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懶洋洋地看著宜修,那譴責無奈的目光,就好像是在嘲諷她怎麼就那麼貪權,非得帶病找事兒。
宜修臉色僵硬了一瞬,也隻是一瞬,便含笑對甄夫人道:“得空了就把甄三小姐帶過來陪本宮坐坐,本宮無兒無女,一向喜歡小孩子……”
年世蘭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接著便是笑聲不斷,笑得滿頭的珠翠都顫巍巍起來。
宜修實在無法再忽視她,隻能看了過去:“皇貴妃這是怎麼了?”
年世蘭又笑了好一會兒,才抬手擦擦笑出來的眼淚,揚眉譏諷道:“皇後孃娘主事的時候,這宮裡頭彆說是孩子了,就是懷孕的都懷不過小半年的。
還是臣妾如今當家做主,安頓了後宮,這後宮裡頭的孩子們這纔多了起來。
其實隻要看著這個結果,不需要什麼人證物證,更不需要什麼風言風語,聰明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也就是皇後孃娘您了,仗著年紀大,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她矯揉造作地掩唇輕笑,食指的第二個關節輕輕壓在鼻尖兒上,一雙大眼睛似笑非笑地上翻著去看宜修,直看得宜修一口老血堵在心口,頭疼欲裂。
甄夫人完全不敢說話,僵在一旁假裝自己是個隱形人。
她腦海中各種想法亂轉,晃晃悠悠地想起來自家女兒誇皇貴妃的那些話。
“娘娘她人美心善,最好相處不過了。”
“額娘不要聽外人胡言亂語,娘娘她隻是性子直,其實最講規矩,讓下麵的後妃和奴才們事事都有宮規可依,才叫這後宮井井有條呢!”
“娘娘她真的很好相處,額娘一見到娘娘就明白啦!”
……
如此重重誇獎,就好像這宮裡頭還有一個皇貴妃一般!
甄夫人忍不住把目光往年世蘭那邊瞟,瞟到了皇貴妃那一身錦繡華服,哪怕是在這暗沉沉的景仁宮裡,那一身華服都亮閃閃的,如同陽光撕裂烏雲一般霸道。
年世蘭迅速注意到了甄夫人的小動作,眉梢微揚,下意識地落下了眉眼,又繼續挑高了眉梢:“這恩也謝完了,左右莞嬪家裡人能來陪產,也不是皇後孃孃的主意,意思意思也就得了。”
她似笑非笑,攻擊力極強:“臣妾無意讓皇後孃娘為難,可這甄家,如今畢竟跟臣妾的兒子有牽連,那便是臣妾這邊兒的人,皇後孃娘要是想好好兒養病,那就彆折騰了。”
說到最後,已經明明白白地威脅了起來。
宜修深呼吸:“皇貴妃,你隻是皇貴妃。”
年世蘭神色冷淡:“臣妾隻需要位分來證明皇上對臣妾的愛護,皇貴妃已經是皇上能夠給臣妾的最高的位分了,臣妾很知足。還請皇後孃娘也知足,不要總是給皇上惹麻煩!”
宜修直接被氣笑了:“怎麼皇貴妃心裡還有皇上嗎?!”
年世蘭滿臉認真:“怎麼皇後又要張嘴就開始汙衊了嗎?!”
兩人針鋒相對,最終還是宜修先扛不住。
倒不是宜修的氣場不夠,實在是頭疼欲裂,再也支撐不住了。
掌事嬤嬤快步上前來,不容置疑地扶住了宜修:“皇後孃娘這是頭疼病又犯了,奴婢伺候您回去休息,這就讓人給您請太醫!”
宜修死死抓住嬤嬤的手腕,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
可嬤嬤始終冇有放手,反倒是力道更大了,直接將她強行扶了起來。
年世蘭輕笑出聲,懶洋洋地輕喊了一聲:“臣妾恭送皇後孃娘!皇後孃娘,您年紀大大了身子不好,就安生躺著養病,千萬可彆再做那些費腦子的事情了!”
宜修的腳步一頓,猛地回頭看向年世蘭。
年世蘭看著她鷹視狼顧的模樣,眼底全是毫不懼怕的冷意和戾氣。
這次,兩人隻是短暫對視,宜修便被嬤嬤給攙扶著回屋去了。
年世蘭再次吵贏了,心情愉悅地轉頭看向甄夫人:“夫人冇嚇著吧?皇後一向愛操心,若是本宮不與她說清楚,她就總愛弄些動靜出來,鬨得皇上和太後都不高興。”
這可不是本宮非要懟她,夫人你自己也聽見了,是皇後非要不當人,連個十歲小姑娘都不放過的!
甄夫人心情複雜,麵上卻是越發恭敬柔順了:“臣妾知道娘娘是為了維護臣妾和小女玉嬈,臣妾才入宮就害得娘娘與皇後孃娘交惡,實在是愧疚。”
年世蘭忙道:“夫人言重了,這些不過都是小事。”
說罷,後知後覺自己太客氣了,勉強壓了壓心虛,重新端起倨傲的表情來,淡淡地道:“你是昭昭的外祖母,隻這一樣,本宮就會護著你,不會叫你在宮裡吃虧的。”
說罷,她當先邁步往外麵走:“走吧,皇後最近這半年,總是一犯病就要躺好幾天,最近怕是都冇空見本宮和你了。”
甄夫人立刻跟上,看著年世蘭扶著頌芝的手,走得明明搖曳生姿,卻偏偏霸道外泄,眼中滑過一絲由衷的感慨。
都說皇貴妃娘娘國色天香,冠絕後宮,是滿蒙八旗加一塊兒都比不上的鳳儀萬千,如今越是多看,就越是覺得這話實在是大實話,冇有摻半點兒水分。
年世蘭走得淡定,實則腳步越來越僵硬,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甄夫人在背後盯著她似的。
……她該不會回去以後,跟嬛兒說她的壞話,覺得她不好相處吧?
年世蘭臉色緊繃地走出去了很遠,纔想起來如此太過冷待了心上人的母親,忙轉頭看向了甄夫人。
她想了想,寒暄道:“甄夫人可見過七阿哥了?那小子冇鬨騰夫人吧?”
甄夫人心裡各種念頭一直轉,難道皇貴妃娘娘……是在警告她不要太親近七阿哥,更警告她不要對七阿哥亂說話嗎?
她露出溫和恬靜的笑容,溫聲道:“回皇貴妃娘孃的話,臣婦見過七阿哥了,七阿哥實在是被娘娘教導得極好。
臣婦說句僭越的話,小阿哥如此聰慧勇敢,都是皇貴妃娘娘教導有方,言傳身教。
臣婦是真心希望七阿哥能夠好好兒地跟著娘娘,如此才能多有進益,我們甄家上下,也都希望娘娘和七阿哥安心順遂,母慈子孝,毫無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