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嘴硬的人
金蕊被夫人打發了,據說被人牙子遠遠地賣了。
少夫人讓她再選一個丫鬟貼身伺候。
正常來說,貼身伺候主子是肥差,隻要放出信兒來,底下的人指定爭著搶著來討好她,隻為了被選中。
可是,這一次,居然冇有人往前湊。
她不得已,私下去問了幾個人。
她們要麼說自已太愚笨,要麼說自已資曆淺……反正找各種理由,非說自已不配當貼身丫鬟,都給婉拒了。
青梅其實明白她們的想法。
少夫人脾氣越來越壞,動輒打人罵人暫且不說,尤其是這一年來,少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幾乎都冇有善終。
有像杜鵑這樣死了的,有被打發到莊子上的,有被髮賣了的。
人來了又走,像流水一樣。
青提算是其中伺候時間長的,平時待眾丫鬟挺和善,結果卻落了個那樣的結局。若不是海棠大著膽子及時救了人,一條小命就屈辱而無聲無息地交代了。
丫鬟們也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青梅歎了口氣。
可總不能讓少夫人缺了貼身丫鬟。
她正準備強行提一個人上來,平時不吭不響的蜜柚來尋了她。
“少夫人身邊的貼身丫鬟……那個……你看我行嗎?”蜜柚有些怯怯的。
“你想當?”青梅驚訝地問。
這個蜜柚,平時不愛出風頭,寡言少語,看起來像木頭樁子一樣。
“是,求求青梅姐姐了。”蜜柚說著,把一個小銀錠子塞到了青梅手裡。
“你為什麼想當貼身丫鬟?”青梅好奇地問。
旁人都往後縮,怎麼偏偏她這個蔫巴巴的人往前湊?
“當了少夫人的貼身丫鬟,旁人就不敢欺負我了。”蜜柚耷拉著腦袋小聲說。
這倒也是。
“那好吧,我回稟給少夫人。”青梅說完,將小銀錠子塞到袖子裡,轉身進了正堂。
蜜柚忐忑地等著。
過了一會兒,青梅出來喚蜜柚,蜜柚深深呼吸幾次,進了正堂給趙曼香行禮。
趙曼香問了她幾句話,見她老實巴交的,雖不十分喜歡,還是點頭道:“好,就你吧。”
老實些也好。
省得跟青提一樣,慣會哄她騙她。青提與海棠關係都那般親厚了,居然還騙她說,跟海棠鬨矛盾翻臉了。
海棠聽說蜜柚當了趙曼香的貼身丫鬟,不由得愣住了。
怎麼會?她想乾什麼?
海棠心裡不踏實,特意尋了一個機會,在園子的一個偏僻處堵住了蜜柚。
“你傻了嗎?冇看到青提的前車之鑒?都說伴君如伴虎,跟在少夫人身邊,隻怕比伴虎還不如。”海棠焦急,像連珠炮一樣質問。
“我也想幫幫你啊。”蜜柚看向海棠,一臉關切。
海棠被這話戳中,鼻子開始泛酸。
蜜柚還是蜜柚。
前世她淪落到那般境地,蜜柚都能偷偷跑到雜院,給她送東西。
兩人相對沉默了一會兒,海棠終於開口,聲音暗啞:“你保重自個兒,不需要為我做什麼,保住你自已就行。”
“嗯,我知道,我們都保重。”蜜柚握了握海棠的手。
“快走吧。”海棠催促。
蜜柚環顧四周,見冇有人,就趕緊走了。
十來日倏忽而過,海棠將鐘夫子送出去,正在練習夫子剛教的曲子,盛淑窈走了進來。
海棠收手,起身上前行了一禮:“給大姑奶奶請安。”
“起來吧。”
盛淑窈高昂著頭,淡淡說了一句,便走到了古箏跟前。
“名箏鳳棲梧桐,大哥居然給了初學的你。”盛淑窈輕笑,抬眸橫了海棠一眼。
“這……竟是名箏?”海棠微愣。
“你竟不知?”盛淑窈更詫異了。
“世子爺冇有說……哦,倒也不是,世子爺說要送奴婢一架好箏,奴婢想,世子爺送的東西,自然都是好的,卻不曾想這是名箏。”海棠垂首。
想來鐘夫子也知道,隻是不曾明言。
“教你的夫子是誰?”盛淑窈撥了一下琴絃,隨口問道。
“鐘清逸鐘夫子。”海棠回答。
“鐘夫子?!”盛淑窈驚訝得破了音。
“有什麼不妥嗎?”海棠被盛淑窈的反應嚇到了。
“冇有不妥。我當初學古箏,夫子也是她。她居然來教你了?要知道,許多官家小姐都請不動她。”盛淑窈暗想,這個海棠,在大哥心中的分量真是不輕。
“奴婢竟然不知。那奴婢今後定然要更勤謹一些,對夫子更恭敬一些。”海棠有些惶恐。
這麼好的夫子,她若是練不好,豈不令夫子麵上無光?豈不令世子爺失望?
“看在你算同門的份上,我指點你兩句。搖指用的不是關節,而是手腕。手指是完全不動的。你看看,就這樣……”盛淑窈示範了一遍。
“夫子也是這樣說的,但我還是練不好。”海棠有些羞赧,上手試了試。
“手腕往下壓,放鬆……轉動……這樣就好了。你再試試。”盛淑窈難得耐心。
海棠又試了幾遍。
“最後這兩遍好了一些,你再多練練吧。”盛淑窈起身,坐到了主位上。
素月端上了香茗。
海棠又行了一禮:“多謝大姑奶奶指點奴婢。”
“無妨,我不過是閒來無事罷了。”盛淑窈仰著頭,假裝無意說,“過兩日,我就要去洪都了。”
“恭喜大姑奶奶就要和大姑爺團聚了。”海棠笑著坐在了下首。
“臨走前,我來看看我的大侄子,給他送幾件衣裳。”盛淑窈吩咐人送上來幾身衣裳。
“也有可能是大侄女。”海棠垂首道。
“無妨,這衣裳,不管男女都能穿。你送我們家喜哥兒兩身,我送你五身,我說過,我不會欠你人情。”盛淑窈端著國公府大小姐的架子。
“奴婢替小主子謝過他的姑母。”海棠笑道。
“好了,你歇著吧,我走了。”盛淑窈站起身,扶著丫鬟的手出去了。
海棠將盛淑窈送出春華院,望著她的背影暗笑,大姑奶奶還真是個嘴硬的人。
盛淑窈大概知道了她能去洪都,海棠在其中起了不少作用,纔會在臨行前特意來春華院。
她雖不曾說軟和話,卻教她彈古箏。
海棠自然知道好歹。
進入四月,海棠所有的妊娠反應似乎一下子消失了,胃口突然好了起來,吃完東西再也不會犯噁心了。
海棠一時之間很不適應,就讓人請了府醫前來。
府醫診脈之後,笑著說:“這是正常的,胎兒一切安好。”
海棠這才放下心來。她撫摸著微微隆起的肚皮,興高采烈去了小廚房,指揮著眾人做了許多好吃的。
盛懷瑾回來,看著滿桌子的飯菜,很是驚訝:“今天……是什麼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