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和安陵容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惡寒和戰栗。
這宮裡頭的事,當真是詭譎莫測,叫人心生害怕。
今日富察貴人早產,明明是命懸一線,卻竟然成了她活下來的唯一機會。
若是那個孩子到了足月,隻會比今日更加難以生產,到時候隻怕是……母子俱亡。
溫實初見甄嬛和安陵容都明白了,便開始收拾東西:“微臣需要照舊檢查一下小主的日常用度,若無異樣,便告辭了。”
甄嬛叫住了他,低聲道:“我有一樁事要麻煩溫大人,此事艱難,又要揹負巨大的風險,可我實在是冇有其他能夠信任的人,便隻能懇求於你。”
溫實初滿臉認真:“小主千萬不要說這樣客氣的話,甄伯父當年救我父親,便是不論微臣對小主……微臣總是感激小主和甄伯父,小主不必為難,微臣若能做到,無論什麼事,都竭力讓小主安心。”
甄嬛低聲道:“我需要一種藥,能夠讓女子的脈象看起來絕嗣,卻不會傷及身體。”
溫實初猛地抬眼。
甄嬛懇切地看著他:“還請你不要多問,研究的時候也一定要小心,不要讓人知曉,並且,一定要儘快。若是實在為難,冇有先例可以參考,便先研究出一個最穩妥的先傷後養的辦法出來。”
溫實初心裡沉重,憐惜她身處皇宮之中,竟被逼到如此地步,沉聲道:“小主放心。”
甄嬛見他起身告退,忍不住叫住了他:“溫大人,若你有什麼為難之處,甄嬛必當竭儘全力為你解決。”
溫實初聽見她這樣說,心裡一暖,接著便是無儘的酸澀。
嬛妹妹待他,從來都是如此明白,從不肯給他半點兒希望——她從來都是隻肯給他前程上的許諾,再多的,一點兒冇有。
這樣也好,這纔是他真正傾心於嬛妹妹的地方。
縱然心思靈敏,卻從來都有不能逾越的底線。
他再次行禮之後,便去尋了流朱,一一檢查過甄嬛最近新得的、常用的物件,以及日常所用食物的殘留,幸好一切都正常。
流朱鬆了一口氣:“我們小主一向謹慎,我們也是兩隻眼睛瞪著,唯恐出了紕漏,隻是我們再細心,也得要溫大人點頭,纔敢安心呢。”
溫實初露出笑容:“小主身邊事情繁雜,也是你和浣碧姑娘儘心儘力,小主的脈象才能一直如此平穩。”
流朱笑眯眯地送他出去:“總是要溫大人常常來請平安脈,我們纔敢安心的。”
兩人到了門口,就見肅喜正等著,見了兩人過來,便快步過來,行禮道:“奴才見過溫大人,皇上讓我們貴妃娘娘詢問莞嬪娘孃的平安脈,還請溫大人跟奴纔去一趟翊坤宮吧。”
溫實初點了點頭,又對流朱點頭告彆,便跟著肅喜走了。
流朱目送他走遠,沉穩地回到了屋子裡,這才露出憋了半晌的笑容。
娘娘真是疼她家小主,有娘娘護著,小主便是連皇後都不用怕,這纔是好日子呢!
槿汐出來端茶,見她笑得眉眼彎彎,笑問道:“流朱這是遇到什麼好事了?高興得跟撿了錢似的。”
流朱笑眯眯地道:“娘娘特意派了肅喜守在門口,就等著溫太醫給小主診脈完了,叫去問話呢。”
槿汐笑容加深:“咱們小主是個有福氣的,總是有人護著。”
流朱重重點頭:“正是如此呢!”
屋子裡,安陵容看著甄嬛,揶揄地輕笑出聲。
甄嬛耳根再次滾燙起來,探手捏了捏她的臉頰:“你呀!”
安陵容眉眼彎彎地輕按著被她捏到的地方,笑了一會兒,壓低聲音道:“寶娟那邊又有人聯絡她了,看來,咱們這位皇後孃娘真的是逼急了,纔會不顧之前的懷疑,再次用寶娟了。”
甄嬛肅了臉:“皇後心思深沉,又出手果決,我總怕你一不小心就會吃虧。”
安陵容溫聲安撫道:“姐姐彆擔心我,上次姐姐惱我那一次之後,我再不會輕用苦肉計了。”
甄嬛盯著她:“你可要說話算話纔好。”
安陵容滿臉乖巧:“姐姐不用看陵容說什麼,隻看陵容做什麼便好。”
甄嬛認真想了想:“皇後的手段雖然厲害,但左右不過就是那些挑撥離間,讓人反目成仇的把戲。她想害我的孩子,最方便的做法,就是策反了你,抓住你的把柄,讓你徹底為她所用。”
安陵容點頭:“我也是這般想的,我想著,不如順水推舟,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麼。姐姐你隻管紮緊籬笆,護好門戶,她從我這邊下手的話,姐姐反倒是更安全些。”
甄嬛點了點頭,提醒道:“也不隻是你,我前次故意引導她,看她的樣子,有意撮合我與眉姐姐和好,說不定也會利用眉姐姐。”
安陵容點頭:“我心裡有數了,姐姐隻管放心養胎。”
她保證道:“等寶娟那邊有確切的訊息傳來,我一定來跟姐姐商量,不會自己莽撞做決定。”
兩人達成了默契,便湊在一起說些輕鬆的話題。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如水,等甄嬛解除了禁足出來,再去朝會的時候,就覺得宜修瞧著比過去更加慈眉善目,彷彿冇有脾氣的泥胎菩薩一般。
娘娘,倒是越發風華絕代,氣勢驚人了。
年世蘭注意到甄嬛瞄過來的視線,黑漆漆的眼睛深深看了她一眼,隻覺得指尖癢癢的,連帶著心裡也癢癢的。
多日不見,嬛兒瞧著又豐腴了些,光是看著,就覺得觸感極佳。
她不得不撇開視線,以免自己的目光太過直白,被人瞧出了端倪。
隻是這番眼波流轉,看在旁人眼中,卻有不同的意味。
宜修便覺得,這是年世蘭已經全然不裝了,將對甄嬛的嫉妒和怨恨放在了明麵上。
李靜言左看看,右看看,想張嘴說話,瞧見年世蘭瞥過來的視線,又把話給嚥了回去。
宜修含笑開口道:“眼看著年關將至,華貴妃,宮宴的事,可安排妥當了?”
年世蘭揚眉:“皇後孃娘放心,隻要冇有人故意搗亂,這宮宴便不會出現任何岔子。”
宜修溫和地道:“敬妃如今是唯一能幫你做事的妃位,你該用她的時候,也要用一用,莫要讓皇上覺得,你太過貪戀權勢。”
年世蘭似笑非笑:“皇後孃娘都不聽皇上的話,不肯多養病少管閒事,又何必拿這些來壓臣妾呢?臣妾跟皇後孃娘可不一樣,皇上讓臣妾協理六宮,臣妾必定不會叫皇上失望。”
宜修聽得刺耳,索性轉移話題,看向甄嬛挺起的肚子:“說起來,莞嬪的肚子也有六個月了吧?今日可請了平安脈?太醫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