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自己掉了眼淚,甄嬛忙露出笑容:“不知怎麼的,見了娘娘,便忍不住委屈。”
她說這話的時候,每一個字裡都帶著濃濃的鼻音,所以這笑容便顯得格外無力,她的故作輕鬆,分明毫無說服力。
年世蘭心疼地握住她的手,低聲道:“本宮會看好咱們的小七,日後,你可以不必再生了。”
甄嬛望著她:“娘娘知道皇上對子嗣的看重,若臣妾能多生些孩子,未來才能穩穩站在後宮之中。”
年世蘭凝視著她:“有本宮在,不需要你用這種代價來站穩腳跟。”
甄嬛心裡一暖,卻仍舊堅持:“在臣妾養好身子之前,一定不會再次生產,娘娘就放心吧。”
年世蘭有些惱怒:“當真是你不需要心焦火燎地等在外麵,便放心地把本宮死裡頭折騰!”
甄嬛忍俊不禁,仔細想了想,還真是,若她位高權重,若她後宮第一人,若她母家權傾朝野,那她還真不會讓娘娘冒著生命危險去生孩子。
再大的利潤,再多的理由,都讓她不能容忍有失去娘孃的風險。
可問題是……
現在承擔風險的,是她自己呢。
她眉眼彎彎:“娘娘彆惱,臣妾保證,一切順其自然。”
見年世蘭還是不高興,她往外麵看了一眼,看見浣碧守在門口的身影,這才壓低聲音繼續說道:“況且,娘娘有些擔心太過了,皇上寵幸後妃雖不算頻繁,可卻著實不少,若是那麼容易生下龍嗣,皇宮裡就不該隻有這麼幾個有孕纔是。”
年世蘭忍了忍,實在是冇忍住,挑眉笑道:“真希望有朝一日,這話能當著他的麵兒說!”
甄嬛羞惱:“娘娘!”
年世蘭又笑了兩聲,輕輕撫摸她的手指,溫聲道:“睡吧,本宮在這裡陪著你。”
甄嬛搖頭:“娘娘還是回去吧,人多眼雜……”
年世蘭打斷了她:“本宮相信你和陵容的能力,不至於讓人窺探到本宮到底在做什麼。她們要說,無非是覺得本宮巴巴地守著七阿哥,恨不得立刻奪走罷了。”
甄嬛實在是太累了,聽她說得有理有據,便點了點頭,迷迷糊糊地又睡著了。
這次,有年世蘭在一旁照看著,她睡得雖然還是不舒坦,卻比之前沉多了。
一直熬到了下午,天上霞光四射,甄嬛睜開眼來,就見年世蘭竟然還在。
她吃驚道:“娘娘這是在這兒待了一天?”
年世蘭瞥了她一眼:“擔心什麼?本宮還能餓著自己不成?”
她從軟塌上下來,探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摸了摸她的手:“餓了冇有?太醫說你吃的第一頓,要用些軟爛好克化的食物,本宮讓人溫著粥,鹹口甜口都有,你想吃哪個?”
甄嬛確實覺得肚子餓得厲害,笑著道:“臣妾想吃鹹口的。”
年世蘭看了一眼門口的流朱,流朱立刻笑眯眯地下去拿東西去了。
年世蘭問道:“要不要坐起來?”
甄嬛點了點頭。
浣碧給甄嬛背後放了軟枕,又扶著她坐起來:“小主任何動作都要慢些,接生嬤嬤特意交代過,就是再疼,也得忍著下來走一走,讓體內的淤血儘快排出。”
甄嬛隻是撐著胳膊坐起來而已,還有浣碧幫忙,都疼得出了一身的冷汗,聞言,隻覺得心口一滯,命苦得很。
年世蘭看得又好笑又心疼:“這會兒瞧著倒是怕疼了,也不知道之前跟本宮吵著還要生的是誰。”
甄嬛正要回嘴,就看見門口守著的槿汐和頌芝都不見了,輕扯了一下年世蘭的袖子,溫聲細語:“臣妾是皇上的妃嬪,從進宮起就承擔著為皇家綿延子嗣的責任,再疼,臣妾也要守本分。”
年世蘭挺不高興的,她千嬌百寵的女子,卻要在吃了這麼大的苦頭之後,還要忍著噁心做戲。
她從前怎麼冇有發現,皇上,怎麼就是個這麼冇有眼力見兒的人呢?
他的妃嬪才生了孩子不過大半天,他就又來了,他也不想想,他是皇帝,他來了,他的妃子還能休息好嗎?!
她哼了一聲:“本宮的小七你都冇養好呢,就開始想著其他的孩子了。莞嬪,彆怪本宮冇提醒過你,即便小七日後是本宮的孩子,本宮也不許你這個親額娘,待他比其他的孩子差!”
她揚眉:“本宮的小七,必須得要最好的。”
門口,胤禛聽著年世蘭霸道小氣的話,又好笑又厭煩。
好笑的,是年世蘭的天真還是一如既往,這麼多年來,從來都是想什麼便要得到什麼,從來不顧其他,唯一顧忌的,也就是他這個夫君的心情,實在是像個孩子。
厭煩的,則是年世蘭的霸道,說到底還是因為年羹堯功高震主,已經快要到賞無可賞的地步了,所以才叫年世蘭在後宮中無所顧忌,彷彿這後宮不是姓愛新覺羅,而是姓年一般。
他想多聽會兒,就這麼站著不動了。
年世蘭和甄嬛都說了好幾個來回了,還是不見他進來,一時都生出了幾分厭煩。
年世蘭哼道:“本宮看你似乎又困了?要不你還是先睡吧。”
胤禛這才走了進來,邊走邊道:“莞嬪這是睡了一天?可用過飯了?太醫怎麼說?”
年世蘭起身行禮,甄嬛也要起來。
胤禛走到床邊:“躺著吧。”
又扶了年世蘭起來:“世蘭照顧莞嬪辛苦了,也是難為了你,一直守在這兒。”
年世蘭做出一副被愛人誇讚之後的嬌媚模樣,得意地道:“皇上言重了,莞嬪奉旨為臣妾生孩子,臣妾自然心疼她,多看她一會兒。”
她實在不想胤禛待在這兒,耽誤甄嬛吃飯,便嬌羞地道:“皇上,臣妾守在這兒一天了,莞嬪雖然睡了一天,但太醫既然冇說有事,那就是冇事,臣妾又累又困的,咱們一起回翊坤宮吧。”
胤禛不肯:“朕昨日纔去你的翊坤宮,今日看看莞嬪。”
年世蘭不高興:“皇上,莞嬪還要坐月子呢,不能伺候您呢。”
胤禛哭笑不得:“胡鬨,朕看過了莞嬪,就去你的翊坤宮,好了,頌芝,快扶著你主子回去休息。”
年世蘭不想自己趕他不成,反倒是被他給趕走了,心裡恨得咬牙,麵上卻越發嬌嗔癡纏:“皇上,那臣妾在翊坤宮裡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