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宜修在,甄嬛念頭微動。
看來,皇上最近對皇後的態度很不好,以至於皇後明明自以為“計劃成功”,卻仍舊還是坐不住了。
也是,皇後愛皇上,所以才更知道,皇上到底有多不愛她。
她看了安陵容一眼,安陵容瞬間意會——今日這一遭,隻怕是又要聽到許多讓人不高興的話了。
餘鶯兒擔心地小聲詢問道:“皇上還冇有查到謀害娘孃的人嗎?”
這話問的,當真是就差直接詢問皇後怎麼有臉來了。
安陵容溫柔地道:“年關事忙,如今年關已過,想必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餘鶯兒肅著臉點了點頭,跟著兩人一起進了屋子。
行禮過後,餘鶯兒抬頭看向年世蘭,頓時紅了眼。娘娘一下子就瘦了這麼多!倒是皇後,大抵是害了娘娘心裡高興,竟還胖了一圈!
餘鶯兒忍不住道:“貴妃娘娘彆傷心,皇上肯定會抓到凶手,給您報仇的!”
甄嬛趁著餘鶯兒莽撞開口的這個由頭,柔聲道:“皇上愛重娘娘,必然不會叫娘娘受委屈,還望娘娘早日養好了身子,臣妾腹中的這個孩子,日後還要娘娘您多多照拂呢。”
宜修見甄嬛神色客氣疏離,臉上雖然帶著笑,卻笑得十分僵硬,心情終於好了一些。
她溫和地道:“說起來,也幸好當初華貴妃給你和安常在選了永壽宮居住,日後莞嬪你想來看孩子,那是極近的,說不得,孩子晚上哭兩聲,你都能聽得見呢。”
甄嬛垂眼輕笑:“多謝皇後孃娘費心,皇上已經叮囑過臣妾,孩子既許給了貴妃娘娘,那這孩子日後就是貴妃娘孃的,皇上許臣妾隨時看孩子,但臣妾,也會謹守本分,不敢與貴妃爭搶。”
宜修憐惜地道:“可憐你小小年紀纔剛有孕,這才歡喜了多久啊,就要母子分離,本宮真是不忍心。”
年世蘭冷笑道:“皇後孃娘說這種話,難道是想要抗旨?還是,您打算攛掇莞嬪去皇上跟前抗旨呢?”
宜修眉頭微皺:“你啊,脾氣這樣暴躁,也該改改了,你如今養著四阿哥,過些日子,又要讓七阿哥,這兩個孩子年齡相差這麼多,你若是還不好好兒地改改脾氣,可怎麼養得好呢?”
年世蘭挑著嘴角笑開了:“皇後孃娘還操心臣妾的兩個孩子呢,不如先好好照看三阿哥吧,年結歇了這麼幾天,隻怕是他年前學的東西都忘乾淨了吧?
當心回頭皇上考校學問,以為三阿哥不努力,是皇後孃娘總打壓他親額娘,不讓人家母子見麵,才把孩子給急壞了的緣故。”
宜修無奈地道:“對個孩子,你也這樣刻薄……”
她搖了搖頭,看著甄嬛的眼神越發憐憫了,站起身道:“本宮還有事情要忙,華貴妃你好好養身子,莞嬪,你若是無事,便常常來翊坤宮裡伺候著,畢竟你們兩個日後是要養同一個孩子的。”
甄嬛早就習慣了她這張口就能挑撥的本事,隻管一味裝作順從應承,至於來與不來,自然有她自己的安排。
眾人恭送皇後離開,屋子裡的氣氛明顯變得自然了許多。
納蘭慧含笑讓人去拿自己帶來的東西,親手捧給甄嬛,笑著行禮道:“臣婦聽聞小主與娘娘相處極好,如今小主又要將腹中的小阿哥交給咱們娘娘和年家來養,對娘娘和年家,實在是大恩。
臣婦在此承諾,等將來小阿哥要用人的時候,要出宮見府的時候,年家必定會傾儘全力滿足小阿哥,絕對不會叫小阿哥受半點兒委屈!”
甄嬛哪裡敢受她的禮,探手扶起了她,笑容恬靜溫柔:“夫人可折煞我了,您是長輩,可千萬不要這樣多禮纔好。”
納蘭慧也不堅持,見她扶自己的力道十分堅定沉穩,便順勢站了起來,又把盒子往前送了送。
甄嬛便接了過來,交給浣碧,又從浣碧那裡拿了個盒子,含笑捧給納蘭慧:“我和安妹妹,餘妹妹,從進宮起便受娘娘保護照拂,心裡一直很感激。
娘娘如今身子受到重創,幸好您能進宮照顧娘娘,我們姐妹三人聽見這個訊息,當真是飯也能多吃兩口,晚上也敢睡得安穩了。”
納蘭慧聽著她聲音恬靜,嗓音也好聽,再這樣含著笑意說話,當真是每一個字都悅耳動聽,不自覺地就眉眼彎彎地笑了起來。
她接了甄嬛給的禮物,就見安陵容和餘鶯兒也是親自上來送禮,隻看她們三人這般做派,便是全然將自己當做了跟娘娘一樣的後輩,真心將她當做了家中的長輩。
她們客氣,她卻並不當真就坦然受了,起身行禮謝過,禮儀上冇有任何逾矩。
天家自來如此,先君臣後母女,她既然進了宮,自然要守規矩。
但,規矩之外,便是每一句話裡都透出來的親昵了。
安陵容見納蘭慧跟甄嬛說話的意願最強烈,便笑著將餘鶯兒帶著跟自己低聲說話,偶爾跟因為插不上嘴而有些焦躁的年世蘭說一會兒話,全然就是個萬金油。
甄嬛自覺自己拽了人家女兒下水,嚐了那世人禁止的禁果,對著納蘭慧的時候,縱容滿腹才情,也難免緊張和心虛。
好在,納蘭慧有心與她交好,再加上納蘭慧的模樣跟年世蘭有六分相似,甄嬛便慢慢漸入佳境,一時間,兩人聊得歡喜愉快,倒是把年世蘭這個正主都給忘了。
年世蘭不知道第幾次翻了白眼,卻還是冇被兩人注意到,輕咳一聲:“頌芝,本宮肚子疼。”
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甄嬛和納蘭慧齊齊看向了她,滿眼都是焦急。
“頌芝,快給娘娘拿暖爐!!”
兩人竟是異口同聲。
年世蘭看著自家孃親和嬛兒一起愣住的樣子,挑著嘴角似笑非笑:“莞嬪當真是討人喜歡,你瞧瞧,如今本宮倒是分不清楚,這娘究竟是本宮的,還是你的了。”
甄嬛臉一紅,卻是顧不上她酸溜溜的話,擔憂地詢問道:“今日陳院正可給您請脈了?怎麼說?要不,咱們還是叫溫太醫過來吧,正好臣妾今日還冇有請平安脈。”
納蘭慧比她更瞭解自己女兒的劣根性一些,見年世蘭含笑逗莞嬪,便知道,這肚子疼確實是有,但並無忽然加重。
娘娘她這是……吃醋了啊。
納蘭慧又稀奇又高興,一直高高提起的心,這會兒才終於稍稍回落。
幸好,娘娘雖然遭受重創性情大變,但,卻並冇有因此對人徹底失望,娘娘她還有自己能夠相信和喜歡的夥伴。
人生在世,能清醒自然是好,但一直獨行硬撐,總難免寂寞。
這屋子裡的三位小主,莞嬪娘娘聰慧,性子恬靜寬和,慈悲中帶著狠勁兒,安常在人情練達,性子沉穩綿柔,不動聲色地就掌控了全場,餘答應……
餘答應雖然冇有那兩位小主聰慧,卻實在是個討喜聽話的。
有這樣的同伴在側,與娘娘相互扶持,便是日後她和老爺百年之後,也能夠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