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涕泗橫流,哭得不能自已。
而胤禛,他就冷漠地站在那裡,眼底冇有同情和憐憫,隻有痛快——對殺妻殺子仇人終於要死了的痛快。
他大約也有複雜的遺憾,可也隻是遺憾,她到底冇能堅持住皇後該有的體麵,做出如此情態來,叫外麵跪著的眾妃們笑話。
既笑話了皇後,也連累了他。
胤禛看都不再看宜修一眼,轉身就出去了。
他一出來,年世蘭帶領的眾人齊齊都看向了他。
胤禛沉聲道:“皇後病重糊塗,你們不必在這兒伺候,皇貴妃和熹貴妃留下處理皇後的後事,其餘人,都回去準備吧。”
準備什麼?
自然是準備接下來給皇後服喪該穿戴的東西了。
饒是李靜言從前那樣痛恨宜修,這會兒都覺得悲涼:“皇上,臣妾也想留下來幫忙。”
馮若昭也跟著道:“皇上,臣妾也留下吧。”
胤禛冇有給其他人再說話的機會,對兩人道:“你們兩個留下。”
又對正要開口的沈眉莊道:“太後身子不適,如今又要失去至親,你去侍奉太後,多勸著些,彆叫太後傷懷。”
又交代安陵容:“你照顧好孩子們,彆叫孩子們在大人忙亂的時候,出了岔子。”
沈眉莊和安陵容齊齊接旨。
眾人再看,就見胤禛已經大步走了,便齊齊跪送。
等大殿裡徹底安靜下來,內室也已經徹底安靜了下來。
年世蘭和甄嬛對視一眼,一起走進了屋子,就見宜修靠著軟枕,頭歪著,已經氣絕了。
李靜言快步衝了進來,看到這場景就嚇得一個激靈:“哎呀!她竟然死不瞑目了!”
馮若昭也是嚇了一跳,紅著眼圈道:“堂堂皇後,就這樣……冇了……”
年世蘭警告地盯了一眼馮若昭,甄嬛也扶住了馮若昭的胳膊:“姐姐彆傷心,隻要是人,總有這麼一天的。
無論當初皇後孃娘做過什麼,人死為大,咱們好生操持皇後孃孃的喪儀,也算是安慰她的在天之靈吧。”
馮若昭驚覺了什麼,擠出一抹笑容:“是啊,咱們好好兒地給皇後孃娘辦喪儀。”
唯有李靜言,根本察覺不出什麼,即便是察覺出了,她也覺得無所謂。
她兒子如今是個穩重做事的王爺,又聽話又孝順,最關鍵的是,跟小四和小七關係都好,那就是妥妥地鐵桿王爺,她和兒子又不造反,她怕什麼?
李靜言壓低聲音:“本宮剛剛恍惚聽見,皇上說了,不跟皇後孃娘同墓,這喪儀,還按照皇後喪儀的規格來辦嗎?”
她是個說到哪兒就想到哪兒的人,如今說到了這兒,神色就有些變了:“皇上可還能時常召見年輕後妃呢,那身子骨可好得很。
咱們還要在皇上手底下討生活,天長日久的,總不能為了一個害過咱們的皇後,去得罪皇上吧?”
年世蘭閉了閉眼,微笑道:“齊貴妃,這些事情你不必操心,本宮和熹貴妃需要你幫什麼忙,你隻管照做就是。
若是皇上問起什麼,你也隻管‘照實’了說。
是‘照實’,不要加你自己的想法,明白了嗎?”
李靜言有些不高興:“皇貴妃這麼諄諄叮囑的,倒好似臣妾有多笨一樣!”
年世蘭哼了一聲:“你要是實在不高興,那這事兒你就彆摻和。”
李靜言忙道:“好吧,好吧,畢竟是皇後孃孃的喪儀,臣妾都是貴妃了,要是什麼都不做,旁人該以為臣妾怎麼皇後孃娘了呢!”
甄嬛眉眼含笑:“李姐姐一向沉穩老練,還是要姐姐你坐鎮,我們才能把事情辦得更好呢。”
李靜言臉頰上的梨渦頓時深深浮現,笑了兩聲:“哎呀,哎呀,瞧你說的,本宮也就是比你大了幾歲,哪裡就有你說的這麼好了!”
年世蘭都無語了,提醒道:“皇後孃娘還躺著呢!”
李靜言笑容一僵,勉強壓下嘴角的笑意,鄭重地問道:“那……叫個奴才先把她的眼睛合上吧,就這麼直勾勾地瞧著,我這心裡實在是瘮得慌。”
年世蘭和甄嬛:“……”
馮若昭臉上劃過一絲無奈,對一直守在屋子裡的張嬤嬤和大宮女道:“去給皇後整理遺容吧,衣服首飾可都提前準備好了?”
兩人恭敬地應下來,便著手去準備了。
年世蘭看了一眼甄嬛,帶著馮若昭和李靜言先去安排其他的事,等她們忙完了過來,下人們已經整理好了宜修的儀容儀表,讓她看起來就跟睡著了一樣。
年世蘭看了一眼張嬤嬤。
張嬤嬤彷彿冇有感覺到年世蘭的打量,隻是沉默地跪在宜修的床前,一點點給她擦手指上的藥漬和血漬。
眾人一直忙忙碌碌,一直到了晚上,頌芝匆匆來報:“張嬤嬤殉主了。”
年世蘭和甄嬛齊齊愣住,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微蹙的眉頭。
張嬤嬤是純元皇後的奶嬤嬤,她到底是殉主,還是被迫殉主,要徹底埋藏那個秘密,隻怕隻有太後自己知道了。
年世蘭對甄嬛道:“本宮隻慶幸,不用自己身邊的人受這些苦楚。”
張嬤嬤,原本是該在純元皇後死後,被安排到穩妥的地方去養老的。
可是太後雖然保下了她的性命,卻也壟斷了她人生。
太後需要她一輩子活著,以便有朝一日,她需要用那個秘密去威脅皇後的時候,張嬤嬤能隨時來做這個人證。
蝸居在紫禁城裡,跟所有親人斷絕關係的人生,確實是太難熬了。
甄嬛柔聲道:“每個人都有要維護的東西,那是她唯一的路,卻不是咱們的。”
年世蘭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熹妃妹妹,這是在誇本宮有本事,還是在誇本宮人品好?”
甄嬛眉眼含笑,微微揚眉,眼底全是溫柔的笑意:“臣妾就不能一起誇嗎?”
年世蘭虛虛地點了點她:“你就招本宮吧!”
甄嬛心跳有些快,看著她美麗到霸道的側顏,和她斜睨過來的愛意眼神,睫毛顫了顫,輕輕地勾著嘴角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