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揉了揉眉心,忽然覺得腦仁兒生疼。
甄嬛被她苦惱的樣子逗笑了,溫柔地望著她:“娘娘不需要在這種小事上煩心,娘娘知人善用,有大將之風,隻要站在最高處看著我們做事就好。”
年世蘭被她的目光安撫了心中的急躁,輕輕笑了起來,湊過去親了親她的眉心,低聲道:“也就是你了,把本宮不如你們聰明都說得這樣好聽。
若是端妃……她定然又要說,本宮不是第一天這麼蠢的,不必為了忽然知道這件事情而生氣。”
甄嬛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見年世蘭瞪眼,又忙壓下了笑容,輕咳一聲,撇開了臉。
年世蘭見她的臉勾回來,盯著她好看的眼睛,目光又懶洋洋地落在她的唇瓣上:“繼續往下說,彆停下來。”
甄嬛身上一陣滾燙,想轉開視線,年世蘭卻不肯。
她隻能撇開視線,不去跟年世蘭對視,以免被娘娘那雙眼睛勾走了魂魄。
她低聲道:“如今皇後失勢,臣妾想,便是真有人想錯了心,家裡人也會多做思索。可偏偏祺貴人一心向著皇後,臣妾想,能夠讓她如此孤注一擲的,就隻有家族的意誌了。
咱們女子本就不易,便是進宮來搏前程,也是為了家中的父母親人,尤其是世家大族之中,家族意誌遠超一切個人意誌,尤其是女子的個人意誌。
瓜爾佳氏是滿人大族,是旗人,滿洲八旗自然不會希望後宮之中的高位妃嬪全都是漢人,將來,若是太子出在漢人女子腹中,滿洲八旗遍地姻親,相互勾連的巨大人脈羅網,對新帝來說便毫無用處。
如此,他們會想辦法扶持皇後,讓八旗女子快速填充後宮,並且儘快上位,就成了他們往後宮裡努力的唯一途徑了。
臣妾想,以瓜爾佳文鴛為首的八旗後妃,絕對已經在私底下扭成了一股強悍的力量,絕非咱們能夠分化的。
至於皇後,她心有執念,過分偏執,自然不肯將孩子過繼到她的名下,可即便是不過繼,就如先皇當年將皇上交給皇貴妃養,卻冇有過繼一樣,還是能讓皇上沾上半個嫡子的榮光。”
年世蘭眉頭緊皺,眼神中都是凝重之色。
如此這般,這後宮鬥爭發展到如今這個地步,就已經不再是女人們的爭鬥,而是牽扯到了前朝黨爭了。
漢人和八旗子弟,在朝堂上都能相互傾軋,瘋狂爭奪位置,後宮,確實也是他們不會放過的重要戰場。
她沉聲道:“如此,隻怕是不能叫祺貴人她們生下孩子了。”
甄嬛難得的猶豫了:“最好的阻攔,確實是一開始就不讓事情發生。可這件事事關重大,若是娘娘出手,便跟皇後無異,或許,皇後也正等著娘娘出手。”
年世蘭頓了頓,眉頭皺得愈發緊了:“皇後已經頭病入骨,疼得幾天幾夜都睡不好,她怎麼就的還是不安分呢?!”
就這份毅力,乾什麼不行?非得跟她年世蘭鬥?!
甄嬛凝神細細思索,呢喃道:“咱們不好動手,唯一的法子,就是讓皇後動手了。”
皇後從前便對後宮的妃子們見孕便打胎,如今不過是情非得已,這才咬著牙忍著心頭怒火去讓人生孩子。
若是有什麼事情超過了皇後的忍耐程度,那麼,皇後便又會恢複之前那種,用人,卻不叫人生孩子的行事方式上去。
年世蘭也跟著想了想,皺眉:“她如今在乎的,也就是皇後的位置,皇上的感情……總不能讓她以為,皇上會封祺貴人為後吧?她要是真信了,那本宮隻能說皇後是真瘋了。”
甄嬛微微眯眼,輕聲道:“或許,咱們也可以釜底抽薪,不必管皇後要做什麼,而是讓皇上徹底厭棄了皇後,將皇後終生禁足。如此,咱們就需要一個能夠對皇後一擊斃命的把柄了。”
年世蘭不相信:“有本宮虎視眈眈在側,他敢廢後?”
甄嬛微妙地頓了頓,歪頭看她:“娘娘。”
她提醒:“您嫌棄得也太明顯了。”
年世蘭翻了個白眼:“不是本宮太嫌棄他,是他總是不做人,叫本宮看得厭煩至極!”
見甄嬛還是盯著她看,滿眼都是擔心,她無奈地道:“好吧,本宮下次不會了。”
甄嬛這才重新露出笑容,溫柔地道:“或許娘娘可以再找一找端妃娘娘,她或許有皇後的其他把柄。若咱們能拿住這個把柄最好,若是拿不住,那就徐徐圖之,先把祺貴人捧起來,若祺貴人得勢便張狂,如同從前的富察貴人,皇後應當不會容她。”
年世蘭瞥她:“……你莫不是在詐本宮吧?”
甄嬛滿臉茫然:“什麼?”
年世蘭眯著眼睛看她,手指輕輕揉捏甄嬛的後脖子:“今日你一直提齊月賓,莫非是故意在試探本宮,看本宮是不是又把她當軍師了?”
甄嬛被氣笑了:“娘娘都不吃臣妾和眉姐姐,陵容的醋,臣妾怎麼捨得叫娘娘失去世間唯一的摯友?愛人和朋友是完全不同的相處方式,難道臣妾占有了娘娘,卻要剝奪娘孃的另一種幸福嗎?”
年世蘭聽得十分窩心,彆扭地撇開了臉,低聲道:“也不知道從前都是誰在吃醋!”
甄嬛氣得掐她腰間的軟肉:“愛人之間的小玩笑,哪裡能當真?端妃娘娘不止是娘孃的摯友,也是臣妾亦師亦友的存在,臣妾怎麼會以惡意揣測娘娘和她?!”
年世蘭本來心裡暖暖的,聽見她說什麼亦師亦友,頓時拉下了臉來,酸溜溜地斜著眼睛看她,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