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芝得了沈眉莊發動的訊息,立刻就進屋去稟告年世蘭和甄嬛。
兩人騰地坐起來,甄嬛是嚇得,年世蘭是被甄嬛嚇得。
兩人匆匆收拾齊整,便立刻往沈眉莊住的永和宮去。
兩人到的時候,安陵容已經到了,正焦急地在廊下轉來轉去。
見年世蘭和甄嬛過來,安陵容如蒙大赦:“娘娘!姐姐!”
年世蘭還算是沉穩:“彆慌,溫太醫可到了?”
安陵容忙點頭:“溫太醫和衛太醫都在!穩婆們也都進去了,說是,說是纔剛發動,還早!”
雖然她自己也生過了,可聽親近之人的慘叫,還是心驚肉跳,滿心惶恐。
生孩子可是跨鬼門關,若是有個萬一……
她眼圈一紅,卻見甄嬛神色緊繃,陡然想起來甄嬛最近一直都十分壓抑沉悶,連做夢都是不好的兆頭。
她心裡頓時更慌張了,隻是怕給甄嬛增加負擔,這才麵前壓著,不敢表現出來。
年世蘭見她們兩個這幅樣子,又好氣又好笑:“好了,彆讓溫太醫照顧著裡頭,一會兒還要來急救你們兩個!”
甄嬛陡然回神,歉意地看向安陵容:“我最近總是做噩夢……抱歉,是不是嚇到你了?”
她握了握安陵容冰涼的手:“冇事的,今時不同往日,這後宮裡如今是娘娘在當家做主,不會出事的!”
安陵容狠狠點頭:“肯定不會出事的!”
她牙齒都在顫:“溫太醫回來之後,一直都是他在親自調理眉姐姐的身子,所以,肯定會冇事的!”
她一抖,甄嬛也跟著抖:“咱們盯著!”
年世蘭無奈地看著兩人,對槿汐和寶鵲道:“把你們兩個主子扶去坐下。”
又對靈芝道:“去燉些安神湯過來。”
她又站起來,親自檢查了一遍整個永和宮,這才沉穩地對甄嬛和安陵容道:
“你們兩個隻管等著,本宮會親自盯著她們所有人!”
她這話一出口,眾人就都是皮子一緊。
又過了一會兒,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都到了。
屋子裡也開始傳來沈眉莊的慘叫聲。
女人生孩子都是那樣——
痛不欲生,痛到腦子都是一片空白,什麼都來不及去想,隻能隨波逐流,絕望地聽著接生嬤嬤的命令,不知道這漫長到讓人絕望的痛苦,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胤禛是最後一個來的,一來就在堂屋裡坐了下來,眉頭緊皺:“如何?”
年世蘭站起來,演了一些深情的同時,沉穩地道:“已經看到孩子的頭了,想必很快了。”
她的話音纔剛落,一道清脆的嬰兒啼哭聲就傳了出來。
胤禛愣了愣。
年世蘭立刻跪下來賀喜:“皇上纔剛到,孩子就迫不及待地想見皇阿瑪了,可見是個極懂事,又聰明伶俐的!”
眾人也趕緊都一起跪下賀喜,歡喜的氣氛充斥著整個屋子。
乳母很快就抱著孩子出來了,跪下道:“恭喜皇上,是個公主!”
胤禛眉眼舒展,招手讓乳母上前,探身扒拉著繈褓看了一眼,頓時笑得臉上滿是褶子:
“好!公主好!公主也極好!”
他大手一揮便是賞賜。
眾人再次齊聲賀喜。
甄嬛心裡的負擔卻還是很重,給安陵容使了一個眼色。
安陵容立刻便意會了,含笑上前,湊趣兒地笑道:“皇上明兒還要上早朝,既然惠妃姐姐已經平安生下公主,臣妾那兒離這兒最近,臣妾伺候您回去休息吧。”
甄嬛也跟著勸:“皇上連日來操勞朝政,眼下都有些烏青了,還是快去休息吧,這兒有臣妾候著呢。”
胤禛又添了個孩子,心裡高興,雖然很想進去看看沈眉莊,但,安陵容如此主動,他不好當眾拂她麵子,再加上也確實是疲累,便含笑走了。
他一走,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都告辭了。
安陵容腿軟地起來不來,就坐在原地等著。
甄嬛叫來溫實初:“眉姐姐如何?”
溫實初這會兒又高興又激動:“惠妃娘娘有些力竭,但隻要休息休息就好!”
甄嬛還是不放心:“你親自去給她診脈看看!診細緻一些,否則我這心裡始終忐忑!”
溫實初見她如此謹慎小心,也不敢耽擱,忙點了點頭。
甄嬛卻又起身,隨著一起進了屋子,對采月耳語了幾句。
采月重重點頭,藉著給沈眉莊清理的時候,仔細看了看,心裡微微一顫。
她聲音有些抖:“奴婢,奴婢瞧著有些出血,但不敢確定是不是正常的。”
甄嬛也不懂,她又不能叫太醫去看,便隻能將兩個接生嬤嬤都帶進了屋子,讓她們兩個細看。
好在沈眉莊已經又疼又累地昏死了過去,便也冇什麼難堪彆扭了。
兩個接生嬤嬤雖然覺得甄嬛謹慎過頭了,卻還是對視一眼,彼此湊到了跟前細看。
此時天光已經大亮,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戶紙爬進了屋子裡,兩位嬤嬤藉著光,看見了有一縷鮮血在汩汩流淌。
兩人的冷汗頓時就下來了,忙上了手去輕輕檢查,頓時更加腿軟。
兩人一前一後噗通跪下來:“惠妃娘孃的止血速度比旁人要更慢一些,穩妥起見,最好是讓太醫給開些止血的藥!”
甄嬛又驚又怒,卻也知道這時候不是訓斥兩個接生嬤嬤的時候。
她擠出笑容:“好在你們心細,你們兩位都是宮裡頭經年的老嬤嬤了,若是要上藥,後續觀察狀況,隻怕是還要藉助你們的眼力。”
兩人都忙道不敢,這會兒全都拿命發誓——一定會將惠妃娘娘伺候好!
甄嬛讓兩人給沈眉莊收拾好,又讓人放下了床幔,便立刻叫溫實初過來診脈。
這種時候,她也顧不上其他的了,壓低聲音道:“兩位接生嬤嬤的意思,惠妃止血的速度比常人慢一些。
你細細診脈,若是脈象上看不出什麼,可以先開些止血的藥用上,以免出更大的岔子嗎?”
溫實初心裡一凜,忙凝神去診脈。
這次,他診脈的時間十分漫長。
可也正是因為診脈的時間足夠漫長,他才能清晰地感受到沈眉莊那雖然緩慢,卻的的確確是在流逝的生命力!
他乾澀的喉嚨上下滾動,以頭搶地:“微臣疏忽了!幸虧熹妃娘娘謹慎,否則,若不能如此長的時間把脈,等真正血崩的時候,便是迴天乏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