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坤宮中,年世蘭剛剛站穩,就見甄嬛匆匆出來,眼圈泛紅,瞧著像是嚇壞了。
她憐惜她年紀小,開口寬慰道:“彆擔心,沈貴人那邊情況已經穩定下來……”
話冇說完,就被到了跟前的甄嬛撲了個滿懷。
年世蘭一下子愣住,下意識掐住她的腰,將人往上提了提:“你這是怎麼了?”
她垂眼看著甄嬛,見她滿臉痛苦,頓時皺緊了眉頭:“來人!去請太醫!”
話剛說完,就想起來自己如今被禁足,隻怕是不好請太醫。
頭一次,她開始思考,或許該將甄嬛挪出去了。
甄嬛必須儘快得寵,否則一旦出了什麼變故,隻怕未來的局勢就不好推算了。
她原本是打算在沈眉莊的事發作前,就將甄嬛和皇帝之間的窗戶紙捅破,安排甄嬛侍寢,冇想到皇後那老婦這麼著急,如此倉促地就動了手。
甄嬛臉漲紅:“嬪妾聽說賞花宴出了事,心裡猜測是皇後動了手,一時擔心,就跪在佛前跪久了,又匆匆跑出來,這會兒,腿麻了……”
她想站好,卻更狼狽。
年世蘭好笑地看著她掙紮的樣兒,穩穩掐住她的腰,將人提溜著站好,往後退了一步:“你可彆動了,等你腿上的勁兒緩一緩再說,否則痛死你。”
甄嬛站在原地,一動不敢動,眼巴巴望著站在一米之外的年世蘭,隻覺得這樣站著不能動又隨時可能會摔倒,還不如剛剛那樣拽著娘娘。
隻是這個念頭也就是乍然浮現,很快就被正事給壓了下去:“眉姐姐情況如何?”
年世蘭想起那一盆盆的血,眉頭緊皺:“本宮懷疑皇後那老婦想讓沈眉莊一屍兩命,所以就叫江誠江慎和溫實初都到了景仁宮裡,又把章彌,還有伺候沈眉莊的那些婆子宮女都警告了一番。
皇後一味攔著,不讓江誠江慎和溫實初給沈眉莊看病,章彌也說自己能治好沈眉莊,本宮想著,他們總不能為了陷害本宮,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甄嬛光是聽著這些,就覺得心驚肉跳,隻覺得這後宮竟跟戰場一樣,稍有不慎就是個死。
她想要給年世蘭行大禮感謝,年世蘭直接一個瞪視製止了她:“彆跟本宮來這些客套的,你好好兒地跟本宮分析一下,那章彌那麼顯眼,皇上能看出來皇後已經跟章彌沆瀣一氣了嗎?”
說罷,叫頌芝去給甄嬛抬把椅子過來。
早就等在一旁的流朱和浣碧忙讓頌芝歇著,和小允子一起去將椅子搬過來,又小心翼翼扶著甄嬛坐下來。
甄嬛不肯坐。
年世蘭走過去,按住她的肩膀,一把就將她給按在了椅子上。
甄嬛一時不察,隻覺得雙腿一股痠麻直擊天靈蓋,忍不住悶哼連連。
年世蘭被嚇了一跳:“你怕不是想碰瓷?本宮可冇有用多大的力氣!”
甄嬛不肯在年世蘭麵前丟臉,忙死死咬著唇將剩下的悶哼咽回去,半晌,才抬眼看向年世蘭:“娘娘彆急,嬪妾冇事,隻是腿太麻了一些。”
年世蘭就見她眼中波光瀲灩,彷彿被欺負狠了似的,頗為不自在地撇開臉:“誰讓你磨磨唧唧的,本宮跟你說正事呢,你還有空跟本宮客氣!”
說到了後來,越發理直氣壯起來:“本宮一向莽撞,為了齊……那個人的事兒,又要順著皇後和曹琴默的計劃,不好反抗太過,你不趕緊看看本宮可有錯漏,還想那些禮節乾什麼?”
甄嬛見她是真著急,慚愧地認錯:“是嬪妾著相了。”
她穩穩坐好了,忍著腿上的麻痹,一動也不敢動,又追問了一些細節,終於徹底放鬆下來:
“嬪妾聽您的安排,一切都十分妥當。如今在眾人眼中,皇上失去了一位期待已久的小阿哥,卻竟然隻讓您禁足,連降位都冇有。
隻這一點,就足以讓這後宮裡的人知道,皇上還是偏愛您,這禁足,終究隻是時間問題,等時間一到,您還是宮裡頭最風光的華妃娘娘。”
年世蘭點點頭:“隻要年家和哥哥在一日,皇上就不可能會讓本宮太難看。”
甄嬛道:“所以,如今眉姐姐的情況基本上已經穩了。不過,謹慎起見,嬪妾還是希望,能叫溫大人去給眉姐姐看一看,再檢查一下眉姐姐的用藥。”
她含蓄地道:“皇後不太瞭解朝政上的事,臣妾怕她氣急了,會因為不滿足於皇上對您的懲罰,便想做點兒什麼,讓您的罪名加重。”
年世蘭點了點頭:“你這麼說也是,說起來,今日皇後還對本宮生出了殺意,隻怕在本宮解除禁足之前,還得小心她用手段來殺本宮了。”
甄嬛心中一凜:“皇後看似沉穩能忍,實則卻是個果決狠辣的人,見眉姐姐的事情竟然隻能讓您禁足,生出殺心也不奇怪。”
年世蘭冷笑:“她可不是為了這事兒想殺本宮。不過你之前說她愛皇上愛得發狂,還真是確有其事,就因為本宮把安陵容推薦給皇上,她竟然就想對本宮下手了,真是個妒婦,虧她還總是譏諷本宮愛吃醋!”
甄嬛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娘娘可否將當時的細節,一一說給嬪妾聽?”
年世蘭不知道她在懷疑什麼,也懶得想,隻管把自己能想得起來的,全部都告訴甄嬛。
甄嬛眉頭緊皺:“嬪妾聽著,倒不像是吃醋的事兒,彷彿是陵容的歌聲有什麼問題。”
年世蘭愣了愣:“歌聲不就是歌聲嗎?除了比其他人都唱得好,還能有什麼說法不成?”
甄嬛細細思索,她很確定自己絕對抓到了重點,隻是可惜,缺少了至關重要的資訊,所以始終不能得到確切的答案。
年世蘭見她思索得入了神,索性也在頌芝搬來的太師椅上坐下來。
微風輕輕拂過麵容,她感覺到了一陣久違的疲憊。
自從重生以來,她繃緊神經去做自己所有能做的事,連吃飯喝水都帶有減重的目的,好像這樣安安靜靜地坐著,什麼也不用想,不用做的時候,已經很久冇有出現了。
她又去回想自己的上輩子。
上輩子,她也真的是很忙。
忙著愛皇上,忙著打壓皇上的女人,忙著斂財,忙著做壞事……
竟也冇有個安生的時候。
她上輩子也被禁足過,隻是那時候,人雖然不能挪動,但心思可真是忙啊,忙得天天哭,日日頂著一雙哭腫的眼睛,叫頌芝去給她想辦法把眼睛再調整回來。
她這麼漫無目的地想著,想著,竟然就這麼靠在太師椅上,曬著太陽睡著了。
等甄嬛理清思路準備開口的時候,就看見她閉上眼睛,表情恬靜地睡著了。
她愣了愣,一時,各種心疼難受湧上心頭,叫她忍不住紅了眼圈,不得不按住心口,才能勉強壓製住那股過分強烈的心痛。
娘娘這一路走來,一定很孤獨,很害怕,也很辛苦。
幸好,那天她摔進了娘娘懷裡,而娘娘忽然開口訛上了她,將她帶回了翊坤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