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盈風是爽朗的性子,如今又下定決心站在年世蘭這邊,便索性拋開過去的怨恨,一門心思捧著年世蘭。
她知道年世蘭喜歡聽好聽的,也知道年世蘭不喜歡彎彎繞,就委婉又直白地誇,不光誇她,還要誇甄嬛。
年世蘭一開始的舒坦之後,忽然笑了一聲:“本宮如今倒是知道,皇上為何總喜歡去你那兒了。”
這呂盈風,不光是長得貌美,性子灑脫,還是個極聰明的,能大大咧咧說出如此自然而然的馬屁。
這樣的本事,也不是誰都有的。
呂盈風聽懂了她的意思,耳根有些發熱,卻又十分坦然:“家族希望進宮的女兒,哪怕不得寵,也不能闖禍,所以,嬪妾也不敢太蠢。”
年世蘭忽然有些悟道的感覺,從前她滿心都是皇帝,便看這宮裡頭的女人個個兒都是狐媚惑主的狐媚子和蠢貨。
如今她跳出來做了局外人,纔看清了每一個女子在這深宮之中的求生之道和生存智慧。
她對呂盈風道:“好好兒把公主養好,彆養得太嬌了,該騎馬就去騎馬,該讀書便要讀書。
他們漢人對閨閣女子的要求和教養,不要用在養公主上。
皇上生女兒便是用來撫蒙的,公主性子越強,腦子越聰明,將來不得不撫蒙的時候,才最容易活下來,才最容易活得好。”
呂盈風渾身一震:“娘娘……”
年世蘭沉聲道:“本宮會懇求皇上和太後,太出格的不好說,但隻是說為了公主將來撫蒙的時候,能夠身強體壯,他們會同意的。”
從前,她是不考慮這樣的事情的。
在她想來,大清的公主尊貴無比,隻要大清不亡,蒙古便不敢苛待公主。
可自從知道嬛兒懷的是女兒,她成宿成宿地睡不著,再也不覺得如此了。
若公主體質柔弱,又是纖細心腸,哪裡受得住塞外的烈風怒馬?
可大清公主撫蒙是國政,便是她日後做了太後,也不可能改變祖製,既然如此,唯一能做的,便是將公主教養成了落在哪裡都能長成茁壯大樹的粗壯樹苗了。
她看向呂盈風:“當然,你若是更喜歡公主文靜賢淑,做婦德模範,就當本宮冇說過這話。”
呂盈風噗通跪地,重重叩首:“不!娘娘大義!一片拳拳愛女之心,淑和公主和嬪妾是三生修來的福分,才能熬到您在這後宮做主!
嬪妾一定竭儘全力將淑和教導好,必不會辜負娘孃的愛重之心!”
年世蘭挑眉看她:“彆動不動就跪,淑和還在這兒,萬一忽然進來找你,看見你跪在本宮麵前,叫她怎麼想?”
呂盈風笑著站了起來,重新坐回去,笑道:“娘娘如今做了三個孩子的額娘,越發心細了,嬪妾真是自愧不如。
不過也難怪,七阿哥那樣聰慧的孩子,嬪妾平生僅見。四阿哥年紀小小就沉穩老練,聰慧勤奮,連三阿哥這個做兄長的都佩服他。
還有熹妃娘娘剛生的小公主,聽說剛生下來就白白嫩嫩,可愛極了。
有這麼三個乖巧可愛的孩子在身邊,嬪妾也會忍不住傾注更多的心力,為她們變成心細的慈母的。”
年世蘭哼笑了一聲,雖然很想板著臉,但到底還是冇板住。
她瞥了一眼呂盈風:“就你會說話!”
呂盈風笑眯眯地道:“嬪妾說的都是大實話!您知道的,嬪妾一向笨嘴拙舌不會說話,經常得罪人呢!”
她一直在翊坤宮蹭了晚膳,又陪著弘昭玩兒了許久,這才離開,回自己的住處。
她叮囑乳母把淑和公主抱下去睡覺,自己也準備回屋了。
不想,卻見瓜爾佳文鴛竟然從屋子裡出來了。
見呂盈風看她,瓜爾佳文鴛露出笑容,笑眯眯地道:“聽說皇上剛來,姐姐就帶著公主出去了?
其實姐姐不用擔心的,皇上是陪著我回來的,自然不會因為看見了姐姐,就去了姐姐那兒,讓姐姐揹負爭寵的名頭呢!”
呂盈風都被氣笑了:“祺貴人這般輕狂,皇上可知曉嗎?”
瓜爾佳文鴛惱怒地道:“欣貴人這是惱羞成怒了?隻是皇上更喜歡我,我也冇辦法,我總不能把皇上推到姐姐你那兒去吧?
皇上他也不願意呀!”
呂盈風絲毫冇有被她激怒,挑著眉頭輕笑道:“祺貴人可真是一副寵妃作態,這才得寵多久呢,倒是比所有寵妃都驕縱呢。
你去跟皇上說讓皇上來我這兒?
你什麼身份,還想指使皇上做事兒呢?
皇上疼愛你幾分,你還真當自己是那能蠱惑聖心,左右聖意的傾國美人兒了?”
瓜爾佳文鴛氣得瞪大了眼睛,臉頰都鼓了起來:“你!”
呂盈風冷笑道:“你我同是貴人,彼此相安無事也就是了。若你真有半點兒好心,就算是我懇求你,彆再大半夜地叫成那樣了!
我倒是不介意聽你造作,可我還養著公主,總不能天天拿棉花堵著她的耳朵吧?!
這等汙穢的聲音,你不害羞,我還怕汙了我淑和的耳朵呢!”
她說罷,轉身就走。
倒也不是她非要給祺貴人難堪,實在是這小女子仗著膽子大,勾著皇上瘋玩兒,多次嚇得她捂住女兒的耳朵。
每次女兒問她為何要堵她耳朵的時候,她看著女兒清澈的眼神,真是不知道怎麼說!
祺貴人不做人,但畢竟跟公主沒關係,皇上纔是真的不做人,壓根兒就忘了他還有個小小年紀的女兒在呢!
瓜爾佳文鴛氣得兩眼生淚,含著淚進了屋子,坐在旁邊抹眼淚。
胤禛已經聽見了院子裡的爭執,心裡有些難堪,這會兒見她哭得可憐,本不想理她。
但瞥了一眼,又見她淚珠子一滴滴地墜落,那雙漂亮的眼睛紅彤彤,水汪汪的,瞧著怪可憐的,隻好放下書,看向了她:
“這是怎麼了?”
瓜爾佳文鴛頓時找到依賴,含著淚抬眼看他:“皇上說了會護著嬪妾,可,可欣貴人她……”
她委屈巴巴:“她竟然那樣說嬪妾!這叫嬪妾以後可怎麼做人呀!”
胤禛心裡實在是有些尷尬的,之前他也是色迷心竅了,才忘了這兒還有個淑和。
祺貴人確實是秀色可餐,才叫他忘了分寸,由著這小妮子胡鬨,那動靜,確實是有些大了。
他想了想:“既然你與欣貴人相處不睦,不如就換個宮殿吧,你想想,想住哪裡?”
瓜爾佳文鴛怔了怔,冇想到告狀的結果,竟然會是自己被攆走。
她像是傻掉了的兔子,紅著眼睛,掉著淚珠兒,滿臉迷茫地望著胤禛,傻得可憐,卻也實在是美麗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