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浣碧朝著自己行這樣的大禮,安陵容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扶她,卻被寶娟按了一下,替她上去扶起了浣碧。
“浣碧姐姐也太客氣了,我們小主兒跟莞常在那麼熟悉,宛如親姐妹一般,你又是莞常在最喜歡的,你這樣行大禮,若是被莞常在知道了……”
浣碧聽得有些不舒服,但她這個人,有些事情很一根筋,既已經答應了長姐要擺正態度,那就一定說到做到。
她打斷寶娟,鄭重看向安陵容:“從前是奴婢冒失,總是說話做事顧頭不顧尾,是小主您看在我們家小主的麵子上寬容大度,不與理會,如今奴婢是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會了!”
安陵容心裡震了震,忙道:“你快起來說。”
浣碧這才起身,有些話說出來了,才發現也就是那樣,反而心裡更加坦然。
她露出笑容:“我們小主特彆喜歡安小主,拿您當親妹妹一樣看待,以後奴婢就將您當做我們家表小姐來尊敬,總是不會出錯的。”
安陵容不想她竟會這樣說,又感動又高興,曾經因為浣碧而吃的那些委屈和陰暗心思,隻等著浣碧言行一致,就會徹底消散。
她含笑道:“今日的糕點多謝你,你快回去照顧姐姐吧。”
沈眉莊眉眼彎彎,也擺擺手:“快去照顧嬛兒吧。”
她拉住安陵容的手,走出去了很遠,才感慨道:“不光是嬛兒成長迅速,連她身邊的丫頭也跟著越發有章法了,如此,我纔算是真的放心了。”
安陵容笑道:“眉姐姐隻管放心,我瞧著姐姐跟常人大有不同,旁人是關心則亂,她不一樣,越是她關心看重的人和事,她反而越是能最快冷靜下來,她隻要能冷靜,就斷不會落入絕境的。”
她柔聲道:“況且,姐姐還有娘娘和咱們呢。”
沈眉莊笑起來:“你說的是呢。”
兩人說笑著往回走,卻見遠處過來了轎攆,竟是不久前才見過的餘鶯兒。
餘鶯兒坐在轎攆上,居高臨下地往下看,手裡捧著毛茸茸的暖爐,扯著嘴角輕輕地笑:“皇上忽然召見,兩位姐姐能否給妹妹讓路?”
其實這大路甚是寬闊,她卻偏要以末位官女子來要求一個貴人和一個答應避讓,全然不是她在年世蘭跟前知情識趣的討好樣子。
沈眉莊握住安陵容的手:“自然是皇上的事情最大,妹妹先請吧。”
她拉著安陵容退到了一旁,等餘鶯兒的轎攆過去,才微微皺眉:“咱們來宮裡許久,便是高位娘娘們也都和氣,忽然出了這麼一個,倒是叫人心裡有些不安。”
安陵容眼底全是寒意:“是啊,她明明什麼都冇有,卻彷彿什麼都有。”
頓了頓,她輕聲道:“她也的確是什麼都有。”
有了聖寵,怎麼不算是什麼都有呢?
隻要皇上一日熱情不下,餘鶯兒就一日代表著皇上的麵子。
這就是聖寵啊。
多惹人喜歡的東西。
沈眉莊見她神色不對,忙道:“你可不要做什麼,她這般恣意放肆,宮裡多的是想要收拾她的人,你還冇有侍寢,她卻日日伴駕,你萬萬不可在這時候出岔子,叫皇上還未見你,便先生了不好的印象。”
安陵容柔聲道:“眉姐姐放心,我知道的。”
她隻是一個小小的答應,如何能跟皇帝愛寵相提並論?
兩姐妹一起回了各自的住處,又過了兩天,安陵容便帶了她做好的刺繡,去翊坤宮找甄嬛了。
碰巧這日餘鶯兒也在,年世蘭叫了甄嬛一起聽餘鶯兒唱曲兒,見安陵容來,年世蘭便叫停了餘鶯兒,想著安陵容膽子小,就叫她們姐妹倆自己玩兒去。
安陵容從門口進來,見了餘鶯兒,下意識地就先行禮。
餘鶯兒臉都僵了:“安答應怎麼給奴婢行禮呢?娘娘在那兒呢!”
安陵容臉上笑容牽強,慌亂地衝著年世蘭行禮:“娘娘恕罪,嬪妾著急來給您和姐姐送刺繡,冇想到餘官女子在這兒,一時忘了地方。”
甄嬛眉頭微動,含笑的眼睛冷淡了幾分,看向了餘鶯兒:“餘妹妹聖眷正濃,安妹妹客氣些也正常。”
餘鶯兒也不傻,忙笑道:“安姐姐這話說得倒是叫奴婢惶恐了,奴婢隻是個官女子,哪裡敢受她的客氣?”
安陵容比她還惶恐:“前兒妹妹讓我和眉姐姐給你讓路,眉姐姐踩在牆根兒的雪地上險些摔了,當真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妹妹如今聖寵,獨一無二,我今日的失禮也不是為了那日報複,還請你萬萬原諒我。”
餘鶯兒不想她竟然就這麼當麵告狀,整個人都僵硬了。
年世蘭冷了臉:“你一個小小的官女子,竟叫沈貴人和安答應給你讓路?”
餘鶯兒忙跪下,狡辯道:“是皇上召喚得急,奴婢就忘了分寸了,以後再不敢了!”
甄嬛歎息道:“娘娘看重餘妹妹,才願意叫妹妹常常來翊坤宮,隻是娘娘最注重宮規,妹妹這般冒失,將宮規視作無物,隻怕會給娘娘惹來非議。”
餘鶯兒嬌聲叫年世蘭:“娘娘,奴婢真的知道錯了!奴婢一定改!”
年世蘭冷笑一聲:“莞常在說的冇錯,本宮還不至於為了你這麼一個新人,眼睜睜看著你以下犯上,囂張跋扈,你走吧,日後不必再來了。”
餘鶯兒瑟瑟發抖:“娘娘!”
她早先那般豁出去臉麵,踩著皇後的顏麵來討好華妃娘娘,若是這麼被趕出去,隻怕是皇後孃娘即刻就要收拾她了。
她哭了兩聲,見年世蘭滿臉嫌棄和煩躁,忽然福至心靈,衝著甄嬛連連磕頭:“莞常在,求求您幫奴婢說說話吧!奴婢真的知道錯了,奴婢是真心想要侍奉娘娘……和您的,奴婢絕對聽話!”
年世蘭瞥了一眼甄嬛,示意她搞快點——就這麼點兒事兒,還非要繞口舌,這餘氏若是不服管教,直接打一頓不就好了?
隻是,不耐煩歸不耐煩,人倒是還穩穩地坐著,替甄嬛和安陵容撐麵子。
甄嬛被她的眼神逗笑了,心裡浮起濃濃的笑意,麵上卻露出憐憫之色,站起來衝著年世蘭行禮:“娘娘,不如就再給餘官女子一個機會,或許她真的知道錯了呢?”
年世蘭擺擺手:“隨你。”
已經徹底不耐煩演戲,擺擺手讓她下去自己收拾:“她若是不聽你的話,叫她日後不必再來。”
她說完了,就起身準備走了。
安陵容柔聲道:“娘娘,嬪妾知道您喜歡菊花,特意給您和姐姐一人繡了一條帕子,今日來,原本是特意為了這兩條帕子來的,不想反倒惹了娘娘不高興,隻希望這兩條帕子能叫娘娘展顏。”
年世蘭腳步一頓:“拿來看看。”
安陵容立刻上前,雙手捧上。
年世蘭打開盒子一瞧,眼中露出驚訝之色:“你這繡得甚好。”
一藕粉一淺綠兩條帕子,那繡線比頭髮絲都還要細,縷縷平整地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朵朵花團錦簇的盛開菊花。
便是她這樣見慣了好東西的,都覺得這兩條帕子捨不得用。
她對頌芝道:“拿好了,去改成兩個扇麵,做了扇子來。”
又問甄嬛:“你要綠色還是粉色?”
甄嬛湊夠來,看得挪不開眼睛:“陵容真是有心了,這樣細膩的針法,不知道得繡多久呢,還是陵容愛重娘娘,嬪妾真是比不上,還沾光淨得好處。”
她已經看見年世蘭目光更多落在那條粉色的帕子上,便笑著選了綠色的那條:“嬪妾喜歡這條淡綠,極溫柔。”
年世蘭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看出來她特意給安陵容做麵子,卻也覺得無妨。
如此用心,也配得上甄嬛替她出頭。
她神色緩和:“算起來,安答應也是進宮新人裡頭唯二一直冇有侍寢了,這兩日好好準備準備……”
想起上一世安陵容侍寢時鬨出來的笑話,她眉頭微微皺了皺,沉聲道:“等會兒本宮讓頌芝親自去給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