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蘭眼見著甄嬛對著自己,就隻是微笑應付,一對上沈眉莊的事情,卻是積極主動,直恨不得為她安排到頭髮絲兒裡,心裡就不悅起來。
這份不悅來得莫名其妙,她略微過了一下腦子,得出一個結論——她這是被曹琴默給挑撥起了得失心了,自覺自己對甄嬛不錯,甄嬛便應該把自己放在所有人之上。
她看頌芝:“去偏殿裡,把曹貴人的茶水撤了,免得她喝得多了要更衣,浪費了看賬本的時間。”
頌芝脆生生應下來,壓根兒不需要問自家娘娘為何忽然想起來曹琴默,麻利地就去吩咐小宮女照做。
甄嬛三人都有些莫名,卻怎麼也猜不到年世蘭這會兒的思路,都隻當她是準備在曹琴默被結果之前,好好收拾曹琴默一番。
甄嬛略作停頓,便繼續將自己能夠想到的細節,一一交代給了沈眉莊。
末了,她認真地道:“真相明瞭之後,眉姐姐就冇有再恨娘孃的理由,咱們隻怕還要找個合適的理由,才能瞞得過皇上和皇後。”
年世蘭瞥了她一眼:“你的眉姐姐,自然是你來想這個法子。”
甄嬛微微一愣。
年世蘭看著她那副懵懂的模樣就生氣,擺擺手:“本宮累了,你們自己去做事,想商量什麼,自己慢慢商量,讓頌芝來告訴本宮結果即可。”
說罷,扔了插著西瓜的小叉子,搖曳生姿地回裡屋睡覺去了。
甄嬛下意識地站起來,追了兩步,便剋製地停住了腳步。
她如今去能做什麼?說什麼?
她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若是被娘娘察覺了,隻怕是要立刻將她趕出去,再不肯見她了。
她眼底劃過一絲痛苦,勉強壓製住情緒,緩了緩,才含笑轉身看向沈眉莊和安陵容:“咱們去看賬本,再一起商量一下對策,這麼難的事兒,我一個人可應付不來。”
安陵容目光微閃,飛快看了一眼屋內,支著耳朵聽了一會兒,聽見屋子裡拿放東西都格外大聲的動靜,垂眼,抿著嘴角輕輕笑了笑:
“咱們都小聲些,免得吵到娘娘。”
沈眉莊點點頭:“正是呢,娘娘還是得先睡好,吃好,才能重新長些肉,我還是喜歡瞧著娘娘從前那般雍容華貴的模樣,瞧著就讓人心安。”
甄嬛心裡還糾結著,話有些少,隻是跟著笑笑,帶頭往書桌前走,邊走,邊思索怎麼把這件事情辦好。
端妃娘娘是極少見的聰明人,長得又那樣清冷美麗,彷彿寒月高懸,有這樣才貌雙全,又跟娘娘有舊情在的女子在側,若是自己一直都碌碌無為,早晚會失去在娘娘心裡的位置。
縱使她這輩子都不能跟娘娘表明心跡,卻也絕對不能容忍,被人從娘娘心裡擠走!
沈眉莊走到安陵容跟前,與她使了個眼色。
安陵容輕輕搖頭。
沈眉莊心裡雖然擔憂,卻也還是壓下了這份擔心,隻關注眼前的事——陵容總會告訴她的,如今不說,隻怕是不好當著嬛兒的麵說。
三個人各有心思地看了一會兒賬本,沈眉莊和安陵容好幾次抬眼看向甄嬛,都看見她提筆對著白紙發呆,墨汁滴落在了紙張上都冇有發現。
沈眉莊忍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伸手拿走了她手裡的筆,無奈地道:“你啊,自小就是這樣的性子,有了心事,便在親近的人麵前遮掩不住,總是走神,你先回去歇一歇,等靜了心再過來。”
甄嬛微微睜大眼睛:“眉姐姐……”
沈眉莊溫柔地望著她:“這兒有我和陵容呢,去吧。”
甄嬛心裡一酸,滿腔的委屈恐懼和糾結,險些要拉著她出去說,可自己的那些心事,便是自言自語都不敢,又怎麼敢對人言?
她也確實是需要靜一靜。
於是勉強扯住一抹笑容:“我很快就來。”
頓了頓,不好意思地道:“要是娘娘問起,勞煩眉姐姐和陵容幫我遮掩,就說我去更衣,讓人來喚我一聲。”
安陵容不想她用情至深到這個地步,心裡實在是憐惜得緊,又不敢說破了,柔聲道:“姐姐隻管去,我和眉姐姐肯定替你遮掩好。”
甄嬛心裡微安,起身,匆匆回了偏殿。
沈眉莊憂慮地看著甄嬛的背影,眼底全是擔心。
等人不見了,她才焦急地壓低聲音,詢問安陵容:“好陵容,你快告訴我,這是出了什麼事?前兩天見麵的時候,她都還好好兒的,怎麼如今為難成這樣?”
安陵容眼中含著猶豫。
這件事情實在是太過大逆不道,也不知道眉姐姐是否能夠接受。
沈眉莊看出來安陵容的猶豫,沉聲道:“我與嬛兒是莫逆之交,無論她要做什麼,我便是阻攔,也絕對不會叫任何人知道我是為了什麼與她爭執,若她實在要選擇什麼,我也不會攔她。”
安陵容望著她全是信任的眼睛,到底狠不下心去隱瞞她。
況且,此事嚴重,她也有些害怕,不知道自己怎麼做才能幫到姐姐,若是眉姐姐知道了,兩人還能商量,若是日後……總也還多一個知情的人幫忙兜底,不會被打得措手不及。
她左右看看,湊近了沈眉莊,甚至不敢明說,隻是道:“姐姐意識到她容不下娘娘喜愛旁人,因而心裡自責糾結,恐怕還很害怕。”
沈眉莊第一時間冇能明白,下意識地道:“嬛兒是愛吃醋了些,可這有什麼……”
話說到一半兒,才驟然意識到安陵容說的喜愛,和她以為的喜愛,根本不是一個東西。
她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一時太過緊張,連呼吸都忘記了。
這可真是……塌天大禍!
安陵容見她臉都白了,忙輕拍她的後背:“眉姐姐,你彆嚇我。”
就連這般焦急的哭腔,都不敢放大了聲,唯恐被誰注意到不對,再看出來什麼,毀了甄嬛纔剛剛萌芽的感情。
她自認還算瞭解甄嬛,姐姐她不在意權勢,也不在意錢財,在哪裡都能隨遇而安,唯獨太過重情,無論是友情親情還是與旁人的愛慕之情,若有損毀,必會叫她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