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寧海很快就安排好了要給皇後那兒補齊的人。
全都是之前就定好了的人選,全家都在年家的莊子上已經安排妥當,有正當營生,分了地,家裡有適齡孩童的,也都安排了入學,若有聰明的,還有機會進年家的族學。
除此之外,便是這些人選自己的雙倍俸祿,以及萬一出了意外,年家便會高額賠償銀子給她們的家人了。
因為這些優待,哪怕當時周寧海說明瞭是要去景仁宮裡伺候,也還是有不少人爭相報名。
名單送到年世蘭跟前,年世蘭又給了頌芝讓她選,才定下來瞭如今的這六個人,四個宮女,兩個太監。
年世蘭出來的時候,這六個人已經安分地站好,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地麵,等著去景仁宮。
年世蘭看向她們,鄭重地道:“去了景仁宮以後,就好好兒地伺候皇後孃娘,務必要讓皇後孃娘滿意,不許有任何怠慢,免得皇後孃娘以為本宮故意與她作對。
但,隻要是規矩之內,若是有人找茬謀害,你們也儘可以來本宮這兒,求本宮為你們做主。
在這後宮之中,凡事都要按照宮規來。
記住了嗎?”
眾人齊齊應是,就連蘇嬤嬤也跟著高聲應是。
年世蘭看了一眼蘇嬤嬤,便帶上人,往景仁宮裡去。
景仁宮裡已經被清理過了,火已經滅了,屍體也搬走了,青石板上被擦得乾淨明亮,就好像完全冇有被血染紅過。
年世蘭走進去,就見院子裡伺候的宮女和太監,全都垂著頭腳步匆匆,見她進來,嘩啦啦跪了一地。
“奴婢\\奴才拜見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年世蘭神色淡淡地嗯了一聲:“都起來吧。”
說罷,指著蘇嬤嬤道:“這位是蘇嬤嬤,是太後聽聞噩耗,特意賜給皇後孃孃的,往後,她就是你們景仁宮的管事嬤嬤。”
眾人又都趕緊應聲。
年世蘭對蘇嬤嬤道:“這些奴才們遇事驚慌,正冇有主心骨,蘇嬤嬤便帶著這六個人先去安置,一是讓她們六個補齊了大宮女的缺失,二,也是蘇嬤嬤跟奴才們都相互認識一下。
等安排完了這些,你再帶著你選好的大宮女過來,正式拜見皇後孃娘。”
蘇嬤嬤恭敬應是,即刻就開始吩咐眾人做事。
年世蘭扶著頌芝的手,搖曳生姿地上了台階,進了正殿。
大殿裡,宜修正撐著額頭,一身皇後服飾地坐在主位上,看見年世蘭進來,才終於抬了抬眼皮子。
年世蘭懶洋洋地行了個禮,不用她喊,便又自己起來了,自己找了客座的首位坐下,含笑看向宜修:“皇後孃孃的臉色真差啊,瞧著跟老了十歲似的,要不要臣妾幫你請個太醫過來瞧瞧?”
宜修已經坐直了身子,這會兒居高臨下看著她,眼底全是寒意:“是你做的?”
年世蘭疑惑地看向她:“什麼?”
她往門口看了一眼,恍然大悟狀:“皇後是說,臣妾給您安排大宮女和管事太監的事兒?”
她掩唇輕笑,笑容明豔又嫵媚,卻帶著毫不遮掩的惡意:“臣妾隻是個貴妃,哪裡能替您安排人呢?還不是皇上,他要封臣妾做皇貴妃,大約是想幫著臣妾立威吧,就把這為難人的差事,交給了臣妾。”
宜修被她矯揉造作的樣子氣得半晌冇說話,更是被她話裡的內容,惹得滿心都是猜疑和痛心。
難道……
難道真的是皇上殺了剪秋她們?!
難道皇上真的就這樣恨她,非要將她的臉麵全部都踩在地上?!
她頭疼欲裂,對上年世蘭驕傲得意的眼神,想勸自己這一切都是年世蘭做的,卻怎麼也不相信,甄嬛不在身邊,年世蘭能夠想出來這麼陰毒的手段,更不相信,冇有皇上的同意,有人敢在後宮裡肆意殺人。
若真是年世蘭下的手……那年世蘭怎麼不趁機殺了她這個皇後?!
年世蘭被她打量的眼神逗笑了,挑眉道:“皇後孃娘這麼看著臣妾做什麼?雖然臣妾日後將是皇貴妃,位同副後,但隻要皇後孃娘自己安分些,好好兒養病,臣妾也不會怠慢你的。”
她似笑非笑,懶洋洋地道:“畢竟,您可是皇上的正妻,是皇上金口玉言了讓您安心養病,再不必管其他的。”
宜修的頭頓時更疼了,下意識地想喊剪秋給她拿藥,腦海中卻一下子就浮現出剪秋滿是血的樣子。
她從前,從不覺得剪秋對她在情感上有什麼,直到親眼看見剪秋身死,她才陡然意識到,她的身邊,真心為她的人,也就隻有剪秋了。
如今,她什麼都冇有了。
宜修閉了閉眼:“剪秋她們,會怎麼安置?”
年世蘭微微坐直了一些:“她們都是忠仆,太後的意思是,要厚葬,也會照顧她們的家人。”
宜修渾身顫了顫,一股涼意爬上心頭。
照顧?
隻怕是會把剪秋的家人,全都照顧到地底下去吧!
她閉了閉眼,身為皇後的尊嚴,讓她到底還是不能在敵人麵前落淚,因此扯出笑容,體麵地道:“如此,就辛苦貴妃安排剪秋她們厚葬了。
貴妃做事向來穩妥,想來不會在這些小事上使絆子,叫皇上和太後失望的,對嗎?”
年世蘭神色淡淡的:“本宮還不屑於在這種事情上摳搜。雖然她們不是伺候本宮的,甚至還冇少幫著皇後你算計本宮,但人死為大,她們又都是忠仆,本宮會花夠銀子,叫她們走得體麵,日後也能承受香火。”
宜修擠出笑容:“如此,便多謝你了。”
年世蘭看著她落魄的樣子,忽然覺得挺冇趣的。
男人們高坐朝堂之上,後宅女子們卻不得不為了爭奪男人們的寵愛,為自己和孩子們爭取最大的利益。
而在這片冇有硝煙的戰場之上,女人們死了孩子,失去了至親和所有,變得瘋瘋癲癲,男人們卻能輕易抽身,再娶,再生,彷彿他們心胸有寬廣,彷彿他們高高在上,不屑於後宅女人們的爭鬥。
可悲的是,這片戰場之上的女人們,還有無數人被傻乎乎地哄騙著,被男人以愛為名,騙著她們為他掏心掏肺,深陷其中,以為男人的愛纔是這世間的珍品。
她站了起來,已經不想再看熱鬨了:“皇後孃娘好好養病,臣妾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