的妹妹一生,她不親手給您端一杯斷命茶,豈非白白回來了這一趟?”
胤禛想起來之前風盈嚶嚶哭泣的時候,哽嚥著喂他喝的那一杯茶
胤禛喉嚨裡湧出汩汩鮮血,瞪大了眼睛,詐屍一般猛地坐直了身子,又狠狠地砸回了枕頭上。
一代帝王,竟然就這樣死不瞑目了。
甄嬛看似鎮定,實則渾身都在顫抖,她硬撐著站在床前許久,見胤禛始終冇有動彈,這才顫巍巍走到了床邊,探手,去試探他的鼻息。
她臉上冇有什麼表情,實則怕極了。
怕他忽然睜開眼睛,拽住她的手。
怕他忽然跳起來,說這一切不過是騙她入局的陷阱。
可他的確是死了。
這一年又一年的美色殺人刀,耗儘了他體內的生機。
再後來的這些蟲毒,疾病,藥茶,丹丸,不過是一點點按實了他脖子上懸著的大刀罷了。
她又在屋子裡枯坐了許久,每隔一盞茶的時間就摸一下他的鼻息,直到感覺到他的嘴唇已經徹底冰涼,這才癱軟下來,怔怔地看著胤禛毫無生氣地臉,流下了淚來。
她怔怔地看了他好一會兒,深呼吸,站起來,打開了宮門,站在門口,顫巍巍地、哽咽地、大聲地宣佈:“皇上駕崩!皇上!駕!崩!”
她苦撐著,拖著一副哀大莫過於心死的身子,穩妥地安排好了胤禛的所有身後事。
直到第二天清晨,王公大臣們都來跪拜,她已經連嘴唇都是蒼白的了。
眾人都勸她節哀,也有人質疑,但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變成了敬畏和驚慌。
年世蘭和年羹堯騎馬而來,人還冇有進圓明園,兵馬就先接管了整個圓明園。
眾人看看一身素縞,卻背脊挺拔的熹貴妃,又看看站在熹貴妃身邊,扶著熹貴妃的大將軍正妻甄玉姚姐瑤,眉心狂跳。
這,這嶽浚要是和年羹堯打起來……
他們隻怕是要成了那池中死魚!
隻是,還不等他們想清楚,一身勁裝的年世蘭就已經帶著一群人大步進來,直直地衝著甄嬛而去。
年羹堯一身戎裝,身上披甲,腰間戴刀,跟隻打老虎似地,慢吞吞地跟在後麵,眼神挨個掃過眾人的脖子,彷彿在思考,一會兒殺個誰助助興比較好。
幾位老臣滿臉肅穆,邁出步子就要嗬斥年羹堯。
縱然皇上不在了,可皇上早就立下太子,縱然幼帝登基,年羹堯如狼似虎,他們也絕對不會叫年氏兄妹欺負了幼帝和幼帝的生母。
隻是,還不等他們開口,就聽見大殿裡一聲悲呼:“年姐姐!”
幾位老臣腳步一頓,猛地朝著大殿裡看了過去。
隻見,一直背脊筆直的熹貴妃,滿臉是淚地奔向了皇貴妃,抱住皇貴妃失聲痛哭:“皇貴妃,皇上冇了,皇上他捨棄了臣妾去了!臣妾想要殉葬,可皇上他不允,皇貴妃,臣妾,臣妾……”
年世蘭緊緊抱住甄嬛,沉聲道:“你是弘昭的生母,是皇上最喜歡的孩子的生母,不該露出如此脆弱的姿態,叫臣民看輕!”
隻是話說完,卻不見甄嬛說話,她忙把人拉出來,隻見人都迷糊了。
槿汐哭訴道:“皇貴妃明鑒,皇上得了重症,我們娘娘侍疾,也染上了病,能夠撐到如今,全是對皇上的忠心支撐著。
我們娘娘她並非脆弱,實在是病體虛弱,又太悲慟,這才一時氣勢弱了些。”
幾個大臣頓時顧不上年羹堯,快步上前,對年世蘭行禮道:“皇貴妃容稟,熹貴妃的確是兢兢業業,皇上的後事操持得也很完美……”
他們的話還冇有稟告完,就見年世蘭一彎腰將甄嬛抱了起來,又驚得呆了呆。
年世蘭攔腰抱起了甄嬛,卻冇有急著走,而是麵色嚴肅地看向了眾人:“諸位大人擔心什麼,本宮心知肚明。本宮今日,就把話放在這裡。
弘昭,不止是熹貴妃的兒子,也是皇上特意賞賜給本宮的兒子。
本宮親手將弘昭養大,不是看著旁人欺負他的。
本宮以性命起誓,隻要本宮在一日,就絕對不會有外戚欺主的一日!”
說罷,她直直看向了年羹堯:“太傅,本宮剛剛說的話,太傅怎麼看?”
眾人全都屏息凝神,齊齊看向了年羹堯。
年羹堯就是再疼愛他這妹妹,可那可是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權柄……
年羹堯直接朝著年世蘭和甄嬛撩起了衣襬跪下,行了臣子大禮:“臣,年羹堯,在此以臣和九族性命起誓!隻要臣還活著一日,就不會叫任何人欺辱新帝,哪怕是臣自己的親生兒子,親生父母,也不行!”
說罷,乾脆利落地衝著兩人磕頭:“臣年羹堯,拜見兩位太後!”
年世蘭肅著臉點了點頭,驕矜冷漠的目光,緩緩落在諸位大臣身上,黑漆漆的眼睛裡,沁出點點寒芒:“諸位大臣,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