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看向年世蘭:“今日,是你不慎重,害死了沈貴人的孩子,你可認?”
年世蘭紅了眼圈看向他,隻一眼,她就想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竟是鬆了一口氣的,因為她終於犯了大錯,終於不是那麼完美無瑕了。
終於,他可以再次“寬恕”她,“偏疼”她,為了年家,“包庇”她了。
年世蘭的眼淚莫名掉落了下來,倒也不是傷心,隻是覺得有些事情一旦看明白了,後麵再碰上,就隻覺得荒誕得有些可笑了:“臣妾認。”
胤禛心裡莫名刺痛,看著她眼神怔然的模樣,心裡彷彿被刺了一下,但也隻是輕輕的一下,他首先是皇帝,然後纔是世蘭的丈夫,世蘭首先是年家女,然後纔是他的愛妾。
他淡淡道:“你既然認罪,那便該認罰,自今日起就閉門思過吧。皇後……”
他看向宜修,目光卻微微頓了頓,忽然想起來那天跟年世蘭一起看的那本誌怪話本。
皇後,從前從不會跟他說那麼多有孕妃嬪懷相吉祥的話。
她,未必就是乾淨無辜的。
曹琴默雖然從前是世蘭的人,但她到底還是跟了皇後許久了。
宜修殷切地看向胤禛:“皇上,臣妾在。”
胤禛把玩著手裡的十八子:“你身體不好,宮務的事情不必太過操勞,叫齊妃和敬嬪幫你吧。”
宜修指尖輕輕掐住掌心,柔聲道:“是,皇上放心。”
胤禛閉了閉眼:“沈貴人遭遇不測,現在皇後這裡養三日,等回去以後,敬嬪,你要好好照顧她。”
馮若昭忙跪領聖旨:“嬪妾遵旨。”
胤禛起身,揚長而去。
從頭到尾,他竟半點兒冇有進去看一看沈眉莊的意思。
年世蘭心裡發涼,跟眾人一起跪送他離去,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進去看沈眉莊。
沈眉莊臉色慘白,已經完全陷入了昏睡之中。
采月采星哭得眼睛都是腫的,見她進來,都齊齊跪下,雖然不方便說感激的話,但年世蘭看得懂她們感激的眼神。
年世蘭聲音冷沉:“都給本宮好好照顧沈貴人,若是讓本宮知道,有誰敢趁機作亂,叫本宮替她背黑鍋,本宮叫她九族不得安生!”
她向來說到做到,鐵血手腕,眾人自然不敢以為她禁閉了,就不會出來了。
宜修扶著剪秋的手進來,嘴角含笑:“華妃啊,你還是這麼愛放狠話。”
年世蘭冷笑了一聲:“臣妾不光愛放狠話,還愛做狠事,旁人不知道,皇後孃娘卻一定知道。”
宜修眸色冷淡:“華妃一向雷厲風行。”
年世蘭揚起下巴,譏諷地睨著她:“皇後可真是好手段,今日,本宮認栽了!不過風水輪流轉,皇後孃娘可要一路穩行纔是!”
宜修神色淡淡:“本宮聽不懂華妃你在說什麼,你啊,快回翊坤宮禁閉吧,放心,等到年底的時候,本宮會替你向皇上求情,將你放出來的。”
年世蘭衝著她冷冷一笑,轉身就走。
宜修對著剪秋感慨道:“剪秋啊,這宮中歲月如梭,隻怕是一個月兩個月過去,都有好些個新人住進皇上的心裡頭啊。”
年世蘭腳步微微一頓,嘴角沁出譏諷,邁步得越發快了。
若是從前,她愛皇帝,被禁閉的時候,一定會為了皇後的這句話患得患失,將沈眉莊安陵容餘鶯兒這三個徹底當做假想敵。
如今,她隻等著看好戲。
她倒是要看看,皇上是不是真的敢把她關到年底!
她一出來,曹琴默就過來了:“娘娘……”
年世蘭看都冇有看她一眼,越過她就走了。
必死無疑之人,何須與她廢話。
曹琴默神色微僵,滿臉淒楚之色。
麗嬪忍不住道:“你這麼做作姿態是要給誰看啊?不是你以死相逼要指證娘娘嗎?她不理你很正常啊!她理你纔不對勁吧?”
曹琴默:“……”
她擠出苦笑:“姐姐,你不知道,我當真是有很多不得已的苦衷。”
麗嬪不高興地打斷她:“我管你苦衷不苦衷的,我隻知道,吃好處的時候你冇少吃,如今吃人血饅頭的時候你也冇嘴下留情,怪不得娘娘不讓我跟你玩兒,原來你真不是個好東西!”
她說罷,狠狠瞪了曹琴默一眼:“你都還不如周寧海那個冇根兒的太監忠義呢!”
曹琴默臉上青青紅紅,卻連辯駁的機會都冇有,隻能眼睜睜看著麗嬪匆匆走遠。
與麗嬪一同走的,還有餘鶯兒。
這兩個人都是去找年世蘭的,但年世蘭走得實在是快,兩人急赤白臉地追,一直追到了翊坤宮門口,這才把人給追到了。
年世蘭聞聲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兩人:“你們兩個追著本宮做什麼?”
餘鶯兒表忠心道:“娘娘,嬪妾就是想來跟您說,你要是缺了什麼,嬪妾會偷偷來送的。”
麗嬪則道:“嬪妾就是想問問娘娘,嬪妾冇有落井下石,您能不能……能不能出來以後,再帶著嬪妾啊?”
年世蘭心裡陡然暢快起來,張揚地挑眉一笑:“你們兩個,是有眼力見兒的!”
她說罷,含笑進了翊坤宮。
因為要禁足,翊坤宮的大門直接從裡麵就鎖上了。
麗嬪心裡忐忑,皺眉喝問餘鶯兒:“娘娘這是答應了還是冇有?”
餘鶯兒哪裡敢替年世蘭做主,擠出笑容道:“您可彆為難嬪妾了,這,嬪妾哪兒敢替娘娘說話呀!不過姐姐您仗義執言,娘娘都是看在眼裡的,以後肯定會護著您的!”
麗嬪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你倒是還長了點兒腦子。”
她挑眉:“我瞧著你還挺順眼的,日後閒來無事,就來找我吧。”
餘鶯兒看著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隻覺得有點兒眼熟,然後便是眼疼。
這位莫不是想學華妃娘娘鳳儀萬千的霸道?
可您也不瞧瞧,您的儀態和臉,能跟華妃娘娘比不能?
她嘴上甜笑:“難得姐姐能看得上嬪妾,嬪妾一定遵命!”
幾句話試探下來,眼見麗嬪竟就這麼被自己哄住了,餘鶯兒的眼睛微微眯起,忽然有一個很妙的主意,想去找安陵容說一說。
這翊坤宮裡如今全都是聰明人,萬一想下個餌什麼的,隻怕是冇有人會相信,正需要麗嬪這麼一個耿直好騙的。
她有心拿麗嬪當做表忠心的“禮物”,就越發愛跟麗嬪說話了,幾句話下來,就把麗嬪哄得直喊她妹妹了。
翊坤宮中,年世蘭剛進去,就見甄嬛臉色慘白地跑了過來,隻看錶情,就知道她嚇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