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一聊吧 我求你
溫熱雙唇相觸的瞬間, 她睜著眼睛看著他,還緩慢地眨了眨眼,寧池意狼狽地偏開頭, 耳尖紅得要滴血。
隻是乾巴巴的觸碰, 卻也讓他方寸大亂。
奚葉摸了摸唇瓣, 有些無辜,眼中含著霧濛濛水汽:“你怎麼不躲開了?”
所以她隻是好奇而為嗎?
寧池意耳朵滾燙,垂著眼不與她對視, 下意識脫口而出:“對不起。”
他這樣輕薄、大膽, 一定讓她很失望。
奚葉看著如天上月的皎皎公子半張臉都泛起緋色,抿唇一笑,有幾分好奇:“所以這是你第一次親吻?”
如果僅僅觸碰也算親吻的話,那的確是,寧池意喉結滾動,啞澀著嗓音:“是。”
君子慎獨, 視情與欲為修身養性必須邁過的阻礙, 他一向於此道無意,偏偏心意萌動, 栽在了最不能栽倒的人身上。
見女子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寧池意拋卻禮儀, 心口彷彿被絲線牽引, 讓他不知不覺呢喃出聲:“所以你要對我負責。”
嗯?奚葉歪了歪腦袋:“這也要負責嗎?”
看來寧小公子也不是天然純情。
寧池意自知失言, 對上她無可奈何的笑容更是大感失卻相交分寸, 耳尖微紅, 垂下眼,再次道歉:“對不起。”
何須道歉呢。
窗外冷風吹了進來,奚葉退後一步與清雅公子拉開距離, 坐在桌前伸手作請,盈盈淡笑:“聊一聊吧。”
岸芷汀蘭的風雅公子聞聲看了她一眼,慢慢走到木椅前坐下,與她相對,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奚葉為寧池意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麵前:“寧小公子既然找到了答案,想必早已知曉我的身份,尋我又所為何事呢?”
匆匆兩麵之緣,就能讓一心追尋大道的上京寧四公子折腰,奚葉思忖片刻,還是覺得不大可能。
寧池意捏著茶盞摩挲少時,抬眼看著她,語調清朗,風動碎玉:“殿下,為我保了一樁媒。”
會出現在他口中的殿下,自然是三皇子了。
奚葉有些訝異,她倒還真是不知道殿下還有為人作媒的癖好,不由一笑:“是麼?”
見提起三皇子,她的眸色中都浮動著親昵神采,寧池意心中一窒,忽而有些後悔以此切入話題。
更有些懷疑先前的推測是否有誤。
但事已至此,寧池意快刀斬亂麻,避開殿下的痕跡,簡要敘述了這幾日來戶部尚書常府與寧府之間的博弈。
奚葉聽完若有所思。
這樁口頭婚約,說起來倒也有些意思。
前世婚約曝出來已經是很晚了,那時她早已與殿下決裂,隻依稀有所耳聞,上京臣民都在感慨秀美風雅的寧四公子竟然要與刁蠻任性的戶部尚書之女結為夫妻,如此不般配,人人都惋惜不已。
當然這惋惜也是多餘,寧四公子最終還是推脫了這樁婚事。
現今軌跡倒是改動了不少。
她的睫毛翕動,捏著茶盞慢慢喝了一口,放下之後纔對寧池意展靨一笑:“寧四公子想讓我勸阻殿下?”
不,他怎會如此麻煩她,又焉敢如此。
寧池意看著她,心下輕歎:“我隻是想來問一問你。”
真有意思,他要問她。
奚葉眨了眨眼,隻聽寧池意從容輕問:“你什麼時候會與殿下分開?”
此話如平地驚雷,房間內萬籟闃靜,奚葉的麵色平靜,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微微一笑:“這就是你敢來找我的依仗?”
寧池意不可否認從她的行為舉止中窺探到了很多,包括她為何要來見自己,為何舉動曖昧,為何言笑晏晏之下欠奉真心。
她想借他之手與殿下分開。
方纔她流露出的親昵熟悉差點令他以為判斷失誤,還好並不是真的。
他們隻是做慣了夫妻,失了一些分寸罷了。
待日後,她就會明白,他纔是世間最適合她的夫君。
但奚葉神色平靜,寧池意想了想,換了句說辭,問得小心翼翼不著痕跡:“你會與殿下長長久久在一起嗎?”
能在大臣中屹立不倒的寧四公子,還真是才智過人,奚葉笑了笑:“不會。”
寧池意唇畔含笑:“所以我不會成婚。”
成了婚,將來就無法成為她的手中利器,這樁由建德帝賜下的婚事,要想擺脫必然不是那麼容易。
奚葉“撲哧”一笑,看著寧池意隻笑不語。
寧池意被她看得臉頰轟然,但還是努力維持著公子風度。
她輕輕一笑,嗓音甜膩膩的:“這麼來說,寧四公子是喜歡上我了嗎?”
寧池意知曉她意在調侃並非真心,縱然如此,他還是“嗯”了一聲,攥緊衣袖與她對視著:“我可以喜歡你嗎?”
在根基不穩之時竭力推拒來自將要輔佐的君上推薦的婚事,對君上之妻狂悖妄言大膽陳情,奚葉看著寧池意,沉默下來。
前世今生,她其實都看不懂他。
前世相距太遠,他漠視了她的苦難、她的悲哀、她的無能,今生太近,他的好似乎垂憐在了她身上,如同和煦暖陽。
奚葉笑了笑:“這算是懇求嗎?”
寧池意絲毫冇有猶豫:“是,我求你。”
君子坦蕩蕩,絲毫不掩飾慕艾之心,奚葉看了他一會,忽然莞爾一笑。
“好啊。”她輕輕鬆鬆應下來。
反正,她註定不會與殿下一直為夫妻的。
前世之離散,是她身亡,今生之彆離,是他所求。
不是生離就是死彆,相較死亡,還是分離更好些吧。
寧池意鬆了口氣,終於得到她的承諾,他心頭大石驀然滾落,他輕咳一聲,眉眼間還是有些許不解:“但為什麼選中我呢?”
寧池意可以確定,她喚自己寧小公子時,絕對不是毫無情緒。
隻是他不太明白,為何她會挑中他。
奚葉支著頭,看窗外寒枝料峭,回過頭來輕輕一笑:“或許,是因為我討厭殿下。”
因為討厭,所以想要他剔骨剜心。
他也有些討厭殿下了。
寧池意冇有拿出三綱五常乃至六書裡的種種為人妻子當履行之義務斥責她,譬如妻子應敬愛夫君雲雲,反而鼓勵式地一笑,替她想起了遙遠的將來:“和離後你有什麼打算?”
想得這麼遠嗎?
奚葉一笑,搖了搖頭,誠實道:“不知道呢。”
他壓抑住內心的跳動,語調溫柔緩慢:“你能考慮嫁給我嗎?”
奚葉想了一會兒,笑了笑:“我與寧四公子還很陌生呢。”
是親吻過的陌生人嗎?
寧池意彆開眼,語氣溫和:“好,此事無礙。”他收束得很快,就像這個問題問出時一樣迅疾。
麵前的寧小公子溫淡雅緻,披著鶴氅幾分沉思,似乎下一步將要施禮告退。
奚葉喚住了失神的他:“寧四公子高風亮節,為小女子甘當誘餌,如此,小女子也相幫一個忙。”
她彎了彎嘴角:“公子憂愁之婚事,可找常府二老爺之女常氏亭月相助。”
語畢,她輕盈盈起身,與他告彆。
今番前來,想要得到的一切都得到了,所求之事也都有解釋。
為什麼,他還是不太開心呢。
寧池意看著麵前容色如玉的女子,心下一歎。
照之有餘輝,攬之不盈手。①
看來今日的打扮真的不太合她心意呢,她現在都不叫他“寧小公子”了。
*
奚葉歸家的時候,殿下還冇有回來。
她邁步走進琅無院,嘴角始終含著笑意,瞧著麵色很愉悅的樣子。
薑芽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經過迴廊進入內室。
她接過外衣,忍不住好奇道:“大小姐談成了嗎?”
與寧四公子的相見,定然十分順利吧,否則大小姐怎麼會如此開心。
奚葉笑眯眯地摸了摸薑芽的腦袋:“談成了呀,寧四公子真的很聰明呢。”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毫不費力。
雖然不解一向漠視他人的寧小公子為何會走下神壇,但既已入棋局,奚葉很滿意寧小公子的知情知趣。
這樣纔好玩嘛。
否則生生死死,都像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
收到燙金拜帖的時候,常亭月差點瞪穿了眼珠子。翻來覆去看了許久,她才確信自己冇有看錯。
這封拜帖落款的的確確是名動上京的寧四公子。
寧氏池意。
四個飄逸灑脫的大字落在末尾,叫常亭月看了許久,難解心中疑惑。
一向毫無交集的寧四公子為何會突然給她送來一封拜帖。
拜帖除了是拜帖外,還摻著一封信,或者說一句信。
“請常小姐如此刻般保持緘默。”
常亭月緩緩坐了下來,妝台前圓月黃銅鏡照出了她驚疑不定的臉。
常府,發生什麼事了嗎?
好歹也是前任族長之女,雖府院相隔一片牆,但在常亭月派丫鬟多番打聽之下,事情的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那本以為永不可能作數的口頭婚約,竟然將要履行了?
難怪進來一向目中無人的常語舟也低調收斂了不少,連外出挑選年節飾物這樣可以彰顯她身份的事也次次推脫。
原是因為將要摘得寧四公子這顆鮮桃了。
常亭月將心比心,若她能啃得清雅無雙的寧四公子,定然也能忍常人之不能忍。
不過,寧四公子憂愁婚約,為何要找上她呢,還囑咐她保持緘默。
這個疑問也很快得到瞭解釋。
收到拜帖之後的三兩日後,宮中大監忽然來了常府,還指名道姓要見常亭月與常語舟兩姐妹。
常府一時人心惶惶,常亭月雖不解但還是急忙來到廳堂,常語舟早已戰戰兢兢跪倒在地。
大監麪皮白皙,身形不高大卻儘顯天家威嚴,他低頭看著跪拜在地的兩個姑娘,拉長了嗓音:“你們,誰是寧公子的未婚妻啊?”
常亭月一瞬間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