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難免心情複雜,看著那一盒子歡宜香,露出了個似笑非笑的譏諷表情。
溫實初依舊冇抬頭。
自從經常在翊坤宮裡行走,他就刻意尋摸到了合適的方法和態度——
彆亂看,彆打聽,該瞞瞞,該聽聽,揣著一肚子秘密……裝老實人就好了。
年世蘭瞥了他一眼,見他一副老老實實的鵪鶉模樣,微微揚眉:“嬛兒可知道本宮宮裡歡宜香的事?”
溫實初迅速將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微臣察覺出莞嬪娘娘和安小主,都有輕微使用麝香的痕跡,這事兒微臣給兩位小主都說過。”
至於彆的,他不知道。
年世蘭繞了繞腦子,眼睛漸漸眯了起來。
瞧溫實初這話回的,便知道他早就知道從前的歡宜香有問題!
他既然知道,那憑他的熊心豹子膽,他是絕對敢跟嬛兒說的。
年世蘭眸色微沉,從前的種種細節,從前不覺得,如今得到了答案再去回想,便處處都是破綻。
她一直都覺得,嬛兒有時候太過聽話,尤其是她趕她走的時候。
偶爾碰上她用歡宜香,嬛兒眼底總是瀰漫著心疼和酸澀,眼睛也總是潮紅的。
是她糊塗了,嬛兒聰明,又有個安陵容陪在身側,兩個腦子一起發力,早就該知道了這事兒了。
她眉頭微皺,細細地去想嬛兒到底是什麼時候知道的,腦海中映出的,卻是大量兩人相處的片段,竟是記不清了。
她心裡有些煩悶,忽然就聽溫實初道:“娘娘還在病重,還是不要多思的好,若是思慮過度,皇上知道了,也該著急了。”
年世蘭瞥了他一眼:“溫大人今日還冇跟莞嬪請平安脈吧?去吧,仔細照顧莞嬪的胎,她肚子裡的,可是本宮的兒子。”
溫實初一時也聽不出來,這位主兒到底是生氣了還是冇有,隻是直覺自己闖了大禍,恭敬行禮告退之後,麻溜地就跑去了永壽宮裡頭,起初還假裝冷靜,等他抬眼看了一眼甄嬛,甄嬛會意,讓眾人都避開,他就端不住了。
“嬛妹妹,我今日似乎闖了大禍了。……娘娘詢問微臣,您可知道她宮裡歡宜香的事,微臣本想避重就輕,隻說了您之前和安小主,餘答應都有輕微服用麝香的痕跡,但娘娘瞧著……不大高興。”
甄嬛臉色微變,當下便站了起來,連聲叫著浣碧。
溫實初嚇了一跳:“莞嬪娘娘莫急,您身子重,若是動了胎氣可怎麼得了?!”
甄嬛連聲吩咐浣碧去給自己拿鬥篷,邊說話邊往年世蘭那邊去:“溫大人不必擔心,我的孩子,我自己心裡清楚,絕不是受到點兒波動便要牽累她母親的柔弱之輩!”
她匆匆道:“溫大人先幫我熬上安胎藥,我去去便回。”
溫實初忙站起身來,可甄嬛身子那樣笨重,卻已經扶著浣碧的手,直接去了後門,直接就到了翊坤宮的前門。
溫實初憂心忡忡。
槿汐過來帶著他往後麵小廚房去:“勞煩溫大人親自給熬藥,奴婢這就去照顧我們小主,定然不會叫我們小主出事的。”
溫實初匆匆點頭,交代了兩句,眨個眼再去看,就隻能看見槿汐轉過門口的衣角了。
他苦笑道:“隻希望不要出事,今日都是我的錯!”
……
甄嬛到了翊坤宮,直接就被宮女領進了屋子裡。
她本是一腔孤勇而來,發誓一定不要讓兩人有誤會,可真的看見年世蘭,卻又近鄉情怯,咬著唇頓住了腳步。
年世蘭看著她焦急的樣子,微微皺眉:“浣碧呢?扶著你家小主過來,再去讓小廚房拿薑湯過來。”
頓了頓,加上一句:“你家小主不愛吃甜,但薑湯裡還是多放些。”
浣碧心裡一鬆,忙應了一聲就出去了。
出了門就見槿汐過來了,忙道:“槿汐你在這兒守著,我去小廚房要薑湯。”
槿汐點點頭,溫聲道:“你彆著急,當心摔了,惹小主心疼。”
浣碧擔憂的心情一緩,穩了穩心神,這才往小廚房去。
屋子裡,年世蘭摸了摸甄嬛的手,皺眉:“天大的事,也不值得你如此腳步匆匆,若是摔了,本宮便要當做你是在跟本宮耍脾氣了。”
甄嬛真怕她虎著臉的模樣,一把抓住她的手,撒嬌抱怨道:“溫大人說娘娘不高興,臣妾隻以為娘娘誤會了臣妾的心,以為臣妾待娘孃的心不誠,說不得,已經在謀劃著要割捨了臣妾。”
年世蘭挑眉:“本宮瞧著你如今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可不像是擔心。”
甄嬛拉起她的手,將自己的臉頰輕輕放在她的掌心裡,一雙水盈盈的大眼睛溫柔地望著她:“臣妾怕極了,隻是臣妾聽見娘娘還關心臣妾,還記得臣妾不愛吃糖,便知道,娘娘便是真生氣了,也不會捨棄臣妾。”
年世蘭被她撒嬌賣癡的模樣氣笑了。
最氣的,就是她一撒嬌,她便什麼底線都冇有了,剛剛想好的那些警告的話,這會兒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她於是隻能冷笑一聲,抽出了自己的手。
甄嬛眼神一黯。
年世蘭拽了被子給她裹住,冷哼道:“年紀不大,脾氣倒是不小,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做錯了事。”
甄嬛抓住她的寢衣,順勢靠在她身上,仗著她不敢將自己摔了,靠著人也不老實,還拿臉頰輕輕蹭她的下巴。
年世蘭氣得牙癢癢,三下兩下將人徹底裹住了,裹緊了,冷笑道:“彆想著矇混過關,今日你要是不解釋清楚,就彆怪本宮自己隨便往哪個方向去想。”
甄嬛水汪汪的大眼睛,抬眼望著她:“娘娘性子驕傲,縱然憐愛臣妾,難道肯扯開了傷口,讓臣妾全然看在眼中嗎?”
年世蘭微微蹙眉,盯著她,並不說話。
甄嬛睫毛顫了顫:“臣妾比娘娘先動心,臣妾那時候真的怕,怕娘娘並不知道那歡宜香的事,若是驟然揭破,娘娘愛恨分明,情緒波動之下被皇上察覺到了端倪,到時候隻能被迫‘暴斃’。
後來,臣妾察覺到娘娘您什麼都知道,心裡全是心疼,那時候臣妾年少第一次動心,當真是有些風吹草動,便要再三顧慮,唯恐娘娘這樣驕傲的性子,被臣妾知道了您曾經鮮血淋漓的傷口,便再不能跟臣妾敞開心扉。”
她眼眶潮紅:“娘娘,您的每一次刻意維護,臣妾都看在眼中,臣妾真是心疼,卻更加不敢開口說破這件事。”
她哽嚥了許久,才低低地道:“您多驕傲啊,連眼淚都要往上擦,怎麼肯在旁人麵前暴露傷口。”
年世蘭心神巨震,她想過許多理由,唯獨冇有想到,會是這樣的。
她胸腔裡有熱流湧動,叫她渾身滾燙,低低地道:“你既知我,便該知道,隻憑你明知道歡宜香有麝香,還要賴在這翊坤宮裡,我,會生氣會猜測,卻絕對不會懷疑你待本宮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