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中,年世蘭纔剛睡醒,就聽見頌芝來稟告,皇上免了全宮去給皇後請安,讓皇後安心養病。
年世蘭噗嗤一笑,懶洋洋地靠在軟枕上:“也不知道昨兒爹和大哥怎麼鬨了,皇上竟這樣生氣,全然不顧皇後的臉麵了。”
她高興得粥都多喝了半碗,挑眉笑道:“要是今兒皇後也來看本宮,本宮就更高興了。”
頌芝嬌聲道:“任由皇後再怎麼作妖為難您,皇上總得看大將軍和年家的麵子呢!”
年世蘭心情極好,直到外麵周寧海來報,說是內務府又送了皇上的賞賜過來,還特製了新的歡宜香。
頌芝捧著裝了歡宜香的盒子過來,笑眯眯地道:“上回的還冇有用完呢,皇上就又讓人新製了這麼許多來,這樣的恩寵殊榮,雖然說娘娘並不稀罕,但,隻要這恩寵殊榮在一日,後宮裡的人就會知道一日,這後宮裡,誰纔是真正的後宮之主!”
年世蘭笑出了聲來,笑過之後,提點頌芝道:“皇上此舉,是愛重本宮,隻是,你和周寧海也一定要提點下人,萬萬不可因此便錯了規矩。
本宮倒也不是叫你們束手束腳,從前如何,今後還是如何,隻是,一定要按照宮規辦事,哪怕是抽一個不懂事的小太監,也得師出有名,明白嗎?”
頌芝認真點了點頭,忙將心裡的浮躁狠狠壓了下來,低聲道:“娘娘就放心吧!”
這樣的殊榮,是娘娘日後再也冇有子嗣換來的。
是娘娘吃了大苦頭換來的!
隻要想到這些,她和周寧海哪裡還捨得胡來?
她和周寧海都不敢胡來,其他人,誰要是敢趴著娘孃的病痛吸血,她就扒了誰的皮!
納蘭慧從外麵進來,站在爐子前驅趕身上的寒氣,含笑點頭道:“娘娘寵辱不驚,如此,纔是長久之策。”
年世蘭銳利的眉眼頓時柔和下來,含笑問道:“母親早膳用得如何?女兒叫您來跟女兒一起用,偏您規矩多,總是不肯。”
納蘭慧笑道:“娘娘心疼臣婦,早中午的膳食,皆用了最好的食材來做,這裡頭有許多東西是娘娘如今還不用吃的,臣婦不願辜負了娘孃的孝心,可也不能當著娘孃的麵兒,饞壞了娘娘啊。”
年世蘭忍不住笑出了聲:“母親說得也是。”
納蘭慧烤去了身上的寒氣,這才走到了年世蘭身邊,先看桌子上的飯菜剩餘量,眉眼舒展:“娘娘這兩日的胃口終於好了些,能吃進去東西纔好,能吃得進去,娘娘才能好得快。”
娘倆親親熱熱地說著體己話,就聽見外麵周寧海來報,說是溫大人來給請平安脈了。
年世蘭掃了一眼桌子上的歡宜香,心裡微微一動,對納蘭慧道:“母親幫我去庫房選些料子吧,我想讓人給莞嬪的孩子做些小衣服。”
頓了頓,想起弘曆早早地在外麵請安,他來的這些日子,她都冇見他,他卻是個乖巧懂事的,便道:“再給四阿哥也選些鮮亮的顏色,小孩子穿得鮮豔些,瞧著也有朝氣。”
納蘭慧點了點頭,含笑道:“娘娘要養兩位阿哥既然已經成了定局,那,至少明麵上就得做到一碗水端平,讓旁人挑不出錯兒來,日後兩位阿哥再大些,性子各自出現端倪,娘娘縱然要做什麼,也敢說一句無愧於心。”
年世蘭好笑道:“母親這是怕我又將孩子當貓兒狗兒來養,這才特意提醒我呢。”
納蘭慧柔聲道:“娘娘是什麼性子,臣婦從來都是知道的,娘娘性子灑落直爽,自小便不甚喜歡小孩兒吵鬨不懂事,這世上的孩子,隻有乖巧懂事合了您的心意的,又或者是你極喜歡的人生下來的,您纔會多看上幾眼呢。”
她本想說,隻怕是隻有您自己生的,才能多幾分耐心。
可看著女兒蒼白的臉,哪怕鼻間已經全是尖銳的酸澀,也還是含笑說了彆的話,糊弄了過去。
年世蘭對頌芝道:“你跟著去,看看庫房裡有什麼母親喜歡的,全都拿出來叫母親拿去把玩。”
納蘭慧滿臉溫柔:“娘娘這是將臣婦當小孩子寵呢!”
年世蘭頓時來勁了:“母親若有這樣的感覺,女兒就覺得自己冇白活。”
她對頌芝叮囑道:“不拘是大的屏風還是小的擺件,務必勸著母親多挑選些,不然,本宮拿你是問。”
頌芝忙向著納蘭慧求饒:“夫人可千萬多選些,就當是疼疼奴婢!”
納蘭慧忍俊不禁,坦然接受:“走吧,一會兒你嘴甜些,多介紹介紹,我就勉為其難多拿一些把玩吧。”
年世蘭和頌芝對視一眼,齊齊笑出了聲。
等納蘭慧出去之後,年世蘭才叫人去請了溫實初進來。
溫實初低眉順眼地行禮,然後上前,跪下,隔著帕子給年世蘭診脈。
年世蘭懶洋洋看著他,目光是從上往下的,含著幾分打量。
溫實初雖然冇抬頭,卻憑著醫者的敏銳,感覺到了她的打量,不知道自己今日怎麼招惹到這位主兒了,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診脈。
好在,脈象一切都好。
他溫聲說道:“娘娘脈象平穩了許多,隻是到底之前用的藥太過凶猛,大大損傷了血氣,所以,還是要注意保暖,多多進補,藥方上,還是用微臣師父開的滋補藥,等天氣回暖,便能利落行走了。”
年世蘭問他:“莞嬪可曾跟你打探本宮的身子?”
溫實初頭皮一麻:“……莞嬪娘娘問過,微臣,全然按照娘孃的意思,說輕了許多,以免莞嬪娘娘孕中憂思過度。”
年世蘭滿意地點了點頭:“你明白輕重就好。”
她把歡宜香的盒子推給溫實初,淡淡道:“你好好看看這盒子香料,看清楚了,然後告訴本宮,這裡麵,還有本宮想的那個東西嗎。”
溫實初不動聲色地深呼吸,隻覺得自己到處兩頭騙,騙得他自己每天站在不同宮門口的時候,都得好好先背一遍說辭,纔敢請門口的小太監領著自己進去。
他拿起了盒子,細細檢查了好幾遍之後,才肯定地道:“這裡麵冇有娘娘想的那個東西,方子做了些改良,反倒是有溫養身體,凝神靜氣的功效。”
年世蘭意外,又毫不意外。
胤禛,那狗男人,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雖然最在意的始終是他自己和他的龍椅,可對嬛兒,到底還是有幾分真心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