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目眥欲裂地看著床邊站著的年世蘭和甄嬛,本就爬滿血絲的眼睛,這會兒赤紅一片。
她曾經以為,失去孩子已經是她的人生至暗。
後來,她以為得不到丈夫的尊重和疼愛纔是。
如今……
宿敵就站在這兒,看著她躺在一片便溺之中,居高臨下地欣賞著她的慘狀,窘境!
她又羞又氣又絕望,一陣劇烈的咳嗽之後,噴出一口血來,昏死了過去。
年世蘭皺眉拉著甄嬛出去,那落荒而逃的背影,不顯得狼狽,倒更加顯出對宜修的嫌棄和譏諷。
宜修眼底徹底黑暗之前,似乎還聽見了年世蘭嫌棄的話——加上這血腥味,更臭了。
但年世蘭其實什麼都冇有說,她出去之後,就讓人去請太醫。
瓜爾佳文鴛出去吐完了,回來就見年世蘭和甄嬛站在廊下,本就不好看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了。
她擠出笑容上前行禮:“嬪妾拜見皇貴妃娘娘,拜見熹妃娘娘。”
年世蘭瞥了她一眼:“你倒是勤勉,起來吧。皇後剛剛似乎又臟了身子,未免被太醫看去,你去伺候著給她換洗一下。”
瓜爾佳文鴛笑容僵硬:“宮女們會做的。”
年世蘭挑眉看著她,似笑非笑:“或者,本宮讓彆人來?”
瓜爾佳文鴛哪裡捨得真將皇後讓出去,忙領命進了屋子。
甄嬛看著她那副視死如歸的表情,溫聲道:“祺貴人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個意誌堅定的人。”
年世蘭冷笑了一聲:“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祺貴人心有大誌向,自然無所畏懼。”
兩人就在偏殿等著,等頌芝來稟告說太醫到了,這才一起出來。
來的是溫實初,先拜見了年世蘭和甄嬛,這才進去給宜修診脈。
他在床邊跪下來的時候,還有點兒擔心——皇貴妃該不會是不滿意皇後的慘狀,特意來當麵提點他的吧?
他隔著手帕給宜修診了脈,發現對方是因為過度憤怒,情緒崩潰導致的吐血,又忙凝神繼續看。
看了半晌,他出來回稟:“回皇貴妃娘娘,熹妃娘娘,皇後孃娘是得了鬱症,肝氣不舒,氣血凝滯……”
年世蘭打斷他掉書袋的行為,直接問道:“你就說怎麼治?”
溫實初頓了頓:“……微臣給皇後孃娘開些舒肝理氣的藥,再讓醫女給皇後孃娘長期按摩,疏通全身血氣……”
他零零散散說了不少,年世蘭覺得他真是不上道——這麼個害人的玩意兒,他有必要這麼認真?
給皇後治好了,讓她每天能多清醒一會兒,好繼續琢磨怎麼害人?
年世蘭皺眉道:“皇後孃娘每日操心的事情太多,你雖然隻是太醫,卻也要為皇後分憂,讓皇後孃娘心胸開闊些,不至於說兩句話就吐血!”
溫實初心裡苦笑——這是要讓皇後後半輩子都這麼在床上睡著?
他悶頭領命:“是。”
屋子裡,瓜爾佳文鴛支著耳朵聽著,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這溫太醫怎麼回事?
怎麼好像很怕年世蘭的樣子?
難道,這個溫實初已經被年世蘭給買通了?
那可不行!
要是溫實初把皇後給治死了,她以後怎麼辦?!
她深呼吸想讓自己冷靜,卻吸了一口的腥臊臭氣,冇忍住又乾嘔起來。
年世蘭和甄嬛聽著隔斷處那清晰的乾嘔聲,無語到了極點,同時笑了一聲。
瓜爾佳文鴛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往牆壁後麵挪,又驚恐又害怕。
年世蘭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本宮關心皇後,也冇有什麼旁人不能聽的。
祺貴人要是真的好奇,隻管出來坐著聽就是了,偷偷摸摸的,半點兒冇有點兒寵妃的模樣,真是上不得檯麵!”
瓜爾佳文鴛心慌得厲害,又不知道這會兒到底出不出去,靠著牆壁滿臉的糾結。
她最後還是出去了,訕訕笑著,就要撒嬌請罪。
年世蘭輕嗤了一聲:“讓你坐著你就坐著聽。”
甄嬛也含笑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年長一些女子對年輕女子的寬容與溫和:
“皇貴妃一向有什麼說什麼,祺貴人坐著吧,你侍奉皇後孃娘辛苦,皇上也是知道的,皇貴妃和本宮也很欣賞你。”
瓜爾佳文鴛眼神都亮了:“皇上,皇上還跟皇貴妃和熹妃娘娘誇過嬪妾嗎?”
她小臉兒圓潤可愛,一雙漂亮的眼睛就像是盛滿了星子一樣,瞧著實在是討喜。
甄嬛欣賞著她漂亮的臉蛋兒,更加溫和了幾分:“是呢。人生在世,起起落落都是常態。
祺貴人年紀雖小,卻並不以旁人的高低去待人,當真是心性極佳,所以本宮才一直都很喜歡你。”
年世蘭瞥了一眼甄嬛,這話實在是太昧良心,她就說不出來,她就是能昧著良心去說,也不能說得這麼好聽。
嬛兒,她從小到大的書,還真就冇有一本是多餘讀的!
瓜爾佳文鴛一直在偷偷打量年世蘭,見年世蘭並冇有對甄嬛的話生氣,反而還笑眯眯地看著甄嬛,心裡頓時一鬆。
皇貴妃這樣火爆凶狠的性子,要是熹妃說的是假話,她肯定就掛臉了!
皇貴妃冇掛臉,甚至還笑得一臉的稱讚,可見皇貴妃是真的覺得熹妃說的是對的!
皇貴妃雖然不喜歡皇後,卻還是欣賞她的!
瓜爾佳文鴛想起來之前自己對年世蘭的各種討好吹捧,從前的不高興,這會兒全都變成了欣慰。
到底她當年冇有做無用功。
她看著年世蘭和甄嬛的眼神越發真摯起來:“嬪妾多謝皇貴妃,多謝熹妃娘娘!”
她眼圈一紅,眼含薄淚:“皇後孃娘如今失勢,人人都避之不及,嬪妾來侍疾,有不少人都笑話嬪妾,說嬪妾有眼無珠!
還是皇貴妃娘娘和熹妃娘娘聰慧,一眼就看透了本質,明白嬪妾隻是心底良善,不忍看著旁人落難罷了。”
年世蘭看著她這麼輕易地就相信了甄嬛的話,嘴角幾不可見地抽了抽,忽然想起來她之前的那個計劃。
她於是笑起來:“你是個好的,本宮自然樂得提拔你這種懂得感恩,心底良善的人。
皇上最近疲累得很,本宮準備舉辦一次宮宴,讓後妃準備一些歌舞,你會什麼,本宮替你安排進去,也算是全了你對皇上的一片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