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巴掌打出去,除了最開始的後悔,宜修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痛快。
這份痛快不是因為打人,而是因為她數十年如一日的隱忍,今天終於忍到了極致,終於,在這名正言順的一巴掌裡找到了可以發泄的藉口。
雖然這些戾氣隻是隨著這小小的一巴掌,輕輕卸了一絲一縷。
可即便隻是一縷,也讓她感覺到了一絲輕鬆。
就像是……
就像是,潰爛發膿了幾十年的膿包,終於破了個口子。
她忍不住細細品味,黑漆漆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瓜爾佳文鴛捂著的臉上。
她的手指輕輕屈了一下,又緩緩放鬆,又再次彎曲。
她的心,蠢蠢欲動。
瓜爾佳文鴛顫了顫,本能地感覺到了恐懼。
她隻覺得與自己對視的彷彿不是皇後,而是……一條正在想辦法吞噬她的毒蛇!
她驚恐到了甚至難以發出聲音,隻是抖如篩糠。
宜修朝著瓜爾佳文鴛走近了一步。
瓜爾佳文鴛驚恐地往後退,因為本來就跪著,這一退,就摔倒在了地上。
宜修越發頭疼欲裂,卻在瓜爾佳文鴛僵硬的恐懼裡,感覺到了身心通泰的舒爽。
她幾不可見地挑了挑眉,又朝著瓜爾佳文鴛走了一步,欣賞著她的崩潰和恐懼。
直到,她聽見一聲了胤禛的聲音。
“皇後在做什麼?”
宜修出走的理智瞬間回籠,飛快看了一眼甄嬛,然後沉穩地衝著胤禛行禮:“皇上怎麼過來了?”
甄嬛心裡一驚,一邊朝著宜修行禮,一邊考量著宜修的狀態。
瓜爾佳文鴛如蒙大赦,紅著眼睛驚恐地喊了一聲:“皇上!皇上救救嬪妾!”
她是真的覺得剛剛皇後想要殺了她。
不!
不止是殺了她!
皇後分明是想要虐殺她!
那眼神……
她打了個寒顫,顧不上其他,撲在胤禛腳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皇上,皇上,嬪妾害怕……嗚嗚……”
胤禛本就惱怒皇後的失態,見瓜爾佳文鴛被嚇成這樣,心裡越發怒氣沸騰。
他彎腰將瓜爾佳文鴛扶了起來,待人站穩,便冷冷看向宜修:“妮子年幼,便是再犯錯,小懲大誡便是了,何必如此?”
宜修苦笑道:“都是臣妾的錯,聽她忽然說三阿哥不過是個庶子,不該肖想臣妾家的嫡女,心裡一著急,便打了她。”
她滿臉無奈地搖頭:“臣妾家裡冇什麼有本事的人,青櫻雖是嫡女,卻除了出身後族,毫無其他長處可言,哪裡配和黃子龍孫相提並論?”
瓜爾佳文鴛傻眼了。
雖然這話她的確是說過,但,但那是有前提的啊!
若是她將來生了兒子,過繼給皇後,三阿哥就是比不上啊!
真要是嫡子比不過三阿哥,那先皇當年乾嘛直接立先皇後的兒子做太子,而不是讓皇上直接做太子?!
她忙要喊冤:“皇上,嬪妾冤枉!”
胤禛沉著臉:“哦?你冇說過這話?”
瓜爾佳文鴛一噎:“嬪妾……”
宜修肅著臉:“這周圍這麼多奴婢,若是祺貴人覺得本宮汙衊你,可以求皇上將她們都帶下去,分開了挨個審問。”
瓜爾佳文鴛臉色難看,忙跪下來:“嬪妾隻是想討好皇後孃娘,一時昏頭才說了不該說的話,皇上,嬪妾哪裡真的敢看不起三阿哥!”
她知道自己最大的優勢,不過就是長得好看些。
今日她又捱了打,若是再哭得漂亮些,皇上總能多心疼她幾分。
她也不敢真的怪罪皇後,人家是皇後,她不過是個貴人,不敢指望皇上為了她去責怪皇後。
她隻是哽嚥著撒嬌:“嬪妾隻是太仰慕皇後孃娘,太想討好她了,想著就隻是在皇後孃娘麵前說些小話,皇後孃娘母儀天下,必不會傳出去的,嬪妾,嬪妾再也不敢了。”
她紅著眼睛的樣子,實在是可憐又可愛。
便是一旁的甄嬛,瞧著都有些心疼了。
甄嬛歎了口氣,想著今日拿的帕子是槿汐繡的,冇什麼標識隻是好看,便遞給了她:“快擦擦吧,皇上和皇後孃娘都疼愛你,你也該守著規矩纔是。哎,到底是年紀小。”
胤禛也不愛聽什麼庶子嫡子的話,更不樂意聽他的兒子有什麼配不上的。
弘時雖然不聰明,卻也是個純孝聽話的好孩子,也配一個小官家的女兒嫌棄?
他神色冷淡:“今日的事不要外傳。祺貴人犯了口舌,罰抄宮規十遍,抄完了再出來。皇後……”
宜修滿臉謙卑:“臣妾失儀,還請皇上責罰。”
胤禛想著她剛剛的神色,心裡一陣膈應:“皇後也是關心則亂,下次,不要再自己動手了。”
宜修滿臉歉意:“是,臣妾受教,不會再有下次。”
胤禛深深地看著她:“皇後若是得閒,就去侍奉皇額娘,不要讓皇額娘擔心。”
宜修再次順從地行禮:“是,臣妾遵命。”
胤禛的好心情已經徹底冇有了,也不想再在這裡逗留,牽著甄嬛的手就走了。
宜修帶領眾人行禮恭送,等人走了,才站直了身子,神色淡淡地看向瓜爾佳文鴛。
瓜爾佳文鴛害怕到了極點:“皇,皇後孃娘……咱們同氣連枝呀皇後孃娘!”
宜修歎了一口氣,漸漸溫和下來:“今日是本宮急躁了,你也看見了,皇上一向看重規矩,日後,你自求多福吧。”
瓜爾佳文鴛見她滿臉慈愛,心裡害怕減少了大半,又想起來皇太後的美夢。
她忙求饒道歉:“都是嬪妾不好,連累了皇後孃娘!娘娘您彆生嬪妾的氣,嬪妾最喜歡您了,若是您不理嬪妾,嬪妾以後都冇有什麼盼頭了!”
宜修見她哭得可憐,無奈地歎了口氣:“罷了,起來吧。你年紀還小,倒是本宮想著日後要對你委以重任,有些急於求成了。”
她柔聲道:“瞧瞧,這妝都哭花了不好看了。本宮那兒新得了一串兒紅玉髓的珠子,正適合你這樣花兒一樣的美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