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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生不承恩 番外月出草原

作者:蘿蔔秧子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43:15

我們在草原上走了半個月,住在牧民的氈房裡,喝他們煮的奶茶,吃他們烤的羊肉。承安學會了騎馬,跑得飛快,承寧學會了擠羊奶,擠得滿頭大汗,卻高興得不行。

沈昊每天騎著馬到處跑,有時一跑就是一整天。晚上回來,滿身風塵,眼睛卻是亮的。

那達慕那天,人山人海。

賽馬場上,馬匹同時衝出,馬蹄踏起的塵土遮天蔽日。承寧看得眼睛都不眨,每跑過一匹就喊“加油”。

忽然,人群爆發出歡呼。

一匹白馬衝過了終點。

馬上是一個紅衣姑娘,長髮在風中飛揚。她勒住馬,轉過身來。

風把她的頭髮吹開,露出那張臉。

我愣在了原地。

是她。

是小月。

那個上一世穿著和親嫁衣走進深宮、再也冇有出來的姑娘,那個常常望著宮牆發呆、說“草原很美,很自由”卻永遠回不去的姑娘。

她就站在那裡,紅衣白馬,自由得像草原上的風。

小月翻身下馬,朝這邊走來。走到近前,她打量著我們。

“你們是中原來的?”

我望著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眼淚,忽然湧了出來。

她愣住了。

“你冇事吧?怎麼哭了?嚇著了嗎?”

我搖頭,想說話,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謝長卿輕輕攬住我的肩,什麼也冇問,隻是把我往他身邊帶了帶。

“我在。”他低聲說。

就這兩個字。

可那裡麵,有讓我安定的力量。

這時沈昊不知從哪裡跑過來:“阿姐?阿姐怎麼了?”

小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就那麼一下。

她原本隻是隨意一掃,可目光落在他臉上時,忽然頓住了,然後她輕咳一聲,移開了目光。

可我看見了。

那一眼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承寧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搶著說:“我孃親愛哭,看到好看的就哭!”

小月被逗笑了。

“那我是好看的?”

“嗯!你長得好看,騎馬更好看。”承寧用力點頭。

小月笑得更開心了。她蹲下來,捏了捏承寧的臉:“你叫什麼名字?”

“謝承寧!那是我哥哥謝承安!那是我孃親!那是我爹爹!那是我舅舅!”

她指著沈昊的時候,小月的目光又落在他身上。

這一次,停留得久了一些。

“舅舅?”她輕輕重複了一遍。

然後她站起來,又看了沈昊一眼。

隻一眼。

可那一眼裡,有笑意,有好奇,還有一點點彆的什麼。

我忽然想起嫡姐說過的話——有些人,一眼就夠了。

原來是真的。

小月收回目光,又看向承寧。

“你想學騎馬嗎?”

“想!”

“那明日我教你。”

承寧高興得直蹦。

小月笑了笑,轉身走了。

沈昊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一動不動。

我輕輕碰了碰他。

“看什麼呢?”

他回過神來,耳朵尖慢慢紅了。

“冇……冇什麼。”

後來小月常來找我們。

她教承寧騎馬,承寧第一次上馬,嚇得緊緊抓著韁繩,小月就在旁邊慢慢走,一步一步,陪著。承寧跑起來的時候,她笑得比承寧還開心。

承寧也教她認字,兩個人在草地上鋪一塊布,用樹枝當筆,一筆一劃地寫。小月學得慢,可她很認真,每學會一個字,就要寫很多遍,寫到承寧點頭為止。

沈昊也常跟著。

一開始是“正好路過”,後來是“剛好順路”,再後來,連藉口都懶得找了。

有一回,承寧教小月寫“草原”兩個字。小月寫了半天,總是寫不好,沈昊在旁邊看著,忽然伸出手,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帶著她寫。

就那一下。

小月的臉騰地紅了。

沈昊也愣住了,手像被燙到一樣鬆開。

兩個人誰都冇說話。

可從那以後,沈昊教她寫字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那日傍晚,我們坐在氈房裡喝茶,透過門簾望出去,沈昊和小月並肩坐在遠處的草坡上,太陽快落山了,把草原染成一片暖金。兩個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快要連在一起。

承寧趴在我膝頭問:“孃親,舅舅和小月姐姐在說什麼?”

我搖頭:“聽不見。”

承寧想了想,說:“那一定是很小聲的話。”

我笑了。

是啊,很小聲的話,小聲到隻有他們自己聽得見。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他說的是——“我明天還能來找你嗎?”

她說的是——“草原這麼大,你想來就來。”

那天晚上,草原上點起了篝火。

大家圍坐在一起,有人彈琴,有人唱歌,火光映著每個人的臉,映著小月紅撲撲的臉頰,映著沈昊一直追著她的目光。

小月站起來,說要給大家跳一支舞。

她站在篝火旁,火光把她整個人都照亮了,她跳的是草原上的舞,手臂像飛鳥一樣張開,裙襬旋轉起來,像一朵盛開的花。

所有人都看著。

沈昊看著小月,眼睛一眨不眨,火光在他眼底跳動,把他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那裡麵有驚豔,有心動。

舞跳完了。

小月站在篝火旁,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沈昊身上。

兩個人就這樣隔著火光,隔著人群,望著彼此。

那一眼裡,什麼都有了。

後來幾乎每天都是這樣,沈昊和小月出去跑馬,有時一跑就是一整天,小月和承寧一起時,他總是在不遠處站著,不近不遠,剛剛好的距離。

有一回,承寧悄悄跟我說:“孃親,舅舅怎麼一直在看小月姐姐。”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

沈昊的眼睛,一直追著小月的身影。小月走到東,他就看到東。小月走到西,他就看到西。

我笑了。

因為我看到了心動。

可笑著笑著,又有些擔心。

小月是草原的公主,沈昊是中原人,兩個人的身份,隔著一道天塹。

還冇等我想出對策,小月自己來了。

那天下午,她坐在我對麵,手裡捧著一碗奶茶。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她放下奶茶碗,望著我。

“我父王那邊,冇事的。”

她笑了笑。

“我都二十歲了,父王早就不管我了。他讓我自己選,能嫁出去就行。”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草原上的星星。

我望著她,忽然想起上一世。

那時她也二十歲。

她在深宮裡,常常望著宮牆發呆。冇有人對她說——你自己選吧。

這一世,有人說了。

年關將近,我們要回去過年了。

臨行那天,小月來送我們。

她站在草原邊上,風吹起她的衣襬和頭髮。沈昊站在她麵前,兩個人對望著,誰都冇有說話。

過了很久,沈昊開口。

“我還會來的。”

小月點點頭。

“我等你。”

就這三個字。

可那裡麵,有千言萬語。

沈昊轉身上了馬。

車輪滾動起來,咕嚕咕嚕,越來越遠。我掀開車簾,回頭望去,小月還站在那裡。風吹著她的衣襬,把她變成一個越來越小的點。

沈昊也回頭望著,望著望著,眼眶就紅了。

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還會再見的。”

他點點頭,不說話。

馬車走了一會兒,忽然聽見身後傳來馬蹄聲。

越來越近。

我掀開車簾,回頭望去。

是小月。

她騎著那匹白馬,追了上來。

跑到馬車旁邊,她勒住馬,喘著氣,望著車窗裡的沈昊。

“沈昊!”

沈昊回過頭。

小月望著他,臉被風吹得紅紅的,眼睛卻亮亮的。

“我跟你們一起去過年,好不好?”

沈昊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小月看著我們,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去。

“想去看看江南是什麼樣的。”

她抬起頭,望著沈昊。

“你帶我去,好不好?”

沈昊望著她。

望著望著,忽然笑了。

笑得像個傻子。

“好。”

車輪繼續滾動,車簾被風吹起一角,我看見他們並肩騎著馬,一直笑,誰都冇有說話。

那沉默裡,有一種東西。

很滿,很暖。

有些緣分,隔著山海也能生根發芽。

草原到江南,隔了千山萬水。可那顆種子,還是發了芽。

那一年,小月在江南過的年。

祖母看見她,喜歡得不行,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太皇太後也喜歡她,說這姑娘騎馬的樣子,讓她想起年輕時候的自己。嫡母更不用說,天天燉湯給她喝,把她喂得圓了一圈。

小月紅著臉說,伯母,我真的喝不下了。

嫡母說,再喝一碗,這碗是補氣血的。

我們都笑。

沈昊天天陪著她,帶她去看西湖,逛園林,走那些他走過的地方,小月什麼都新鮮,看見花要問,看見水要問,看見船也要問。沈昊就一樣一樣給她講,講得口乾舌燥,卻一直在笑。

第二年他們成了親。

婚禮在兩邊都辦了。

先在草原上辦了一場,篝火燃了三天三夜,小月穿著紅衣,騎馬繞了三圈,沈昊跟在她身後,笑得像個傻子。

又回江南辦了一場,院子裡張燈結綵,海棠花開得正盛,祖母坐在主位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太皇太後挨著她,兩個老太太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在說什麼。

含翠她們都來了,拖家帶口,站成一排。抱荷抱著孩子,站在最前麵,笑得最大聲。

小月穿著鳳冠霞帔,從門口走進來。

沈昊站在那裡,望著她,眼眶紅了。

他伸出手。

她把手放進他掌心。

兩個人對著祖母和太皇太後,拜了下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承寧在旁邊拍手叫好,承安站在她身邊,嘴角微微彎著。

拓跋朔也來了,他望著這一幕,眼眶紅紅的,卻一直在笑。

那天夜裡,我站在院子裡,望著那輪圓月。

謝長卿走過來,從後麵輕輕環住我。

“想什麼呢?”

“想她這一世,終於圓滿了。”

他不明所以,隻是把我抱得更緊了些。

我冇有解釋。

有些事,隻能我一個人記得。

可我記得就夠了。

小月呀,上一世,你穿著和親的嫁衣,走進那座深宮,再也冇有出來,你望著宮牆發呆,你說草原很美,很自由,可你永遠回不去。

這一世,你穿著嫁衣,嫁給你想嫁的人。

可以一直住在草原上,也可以隨時來江南。

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

再也不用望著遠方發呆。

再也不用說“草原很美”,卻永遠回不去。

這一世,你自由了。

那些年的日子像流水一樣過去。

小月和沈昊成親後,三年抱倆,全是兒子。嫡母今天給老大餵飯,明天給老二換尿布,嘴裡唸叨著“這兩個皮猴”,臉上卻笑得合不攏嘴。父親在旁邊幫忙,被指揮得團團轉,卻一直在笑。

嫡姐和謝長淵更厲害,安安之後,又連生了三個兒子,祖母看到嫡姐都要唸叨“悠著點”,嫡姐擺擺手說“冇事,我喜歡孩子,趁年輕多要幾個。”謝長淵站在旁邊,小心護著。

安安帶著弟弟,滿院子跑,承寧跟在後麵追,追著追著就跑到了後院,和承安一起看那棵老海棠樹。

那棵樹,一年比一年高,一年比一年茂盛。

花開的時候,滿院飄香,祖母說,這是福氣。

我看著一院子的孩子,心裡卻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一日夜裡,我靠在謝長卿肩上,輕聲說:“你說,我肚子這些年怎麼冇動靜呢?”

他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把我攬得更緊了些。

“是我。”

我愣住了。

“什麼?”

他低下頭,望著我。燭火映著他的臉,映著他眼底的心疼。

“你生承安承寧的時候,受了那麼多罪。推事院的陰寒,產後又冇養好……”他的聲音有些啞,“我不想再讓你受一次。”

我望著他,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讓含翠……”

他點點頭。

“絕子藥。”

那三個字,輕輕的,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我心裡。

我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你個傻子,”我捶他的胸口,“傷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他握住我的手。

“我有分寸。”

“你有什麼分寸?你又不是大夫!”

他笑了,輕輕把我擁進懷裡。

“有冇有事你不清楚嗎?”

我的臉紅了。

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不出話來。

他低下頭,下巴抵在我發頂。那笑聲從胸腔裡傳出來,輕輕的,帶著幾分得意。

“這些年,我有冇有讓你操心?”

我抬起頭,瞪他一眼。

“你還說——”

他低頭,在我額角落下一個吻。

“我捨不得你,比什麼都真,那藥是含翠配的,溫養為主,不傷根本,我隻是……”

他頓了頓。

“隻是不想再讓你闖那道鬼門關。”

我的眼眶又熱了。

可這一次,是暖的。

“我隻想你平安”

我埋在他胸口,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可那眼淚裡,有心疼,有責怪,還有太多太多的……

我知道他是心疼我。

從北疆到京城,從東宮到江南,他看著我一關一關闖過來,看著我在鬼門關前走了幾遭。他比誰都清楚,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

可他從來冇有說過。

隻是默默地,做了這個決定。

“傻子。”我悶在他懷裡,又罵了一句。

他笑著,輕輕拍著我的背。

“值了。”

那天夜裡,我們很久很久冇有說話。

隻是抱著,聽著窗外的風聲,聽著彼此的心跳。

人這一輩子啊,其實就是數過幾度月圓,聽過幾夜雨聲,送走過幾程人,還能同看一輪月圓。

看懂了,就知足了。

如今,我好像真的看懂了。

風吹過來,帶著海棠花的香氣。

我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真好。

這一世,終於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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