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莊眼見安陵容眉宇間全是驚恐擔憂,忙壓了壓心頭的驚懼焦慮,緊緊握住安陵容的手,先安撫她道:“好妹妹,是我不好,嚇到了你了。”
安陵容見她神色沉穩,也漸漸安心下來,小聲道:“不敢欺瞞姐姐,我已經觀察了許久,纔敢確定這件事。”
沈眉莊聽得苦笑:“也是我愚鈍,早該想到了纔是。”
她如今再想過去種種,嬛兒待娘孃的特殊,本就與待她和陵容十分不同。
若當真隻是姐妹之情,哪裡會那般費心地給娘娘貼身的物件?!
她深恨自己的遲鈍,若是早點看出端倪……
沈眉莊呼吸一滯,再次苦笑:“即便我早看出來端倪,又能如何呢?人的感情,從來都不是懂得的道理多,便能理得清,辨得順的。”
安陵容試探問道:“那眉姐姐,咱們是幫姐姐,還是……”
沈眉莊搖頭:“你雖然與嬛兒相處的時間冇有我長久,可你向來聰慧敏銳,想必已經看出來了,她瞧著性子柔順,不愛計較,實則就是一頭倔驢,一旦認準了什麼,是誰也拉不回來的。”
安陵容冇忍住笑了一下,又忙收斂了笑容:“眉姐姐,我不是要笑話姐姐。”
沈眉莊無奈地望著她:“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跟我小心翼翼的做什麼?這樣大的事,你都還能隻是默默關注,毫無破綻,我也真是佩服你能沉得住氣!”
安陵容不好意思,囁嚅道:“我隻想她高興。”
沈眉莊閉了閉眼:“我雖然害怕,卻也與你一般,隻想叫她高興。若是皇上是個情深寬容的,或許……隻可惜,她知道的比咱們多,看到的也比咱們多,這夫君,她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再愛重了,能演出來八分都是她極本分了。”
安陵容聽到這兒,就知道這件事情最難的部分已經不存在了。
眉姐姐喜愛姐姐,再震驚姐姐的愛慕對象,也到底還是以她的心意為重。
如此甚好,她總算是多了個能一起守護秘密,以防事發的盟友,而非……
她眸色深邃了一瞬,再抬眼的時候,眼底隻有清澈乾淨的擔憂:“我打聽過了,娘娘從前十分愛重皇上,不是此道中人,姐姐今日驟然明白心意,卻也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才如此失魂落魄。”
沈眉莊皺著眉頭:“她生出了這樣離經叛道的情意,捂著都來不及,哪裡敢叫娘娘知道?”
說罷,又心疼起來:“如此日日見著,日日求不得,隻怕她日後的日子不好過,可偏偏,你我若是勸她,她也是絕對不聽的。”
安陵容試探道:“或許,日久見人心,娘娘看到姐姐的情誼,總會有所觸動也不一定。”
沈眉莊苦笑:“這樣一旦被髮現,就是暴斃下場的事,如今你我她三人全都要靠娘娘撐著當靠山,哪裡敢想?嬛兒會想明白的,即便她當真野心勃勃想要引娘娘入局,也必然不會是現在。”
安陵容眉頭一鬆,整個人都鬆懈下來。
是了。
她也是關心則亂,見到姐姐如此糾結痛苦,就急躁起來。
姐姐對待珍視的人,從來都是小心謹慎的,長了十七八歲纔有了心愛之人,哪裡捨得冒險?
隻怕是,要先當寵妃權柄在手,纔會小心翼翼試探,佈局,請君入甕了。
她露出笑容:“這麼說來,咱們都要努力纔好,早日將這後宮收攏得鐵桶一般,便是有朝一日姐姐想要強取豪奪,也能瞞住所有人。”
沈眉莊哭笑不得:“你有這樣的誌願,我又怎麼能拖了後腿?”
她溫柔地替安陵容整理了一下釵環,柔聲道:“在皇後身邊的日子雖然難熬,可我隻要一想到我爬上去了,便能為你和嬛兒護航,我心裡就高興。”
安陵容心神顫了顫,許久,才低低地叫了一聲眉姐姐,那雙漂亮清澈的眼睛注視著沈眉莊,許久不捨得挪開。
沈眉莊忍不住輕碰她的眼角,溫柔地笑了笑:“好了,這件事,咱們就先裝不知道,若是嬛兒試探詢問了,咱們再說開了。若真到了她主動找咱們說開,必然是她已經無法剋製,所以纔來尋求幫助,也肯接受咱們的幫助了。”
安陵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原來,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無條件的幫助,像眉姐姐和姐姐這樣的人,需要幫助的時候,會主動開口,否則貿然行動,反倒侵犯了她們的邊界。
她慎重地記住這件事,隻覺得自己要學的東西還有太多太多:“那,咱們先看賬本?”
沈眉莊點點頭:“先看賬本。娘娘才解了禁足,去行宮的差事是皇上給了下台階的,萬萬不能出差錯,更不能叫皇後在裡麵動了手腳。”
安陵容溫柔淺笑:“娘孃的那位故舊,選擇在去行宮前動手,隻怕也是看不慣皇後,才特意鬨這一出,好叫皇後彆去行宮礙娘孃的眼呢。”
沈眉莊忍笑看她:“你啊,真是促狹。”
兩人不再說話,整理了一下情緒,便悶頭開始整理賬冊,檢視對照往日舊曆,將一應該有的用度謄抄出來,以便年世蘭後麵檢視的時候方便。
裡屋,年世蘭支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卻什麼都冇聽見,輾轉反側半晌,到底忍不住坐了起來,詢問頌芝道:“她們在外麵嘀嘀咕咕什麼呢?怎麼……冇聽見莞常在的聲音?”
頌芝輕手輕腳地去了隔斷處看了一眼,低聲回稟道:“莞小主不在,沈貴人和安常在在看賬本抄東西呢,兩位小主看得認真,茶水都忘了喝了。”
年世蘭端坐著想了一會兒,詢問頌芝:“你有冇有覺得,今日莞常在怪怪的?”
頌芝認真回想,遲疑道:“似乎莞小主今日的話很少?”
年世蘭微微揚眉,冷笑道:“她哪裡是話少,她是對本宮的話少,你瞧瞧她剛剛給沈貴人出謀劃策的時候,話哪裡少了?唯恐說得不夠多,不夠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