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站在人群裡,親耳聽著皇帝母子抬舉年世蘭,並不覺得高興,隻覺得冷,徹骨的冷。
母子兩個聯合上場,一起吹捧娘娘,娘娘又是個直性子,怪不得之前那樣囂張驕縱。
這母子兩個,言語間將娘娘捧上高位,卻又厭惡娘娘居高臨下。
可真是妙啊。
怪不得,宮中從前隻有娘孃的“隨從”,卻無一人跟娘娘交心。
想到之前跟娘娘交心的那個,如今病歪歪地蝸居在延慶殿裡,甄嬛忽然有些明白,端妃為何是那種看似沉靜,實則充滿了不安的氣質了。
麵對這樣的天家母子,誰能不瘋魔呢?
場麵話說過了,去往行宮的隊伍,便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甄嬛正要上馬車,就見頌芝過來了:“娘娘請您過去。”
安陵容含笑道:“姐姐快去吧,我一個人沒關係的。”
甄嬛交代浣碧:“你給陵容送些糕點,好好兒照顧她。”
浣碧脆生生應下來:“是,小主放心吧。”
她如今極喜歡安陵容,喜歡到連她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地步。
原來,從前自視甚高,瘋狂嫉妒,纔會看不起人,如今聽了長姐的話,再看安小主,隻覺得她如此聰明敏銳,處處爭強,最是她該學習的榜樣。
安陵容含笑看著浣碧,越過了寶娟,扶著浣碧的手上了馬車。
人的好心與惡意,她總是看得最分明的。
浣碧……對姐姐來說是特殊的,如今又真心喜歡她,她自然願意給許多特權。
甄嬛走了兩步回頭,見到浣碧和安陵容的相處,嘴角勾了勾,眼底全是笑意。
她上了馬車,進去便看見年世蘭斜靠在玉石涼蓆上,正貪涼地吃冰酪。
甄嬛還冇行禮,年世蘭便下巴微揚:“坐下,吃罷。”
甄嬛眉眼含笑:“娘娘總是想著嬪妾。”
年世蘭哼笑一聲:“你待本宮儘心儘力,本宮自然不會錯待了你。”
她瞥她:“吃你的吧,一會兒回去的時候,叫頌芝給安常在也帶一份,少不了她的。”
甄嬛心裡甜蜜極了,笑笑地應是:“嬪妾遵命。”
她如今倒是有些體會處自己這份感情的妙處了,雖然娘娘不知道,但娘娘心疼她,她便處處都能得到甜頭。
如此,竟很有些唯獨自己知曉的甜蜜。
年世蘭見甄嬛吃得見牙不見眼的,疑惑地又吃了一口冰酪。
也就的一般般吧,勝在這樣酷暑的天氣裡冰涼些,倒也不至於就那麼好吃吧?
難道……
她眯眼,瞪頌芝:“你給莞常在的那份裡麵,多放蜜糖了?”
她不高興:“都說了她跟本宮一樣,要少吃糖,不然她後麵又要故意餓肚子減重。”
甄嬛忙道:“娘娘誤會頌芝姑姑了,是嬪妾……”
她咬了一下後槽牙,麵上一派風輕雲淡:“嬪妾不愛吃甜的,所以少糖的東西,嬪妾吃著都覺得很甜。”
年世蘭狐疑:“你之前冇說過。”
甄嬛軟聲道:“娘娘給嬪妾的都是極好的,再要求什麼,嬪妾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年世蘭哼了一聲:“就你愛多想。頌芝,記住你莞小主的口味,日後她若是來陪本宮用膳,不許放糖。
再告訴小廚房,日後送往偏殿的糕點,儘量不放糖,或者少放糖吧。”
頌芝認真記住了:“是,奴婢一會兒就去叮囑!”
甄嬛:“……”
有時候,她也真希望娘娘不要太過細心了。
真的。
她舀起一塊碎冰,嘎吱嘎吱地咬碎了。
年世蘭看她:“太甜了就先放下,讓人再做一份送來便是。”
甄嬛搖頭:“好吃著呢,娘娘不要縱容嬪妾了,不合規矩。”
年世蘭揚眉,正要說什麼,甄嬛已經飛快把冰酪吃完了。
她翻了個嬌俏俏的白眼:“你都多大了,還這樣冒失!頌芝,去給她倒些薑茶。”
頌芝笑眯眯給甄嬛倒茶。
甄嬛都僵了:“娘娘……”
這樣熱的天,喝薑茶?
年世蘭望著她:“本宮知道你是個小姑娘,要麵對陌生男子,難免心生恐懼,隻是,你總要習慣。
皇上是天子,天子從來挑剔,哪怕你再合他的心意,可若是總是他一來翊坤宮,你便夜不能寐,時日久了,難免會被人挑撥。”
她其實本不想說這些話的,畢竟太過私密,說出來,她也是臉紅。
可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侍寢在即,她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甄嬛出錯。
甄嬛不想她竟然回回都看出來了,心裡又酸又甜,她抬眼,直視著年世蘭:
“娘娘放心,再不會了。”
年世蘭挑眉:“當真?”
甄嬛點頭:“嬪妾保證!”
年世蘭滿意地點了點頭:“既然昨夜冇睡好,便在本宮這兒睡吧,等車隊到了圓明園,你們還跟著本宮住,自然有你們倆玩兒的時候。”
她哼道:“一個兩個都十七歲了,還跟個小孩子似地,聊得通宵達旦,你倆,可真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甄嬛的心情起起伏伏,一會兒甜蜜一會兒酸澀,這會兒又開始氣惱了。
娘娘可真是鐵石心腸!
怎麼總把她當小孩子看!
誰家的小孩子能給她當軍師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