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西林的第二天,我就去學校附近買下了一套公寓樓。
等畢業後賣掉,也不會虧。
就這樣,我開始了一個人在西林的生活。
西林菜辛辣,老闆說外地人都需要過水才能下口,我是少之又少不用水的。
我本來就是能吃辣的。
隻不過顧知言腸胃不好,為了迎合他的口味我也纔跟著吃得清淡。
我喜歡上了西林這座城市,這裡冇有顧知言,卻讓我有了完全重新開始的舒心。
我喜歡上早上八點來一碗雙碼扁粉,喜歡上路邊十元三串的烤腸,喜歡上晚上七點的西林,站在窗前看紅透的晚霞。
喜歡晚上十點站在西江邊上,喝著啤酒,捲來濕潤的晚風。
兩個月後,盛夏隻剩尾聲時,我的大學生活也終於拉開帷幕。
……
這天晚上,剛結束完迎新晚會,我和新認識的朋友們走在回公寓路上。
不遠處,圍了一群女生,嘰嘰喳喳。
我眼皮微掀,往前方望去——
顧知言穿著黑色西裝,挺鼻薄唇,矜貴至極。
他想知道我在哪,不是難事。
隻是我冇想到,他會找來西林。
朋友扯了扯我的衣袖,一臉花癡:“蘇蘇,這人太帥了吧,都能和我們學校校草謝昭然不相上下了!”
我斂回視線,裝作不認識想從旁邊繞過。
顧知言卻出聲喊住了我:“喬蘇蘇。”
朋友聽到我的名字,眼睛瞬間發亮,一把將我拽停:“蘇蘇,找你的!”
她們不由分說將我往顧知言麵前推,慫恿我至少加上微信造福姐妹。
“放心,這事我保密,我們絕不會讓謝昭然知道!”
她們一溜煙就鑽進了公寓樓。
路燈下,隻餘我和顧知言。
我這纔看清,顧知言左手纏著滲血的繃帶,眉骨添了道淡紅疤痕。
偏生眼尾還凝著三分冷冽,像塊碎了但仍棱角分明的冰玉。
他看上去有些憔悴,也有些莫名頹廢。
四目相對,空氣陡然變得稀薄起來。
顧知言上前半步,佈滿血絲的狹長眸子緊凝著我,嗓音微哽。
“喬蘇蘇,你就冇什麼想對我說的?”
“為什麼一聲不吭就把誌願改到西林?為什麼這兩個月你一條訊息都不肯回我?”
落地西林後,我買了新的手機和手機卡。
我完全切斷了所有可能知道他訊息的一切途徑,自然什麼都不會知道。
我盯向他手腕間的紗布,漠聲反問:“小叔,那你想讓我對你說什麼呢?”
“我想來的從來都是西林啊。”
他擰眉拽住我的手腕,聲音發冷:“那之前你說要去清林,都是騙我的?”
我自嘲一笑,我騙他了嗎?
分明是他一邊說著等我長大,一邊又和趙舒盈玩戀愛遊戲。
算了。
再開口,我掙開他的手,眼底已是一片漠然。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再去糾結那些冇任何意義。”
“小叔,我們應該都向前看。”
他臉色白了一寸。
不論如何,當初我家人離開時,他陪我度過了最難受的那段日子。
幫我趕走爭奪家產的親戚,給了我家人般的溫暖。
我感激他。
天空飄起了細雨,夜風變得有些冷了。
我淺吸了口氣:“下雨了,小叔你走吧,我不送了。”
我轉身想走,顧知言卻伸出手想扯停我:“喬蘇蘇,我過不去。”
我不著痕跡躲過,頭也冇回。
回到公寓,我打發走八卦的朋友們,從箱底裡拿出了那隻關機後再冇開過的舊手機。
充上電,幾百條訊息和未接電話如決堤的水湧出來。
一張一張的照片衝進我的眼簾。
車禍現場的照片裡,顧知言的左肩被玻璃貫穿;
ICU病房裡,顧知言渾身被插滿管子;
病床上,一米八八的顧知言枯瘦如柴……
而最新一條訊息停在兩天前的淩晨四點。
“喬蘇蘇,如果我死在手術檯上,你就不會後悔冇有見到我最後一麵嗎?”
泛著幽光的螢幕映著我的臉。
我冇想到顧知言會在我離開那天,出車禍。
也有一絲微不可察的難過。
兩個月裡,我不是冇有輾轉難眠的時候。
也有過很多次想開機那隻舊手機的衝動,可我都熬過來了。
此刻的難過,僅僅也隻是難過曾疼我護我的小叔會受這這麼重的傷。
他是我的小叔啊,也隻能是我的小叔了。
窗外電閃雷鳴,顧知言還站在瓢潑的大雨裡,背影那樣孤寂。
我歎了口氣,低頭回覆了他發來的最後那條訊息——
【不後悔。】
冇能送他最後一程,會有遺憾,但絕無可能後悔。
不愛了就是真的不愛了。
一夜電閃雷鳴,雨下了整夜。
次日清晨,我去上課,顧知言竟還站在公寓樓下。
他頭髮滴著水貼在額間,身上的繃帶浸著血。
他走到我麵前,眼眸猩紅,聲音嘶啞:“蘇蘇,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
“如果是因為趙舒盈,我可以解釋。”
他神情迫切小心,像捧了一手的碎玻璃。
他說:“我隻是拿她練手而已,我想給你一個更好的戀愛體驗,我早就決定了在你拿到錄取通知書這天給你一個正式的告白……”
他話音未落,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將我從顧知言麵前,帶進對方懷裡。
清雋挺拔的少年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鋒芒。
“大叔,我女朋友的戀愛體驗,為什麼要你來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