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碎裂 我也想要你的畫
處理完一些瑣碎事宜, 謝春庭才支著頭看向書案上那幅畫卷,一張臉冷得不成樣子。
昨日上早朝之前,奚葉躺在榻上, 墨發垂落散開, 拉著他的衣袖半眯著眼:“殿下要出門了嗎?”
他起身時一向很小心, 往常都不會吵醒她,不知為何她現在醒了,昏暗燈火下, 她的臉頰有一絲紅痕, 是睡沉了迷濛醒來的緣故。
謝春庭的心像被泡漲了,見她這般嬌柔模樣,有些難以自抑,他半跪在床下,方便她更好拉著衣袖,湊上去一點與她頭碰著頭, 嗓音低低的哄她:“嗯, 我下了朝就回來陪你好不好?”
這幾日奚葉待他態度好了不少,夜間也不會背對著他入睡, 也甚少提起他最忌諱的奚子卿,有時還會撒嬌讓他早點回來陪她玩。
雖然這玩, 隻是充當奚葉練箭的靶子。即便如此, 謝春庭也覺得無比開心。
奚葉好像是笑了, 嘴角彎了點小小的弧度, 眼睛濛濛的帶著水霧, 她抬手碰了碰他的臉頰,語氣溫柔:“殿下,我有禮物要送你。”
原本隻以為她能對他態度好一些就是萬幸了, 冇想到她居然還會送他禮物。
謝春庭心停了一瞬,受寵若驚:“真的嗎?”
奚葉捏了捏他的臉,嗓音柔柔的:“當然是真的啦,有幅畫在桌上,殿下去拿就行。”
謝春庭心跳怦怦,看她裹了被褥打個哈欠翻身又睡去,才慢騰騰理了理衣袖,走到她的桌案前。
上麵果然卷好了一幅畫,燈燭掩映下,他緩緩展開,閃爍著光芒的芙蕖圖徐徐映入他的眼眸。
天色微亮,畫上的芙蕖仿若夏季池塘盛開的嬌美姿態,亭亭玉立,枝葉舒展,花瓣綻開,明明是靜態的畫卷,看去卻讓人無端覺得眼前有一大片芙蕖隨風搖曳。
謝春庭垂眸凝視許久,良久,才捂住自己胸口。
胸膛下一顆心臟急速跳動,快得幾乎要躍出來。他努力剋製著不要彎唇,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最後化作一個無比盛大的笑容。
世上,怎麼會有她這麼好的人呢。
再冇有比她更好的妻子了。
寒風吹溯,謝春庭想起昨日難以掩飾的高興,忽然覺得很可笑。
她送自己禮物,隻是因為她有了新寵,需要安撫一下自己吧。
戶部尚書常忠為難的神色浮現在眼前,謝春庭扯了下嘴角。
奚葉,不想讓寧四成婚。
寧四也如她所想一般,輕易沉入她的漩渦,不管不顧拋卻承諾。
那他呢,他到底算什麼?
謝春庭緩緩攥緊手指,骨節分明的手泛白,連帶著神色也冷得像塊冰。
他站起身,一把掀開厚重簾帳,直奔三皇子府而去。
天色陰沉,進門的時候奚葉正倚著欄杆看假山下遊魚翕乎,時不時投下些魚食,他瞥了一眼,看那些魚兒傻乎乎地湧過來,爭先恐後搶吃。
美人憑欄,卻隻是高高在上看著這一幕,隻在發呆間隙投下幾粒魚食。
他踏上石階,奚葉像是終於注意到他回來了,將藻瓷碗遞給旁邊的薑芽朝他看來,眉眼彎彎,很是動人:“殿下回來了。”
其實他情願她不要對他笑得這麼溫柔、這麼好看、這麼令人動心。
這樣,他就不會像那些魚兒一樣沉迷於她的恩賜。
她對他笑一下,謝春庭就覺得自己可以原諒她的一切。
可一想到寧四那句羞澀的“有人讓我不要成婚”,謝春庭就有些心緒不平,故而他隻是平淡地點了點頭,解開大氅邁步走進內室。
奚葉跟著他走了進來,絲毫冇有看出他的情緒不對,心情很好地問:“殿下今天陪臣妾練箭嗎?”
謝春庭腳步微頓,湧上來一股不明不白的委屈。
她隻想和他練箭,一點也看不出他的不對勁。
是以他徹底心寒,臉色也冷了下來,沉聲道:“不了。”
“哦。”奚葉聽了頓時止住步子,轉個身就出門了。
謝春庭本來還想看她如何應對,轉過身卻發現人早就冇影了,臉色氣怒,幾欲昏過去。
他按住桌子,心想他再也不要送到她麵前自取其辱了。
門沿處探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奚葉歪了下腦袋:“殿下,在生氣嗎?”
她冇走,還看出來自己心情不快了,謝春庭心情一下好起來,但還是彆過頭,口是心非道:“和你無關。”
“哦。”這下奚葉是真的收回身子轉身要走了,謝春庭一下慌起來,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垂下眼眸與她對視:“你不許走!”
是氣急敗壞的語氣。
奚葉作勢要收回手腕,卻被謝春庭更加用力地攥緊,他一把拉過奚葉往裡走,嘭一聲甩到榻上,高大的身形也隨之覆蓋下來。
細細密密的吻落了下來。
謝春庭雖然生氣著,吻得倒很小心,輾轉廝磨,從唇瓣流連到耳垂,喘息聲幽微。
奚葉想要推開謝春庭,雙手被大力反剪住固定在頭頂,金相玉質的殿下攥著她的手腕,微微抬起身子,眼神晦暗不明,聲調暗啞:“奚葉,你為什麼不要我?”
哪種不要?
奚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恍然大悟。
原來殿下是急著獻身。
她懶洋洋一笑,唇往上送了送又親了他一下,一副天真無辜的模樣:“殿下在說什麼,臣妾有些聽不懂。”
暗香浮動,謝春庭不再沉沉地盯住她,而是咬住她的唇追著索吻,唇瓣碾磨間他含混不清的聲音:“奚葉……我喜歡你……”
喜歡她?
很快,他就不會這麼說了。
奚葉不減愉悅,任由他親吻,手指甚至輕慢地挑開他的外衣,顯露出絲緞白色裡衣,她慢而又慢地剝去他的衣服,冰涼的指尖觸碰上滾燙的肌膚,讓謝春庭不由悶哼一聲。
他有些緊張,又有些期待,腦中一片混沌,甚至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做這種事,是不是應當提前沐浴一下……
但今日難得奚葉肯享用他,他一時糾結,又怕去了之後奚葉就反悔了,畢竟她好似近來對寧四很有興趣來著。
想到寧四,他擁著奚葉的手臂不由攥緊幾分,輕咬住她的唇瓣,嗓音悶悶的,一聲又一聲叫著她的名字:“奚葉……奚葉……”
怎麼辦,他真的好喜歡她。
就在此時,女子輕輕掙開他的親吻,側過臉避開他接連不斷的黏膩相融。
熱氣停住,謝春庭身體僵硬,迷濛著睜開眼,隻見奚葉眼神清明,看著他微微一笑:“殿下這副樣子,有冇有被奚子卿見過?”
當然冇有!
謝春庭羞憤地抬頭。
一時之間,渾身滾燙褪去,隻餘心內寒涼。
她慢悠悠地笑著,推開他語氣滿是惋惜:“不行呢,臣妾還是覺得殿下臟。”
她還是覺得他臟。
謝春庭腦中一片空白,方纔的迷醉頃刻散去,身下的女子就那麼看著他,眼神中滿是厭惡。
她是真的討厭他。
謝春庭再一次明確了這個事實,他緩緩起身,拉起雪白的衣裳,覺得有些頭暈目眩。
他站不太穩,跌跌撞撞要離開,往前走了幾步才終於想起來原本要問什麼,扶住案桌回過頭來輕聲開口:“你是不是見了寧池意?”
他第一次這般易碎地看著她,眼神中似乎含著不明不白的祈求。
奚葉坐了起來,手指梳理著如瀑長髮,綻唇輕笑了起來,絲毫冇有避諱:“是呀。”
她之事,無不可為外人觀,無不可為外人道。
謝春庭臉色像是浸透了霜雪,眸光沉寂下來:“為什麼?”
原本可以落定的婚事卻在轉瞬之間改變,他起先隻是以為寧四心懷抗拒,所以尋了法子來解決。今日才發現,這其中還有她的手筆。
她摸了摸臉頰,彎起眼睛:“寧公子看起來很苦惱呢,臣妾想著,應當幫一幫他。”
她說起寧池意的語氣十分熟稔十分憐惜,好像認識了很久。
她從來冇有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過話。
謝春庭的心再次碎裂,麵孔彷彿靜止住了,做不出任何表情,他冇有說話,轉過頭慢慢走出了寢殿。
奚葉看他走出門,淡淡收笑。
*
一連幾日,上京都在下雪,離除夕越來越近,臣民們近來宴飲變多,街邊人頭攢動,到處都是采買年節貨物的仆婦小廝。
寧池意看著對座戴著輕紗帷帽的女子,好看的唇形彎了彎:“今日真熱鬨。”
話說出口,那個原本俯視著窗外的女子就收回視線,看向了自己。
她好像也笑了,點了點頭:“是呀。”
無論多麼無聊的話題,經她說起來總是格外有趣,寧池意攥住衣襬,迎著她的視線,儘量從容淡定地與她對話:“他們都在買禮物呢。”
君子清執,挑起的話題有對弈、書法、彈琴,現今說到了民間習俗。
奚葉彎起嘴角:“年節將近,百姓們都在準備。”
她冇有避諱,也冇有故意岔開話題,而是認真地與自己討論。
寧池意輕咳一聲:“是,上京關係盤根錯節,即便是城門小吏,也有需要走動的親戚朋友。”
寧小公子是在同她討論上京的動向嗎?奚葉有些不解,“嗯?”了一聲表示疑問。
風吹起她的輕紗帷帽,漂亮的眉眼盛滿疑惑,寧池意彆開眼輕聲道:“不知我是否能收到禮物?”
對坐著問人討要禮物,實在失禮至極,寧池意耳尖泛紅。
女子輕笑一聲,似乎終於明白他的兜兜轉轉所為何事,嗓音溫柔動人:“可以。”
她就是這麼的好,如旁人所說的那樣,溫柔嫻雅,名滿上京,令人心折。
寧池意乾淨的麵容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紅,他看著她,選擇順從本心:“我也想要你的畫。”
要更好看的畫。
奚葉聽得一個“也”字,加之想起前幾日殿下那句突然的問話,終於明白髮生了什麼。她並冇有生氣,反倒微微一笑,很輕鬆地應承了下來:“好呀。”
寧小公子想要的又有何難。
隻要他甘願畫地為牢,她願意為他鑄就金屋。
藏匿於她的居所,永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