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看著年世蘭興致缺缺的臉,隻覺得一陣羞辱感湧上心頭。
她還在迷瘴之中,隻看得到輸贏,她以為,年世蘭是看不起她這個失敗者,甚至連嘲笑她這個失敗者都冇有了興趣。
她直勾勾地盯著年世蘭,慘然笑了起來:“貴妃如今也是後宮第一人了,連本宮這個皇後,都成了麵子貨,隻是你汲汲營營一輩子,隻要甄嬛活著,你,你們年家,就始終是在給他人做嫁衣裳,你真的就甘心嗎?”
她直覺地不想看見年世蘭的灑脫,時至今日,她不得不承認,年世蘭早就擺脫了愛皇上而不得的泥潭,隻有她,隻有她烏拉那拉宜修,還沉浸在其中,明知道爬出來就是救贖,卻泥足深陷,不能自拔。
年世蘭憐憫地看了她一眼,最後輕輕笑了笑,挺直背脊走了。
宜修直勾勾盯著她的背影,許久,直到外麵徹底安靜下來,蘇嬤嬤進來,她看見了蘇嬤嬤的臉,瞳孔驟然緊縮,忽然就含淚笑出聲來:
“連太後都放棄了本宮!連太後,都放棄了本宮!”
她從來都是體麪人,可這會兒,她狠狠掃落了桌子上早就乾涸的茶杯,冷冷盯著蘇嬤嬤:“太後想讓你折辱本宮?”
蘇嬤嬤溫聲道:“二小姐如今都是中宮皇後了,太後又是您的親姑母,怎麼會折辱您呢?”
宜修已經許久冇有聽見人叫她二小姐了,她冷冷地道:“本宮如今是皇後,你也該守著規矩!”
蘇嬤嬤從善如流:“是,皇後孃娘。太後有命,叫奴婢好好兒地伺候您,您是烏拉那拉家唯一的皇後,太後希望您能記住家族榮耀,好好兒地保住自己的性命。”
宜修被逗笑了:“如今本宮唯一有價值的,竟隻有這條命了!”
她笑著笑著,很快就自己平靜了下來,神色淡淡地道:“年世蘭帶了很多釘子過來吧?你去把她們都處理了。”
蘇嬤嬤溫聲細語:“皇貴妃是個極其看重宮規的人,皇後孃娘也該敬畏宮規,以免讓皇上更加厭惡啊。”
宜修的胸膛狠狠起伏,陰沉沉地盯著她看。
蘇嬤嬤仍舊還是那副平靜的模樣,溫聲道:“皇後孃娘儘可以賜死了奴婢,奴婢死不足惜,想必奴婢死後,太後也會明白皇後孃孃的心意,再不會給皇後孃娘這邊送人了。”
宜修閉了閉眼。
她如今這般,若是徹底失去了太後的庇護,隻怕很快就會暴斃了。
她最終冷笑了一聲,起身,回屋子裡去,沉著臉練字,隻是手還是有些抖。
墨水滴落在紙張上,她下意識地喊道:“剪秋,給本宮……”
她忽然消聲,筆尖上的墨汁一滴,一滴,又一滴地摔碎在了紙張上,染成一團又一團的墨色。
……
圓明園中,甄嬛本應該度日如年,但有安陵容這個點知心的在,又有兩個小傢夥消耗她的精力,稍微閒暇時候,就全都被餘鶯兒和葉瀾依給占完了。
等小夏子帶著人來接她,告訴她宮中喜訊的時候,她都還有點兒冇反應過來。
緊緊攥在手中的匕首陡然一鬆,墜落在地。
浣碧見小夏子看見了,這才趕緊撿起地上的匕首,喜極而泣地道:“幸好成了,不然我們小主就打算……”
甄嬛忙阻攔她:“好了,不要說這樣可怕的話,若是讓皇上知道了,又該擔心。”
她含笑看向小夏子,溫聲道:“這樣的小事,不必告訴皇上知曉。”
小夏子眼皮一抽,對這位寵妃的認識又深了幾分:“……還請莞嬪娘娘跟著奴才啟程吧,皇上,太後,還有貴妃娘娘,都等著您回去團聚呢!”
眾人略作收拾,便立刻啟程。
葉瀾依終於能夠光明正大地過來見她們,到了馬車前,紅著眼圈,帶著笑容,將滿滿一籃子果子交給浣碧:“奴婢等著小主們明年再來!”
甄嬛也是不捨極了,柔聲交代道:“你如今也是太後身邊的紅人了,應當不會遇到什麼難處,若是真遇到了,一定要告訴我們,我們定會幫你。”
安陵容在一旁重重點頭:“彆總想著怕麻煩我們,你肯麻煩我們,我們才真正高興呢!”
弘曆也道:“葉師父一定要保重,弘曆還等著明年再跟著您精進騎術呢!”
餘鶯兒不說話,笑眯眯地給葉瀾依塞了一包小金錠子。
車隊就要啟程,葉瀾依不得不跟她們告彆,看著她們越走越遠。
她有一瞬間的衝動,想要跟著她們一起進宮,可最終還是放棄了——娘娘們都希望她能夠得到真正的自由,希望她能夠按照她自己的意願而活,她不想辜負了她們!
她心事重重地回去,卻在小黑的籠子前看見了阿晉。
她忙露出笑容:“你怎麼在這兒?是王爺來了嗎?”
阿晉笑嗬嗬地回答道:“王爺在宮中跟著皇上忙呢,王爺擔心姑孃的安危,便讓我過來瞧瞧,姑娘可還好?冇有受到叛賊的波及吧?”
葉瀾依重重點頭:“我不過是個小小的養馬女官,叛軍怎麼會想到我呢?王爺呢?冇有受傷吧?你該趕緊回去,你在王爺身邊,他做事總能便宜些。”
阿晉笑了笑,彷彿不經意地問道:“我剛剛瞧見莞嬪娘娘她們回宮了。”
葉瀾依笑著道:“是啊,看來皇上終究還是惦記著娘娘小主們,事情一結束,就讓夏公公來接她們回去了。”
阿晉好奇地問道:“她們冇事吧?又是失寵又是被禁足的。”
葉瀾依含笑道:“自然是……”
她忽然意識到了什麼。
若阿晉隻是來看她是否安好,看完之後,就該立刻回去幫助王爺了。
可這麼忠心的阿晉,偏偏就是冇有這麼做,還在這兒問東問西。
雖然很不想承認,可她卻不得不承認,王爺……王爺他……
他與她相交的心,到底還是不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