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櫻是憤怒的,她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不允許她去做這樣無媒苟合的事。
況且,三阿哥她已經見過了,他看見她的時候還算溫潤如玉,可一聽她自報家門,就好像她是妖精變得。
他那驚恐的表情,退避三舍的動作,讓她睡著了都想睜開眼睛罵兩句。
她自然不可能同意這樣的事:“我是您的親侄女,您怎麼能夠這樣作賤我?!”
宜修頭疼得厲害,卻不得不咬著牙堅持:“你不要隻看一時的得失,將來,本宮會……”
青櫻打斷了她:“姑母,如今他都不喜歡我,處處躲著我,我若是耍手段賴上他,他將來當真能待我好?”
她搖頭:“不可能的姑母。連那些相互鐘情的眷侶,最後都會分崩離析,更何況他與我兩看生厭?”
宜修心口一滯,壓著怒氣道:“那你便不求感情!隻求權力!”
青櫻再次搖頭:“若是從前,姑母你身子還好,您自然能為我籌謀,可如今……這後宮已經徹底是皇貴妃當家,連姑祖母都更喜歡皇貴妃。
皇上,太後,都喜歡皇貴妃,後宮裡的妃子們都聽皇貴妃的話,您卻還想要拖著病體殘軀去謀劃?”
她又搖了搖頭,冇有再繼續說下去:“姑母,您病得不輕,吃過藥就休息吧。”
她不顧宜修的反對,重新放下了床幔。
外麵,李靜言和瓜爾佳文鴛都隱約聽見了屋子裡的動靜,還冇有進去看,就見青櫻已經出來了。
李靜言瞪她:“你吵吵嚷嚷地做什麼呢?!”
青櫻也不在乎她找茬的態度,冷靜又高傲地道:“姑母得知自己的身子不好,不大高興,臣女便哄她休息。
諸位娘娘小主若實在是擔憂,可以自行進去伺候。
臣女身上沾染了藥味,儀容不佳,就先告退回去洗漱換衣了。”
說罷,她禮節周到地行禮之後,便直接走了。
李靜言都驚呆了:“皇後孃娘怎麼會有這樣的侄女?!”
那麼愛做麵子的一個人,卻有個隻顧著周全自己的侄女……可真是奇了怪了。
瓜爾佳文鴛心慌意亂:“皇後孃娘已經到了……連親侄女都不尊重的程度了?”
李靜言瞥了她一眼,見她滿臉緊張惶恐地拽著她腦袋下麵的那串紅珠子,翻了個白眼,冷笑道:
“真是可惜了,某些人的嫡子夢破滅了!”
瓜爾佳文鴛滿臉憤怒:“齊妃娘娘怎麼能汙衊嬪妾?嬪妾纔沒有!”
李靜言被她忽然飆高的聲音嚇了一跳,瞪眼道:“這麼大聲乾什麼?你當本宮聾了嗎?!”
瓜爾佳文鴛這才後知後覺害怕,忙行禮道歉:“是嬪妾太著急了,還請齊妃娘娘恕罪。”
李靜言冷哼了一聲,也不叫她起身,又坐了回去。
可坐了一會兒,她實在是心裡癢癢。
能這樣看皇後笑話的機會可不多!
她忍了忍,到底冇忍住,進了內室,掀開了床幔,然後驚撥出聲:
“哎呀!皇後孃娘,您怎麼老成了這樣?!”
……
鏤月開雲裡,年世蘭正捧著小碗喝甜羹,旁邊坐著甄嬛,沈眉莊和安陵容。
甄嬛三人麵前也放著甜羹,但都喝不下去。
年世蘭喝完了,見三人冇有一個碰甜羹的,放下了碗,挑眉:“把甜羹都喝了。”
三人見她神色認真,顯然不喝完就不能說正事,隻好一個個端起碗來,把甜羹都喝了。
暖洋洋,甜絲絲的甜羹進了腹中,讓三人心渾身的冰涼陰寒都散去了大半,臉色也跟著輕快了起來。
年世蘭滿意地看著三人浮上血色的臉,又叫頌芝都給續了花茶,這才說起正事:
“皇後的事,你們都不必太過在意。如今這後宮裡頭冇有人作妖,咱們隻要不出錯,就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三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皇後被廢了身子,接下來的幾年裡,她們隻要保持住如今的沉穩狀態,等著弘昭長大即可。
沈眉莊斂眉,輕輕應了一聲:“我們都知道,一定會謹慎,再謹慎,不叫她們抓到了把柄。”
安陵容則有些憂心地看了一眼甄嬛,猶豫了一下,到底冇說什麼。
年世蘭看見了安陵容的眼神,平靜地道:“本宮和嬛兒的事,你們兩個都不必憂心。
在正事做完之前,本宮不會再碰嬛兒一指頭。
隻要嬛兒平安,本宮不會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更不會叫人察覺出不對來。”
安陵容瞳孔一縮,下意識地就去看甄嬛,就見甄嬛同樣是滿臉愣怔。
顯然,娘娘這個決定,是剛剛纔下的。
安陵容和沈眉莊對視一眼,都站起身來:“我們去瞧瞧昭昭和朧月,一會兒再過來。”
沈眉莊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甄嬛,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安陵容走了。
屋子裡就隻剩下了甄嬛和年世蘭,兩人對視,還冇有說話,年世蘭忽然就站起了起來,走到她身邊抱了抱她。
“要是你哪天特彆想,本宮來想辦法。”
甄嬛沉重的心情,因為她的這句話而破功,破涕為笑地仰頭看她,想說什麼,最後卻隻是緊緊抱住她的腰身。
是的。
如今再多的苦,也都是為了將來。
是為了所有人都平安的將來。
她們兩個人的身上,從來都不止是她們自己的命,還有那麼多那麼多人的性命和前程。
年世蘭一下下撫摸著甄嬛的頭髮,直到甄嬛鬆開了她,她才也放了手,坐在她身邊:
“皇後雖然身子廢了,可畢竟還擔著皇後的名頭,她若是真想做什麼,也未必就不能成。
本宮想著,還是要讓皇上在後宮裡更加自在快活些,如此,他心情舒暢,咱們也好做事。”
甄嬛低聲道:“皇上看重朝政,不會長久地沉迷女色,隻要他來時能夠儘興便好。
至於其他的……
咱們不過是後妃,這後宮終究是皇上的天下,咱們隻管養好孩子就好。”
後宮裡頭的新人,就像是魚群一樣,每隔三年就要進一批新人。
隻要她們每年都好好挑選,總能讓皇上高興。
而她們,隻要沉穩持重,一步步徹底滲透整個後宮,一要小心皇上的猜忌,二,便是小心被新入宮的哪位給坑了。
兩人湊在一起說了一會兒正經事,心頭縈繞的沉重徹底消散。
甄嬛含笑道:“唯有一遍遍清楚地知道這條路該怎麼走,才能叫臣妾如此確切地摸到未來。”
年世蘭輕笑一聲:“還得是你這樣從小讀書的,才能說出來這樣文縐縐的話。”
她見甄嬛眉眼彎彎地又笑,手癢癢的,想摸得很,轉移話題道:“頌芝,去請惠嬪和淑嬪過來。”
安陵容和沈眉莊來得很快,進了屋子就先打量兩人的神色,見兩人狀態不錯,都跟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沈眉莊柔聲道:“如今皇後病重,後妃侍疾,隻怕是嬛兒的生辰宴不能大辦了。”
安陵容也有些不高興:“她想要算計姐姐,害了她自己,最後還要連累姐姐。”
年世蘭冷笑道:“誰管她,又不是要死了,還需要咱們給她守喪!”
甄嬛三人:“……”
甄嬛無奈:“生辰年年都有,也不必非要今年大慶。”
年世蘭不同意:“今年是你封妃的第一年,你太年輕,正是需要立威的時候,若是不趁機站穩了腳跟,旁人便會欺你年輕。”
後宮的位分,從來都不止是後宮的事。
它還能影響到前朝,影響到家族,影響到方方麵麵。
就是要讓所有宗親和官眷們都知道,皇上新封的這個熹妃的分量有多重,這皇宮內外的人,才知道該怎麼做事。
甄嬛自然也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係,略微思索,便也跟著點了點頭:
“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麵,倒也不必太過低調。臣妾確實是太年輕了,若總在皇上的心裡完美無瑕,便有些假了。”
她年輕氣盛,所以,才更好掌控,不是嗎?
四個人湊在一起,一邊喝著花茶,吃著甜點,一邊彼此確認著接下來的行動,報備著自己的新計劃。
這樣明晰輕快的氛圍,叫每一個人都是心情沉重的回來,卻信心滿滿地回去睡覺。
再陰險狡詐的皇帝,也鬥不過她們。
她們堅信這個結果。
接下來一個多月,眾人都在輪番給宜修侍疾。
年世蘭最為悠閒,隻要每天去轉一圈,便直接走人,連話都不跟宜修多說。
等到太醫宣佈宜修的病情終於穩定,年世蘭立刻就停止了後妃侍疾,並且將結果告知了烏雅成璧。
從烏雅成璧那兒得了一堆賞賜回來之後,年世蘭便帶著太後新賞賜的頭麵,去找宜修了。
“皇貴妃是春風得意,所以瞧著越發精神了。”
年世蘭露出明豔驕縱的笑容,抬手輕碰自己耳邊流蘇,笑道:“皇後孃娘怎麼知道太後獎賞了臣妾這幅頭麵?”
她略微晃動腦袋,以便於讓宜修看得更加全麵、清楚:“其實臣妾安排後妃照顧皇後,那是臣妾的本分,哪裡就需要賞賜呢?”
她又抬起手腕:“還有皇上,非說臣妾照顧皇後孃娘太辛苦了,給了臣妾這麼漂亮的玉鐲。”
宜修本就頭暈目眩,聽見她的話,更是覺得天旋地轉地眩暈起來,同時頭疼欲裂,生不如死。
可她實在不想在年世蘭麵前丟了自己最後的顏麵,死死咬著後槽牙,一聲不吭,甚至還露出了寬和的微笑。
年世蘭看著她這副冇苦硬吃的樣子,挑眉輕笑:“其實皇後孃娘何必如此自苦呢?臣妾,真是不明白。”
許久,宜修才道:“你倒是護著熹妃。”
年世蘭神色淡淡:“臣妾自然要護著她,她畢竟是昭昭的生母,本宮便是為了昭昭,也不會讓人害了熹妃。”
宜修盯著年世蘭的眼睛:“隻是因為這個?”
年世蘭傲慢地笑了:“皇後孃娘又有什麼奇思妙想了嗎?”
她麵露憐憫:“隻是您這樣的身子,再想親自做什麼,隻怕是不太方便吧。”
宜修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臉皮幾不可見地抽了抽:“本宮累了,皇貴妃退下吧。”
年世蘭便站起身來,輕笑道:“臣妾知道皇後孃娘思念皇上,最近一直在求皇上來看看您,也不知為何,他就是不肯。”
她狀似無意地歎息一聲:“最近也不知道這圓明園是怎麼了,先是有人想要放出小黑傷人,臣妾才告訴了皇上冇多久,您就病成了這樣。
或許,咱們應該請薩滿大神給驅邪一下,皇後年娘娘覺得呢?”
宜修閉了閉眼:“皇貴妃,退下!”
隻是這一句略帶威嚴的話,她就咳咳咳地咳嗽起來,彷彿要將自己的心臟給咳出來。
年世蘭虛情假意地叫道:“來人,皇後孃娘犯病了,快給她喂藥。”
蘇嬤嬤快步進來,扶住了宜修給她順氣,然後給她餵了一粒藥丸。
宜修的咳嗽聲漸漸停了下來,隻是臉色卻更加蒼白:“皇貴妃,你該退下了。”
年世蘭輕笑了一聲,看了一眼蘇嬤嬤,意味深長地道:“是,臣妾告退。臣妾可不想做個萬人嫌,活到頭兒了,連個對自己真心的人都冇有。”
她揚長而去,背後再次傳來宜修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還有她喊頭疼的聲音。
年世蘭眼底一片冰冷。
害人者人恒害之。
若冇有皇後想要汙衊嬛兒和果郡王,也冇有她今日的苟延殘喘。
皇後是第一個,皇上,便是毋庸置疑的第二個。
眨眼間,便到了甄嬛生辰的這天。
早早的,年世蘭就叫頌芝送去了自己給她準備的禮物。
今年禮物,依舊是不出錯的前提下,送最貴的——一箱子黃金,一箱子古籍。
甄嬛顧不上穿戴,立刻站起來去看,歡喜地一一摸過,便問頌芝:“娘娘今早用膳可還好?”
頌芝笑眯眯地道:“好著呢!娘娘今早吃了陽春麪,整整一碗呢!”
甄嬛聞言,眼睛裡一下子便溢位了笑意。
真好,雖然不能同桌一道吃麪,但,同一鍋湯煮出來的味道,便如同她們吃了同一碗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