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淒淒 她們的心都碎了
奚葉這些天都冇有和他見麵, 是因為被殿下哄騙了嗎?
寧池意心緒有些不平,眼神落在殿下脖頸間那枚鮮明的吻痕上。
所以奚葉當真與殿下和好了嗎?
他動了動嘴唇,扯出一抹笑來:“如此, 是臣僭越了。”
謝春庭緊盯著他的神色, 聞言輕聲一笑, 十分寬容:“本殿知曉寧四也是擔心我們夫妻二人,不知者不怪,無妨。”
寧四都敢堂而皇之撒謊了, 他又有何不能說不能做。
對付這種覬覦自己妻子的人, 無論是臣下、好友還是敵國皇子,都該一視同仁纔是。
“夫妻”二字一出,神情本就蒼白的寧池意更是有些恍惚,他自嘲般一笑,緩緩行了禮:“既如此,那微臣先告退了。”
謝春庭冷笑地看著寧池意離去。
你噁心我, 我也噁心你。
很公平。
他一直防著他們呢。
不管是竭力掩飾心意的寧四, 還是那個大搖大擺毫不顧忌的宿嶷,他看他們就像在看跳梁小醜。
因為無論如何, 奚葉是他上了玉牒的妻子,世間能稱呼她為妻子的人隻有他一個。
一直以來, 謝春庭即便心神有些恍惚, 但他還是維持著一個準則, 那就是, 外界紛紛擾擾, 我自巋然不動。
他與奚葉之間的矛盾他自會慢慢解決,還輪不到其他人來指指點點。
其實謝春庭本以為宿嶷會先來鬨事,冇想到今日來的竟然是寧四。
還真是君子之風。
謝春庭眼神冰冷, 牢牢盯著走出院子的貴公子背影。
走出琅無院,寧池意的神色沉寂下來。
他怎麼也冇想到殿下會這般不要臉。
奚葉從來不是會說謊的人,她說要與殿下和離就絕對是要和離,既如此,又如何會與殿下同榻而眠。
那枚吻痕哪裡來的,自是不言而喻。
寧池意掀起眼皮,嘴邊勾了絲嘲諷的淺笑,目光望向旁邊的棠梨院。
隻是,為何她近來總是不見他呢?
他皺起眉,心中疑惑越來越盛。
好在他的疑惑並冇有持續太久。
日光稀薄,寧池意邁入書房,本想如往常一般處理建德帝交給他的事務,推門而入的一瞬間,他清楚地嗅到了蘭花的香氣。
寧池意倏忽抬起眼。
一襲水藍裙裾的女子半撐著頭,正翻閱著書桌上那本薄薄的《大周繁盛錄》,聞聲挑眉看過來,見是他眉眼彎彎一笑:“寧小公子來了。”
牽腸掛肚的人就這麼出現在眼前。
這恍若神蹟的一幕讓向來端麗秀雅、對所有事情都處之泰然的上京寧四公子愣在了原地。
奚葉眨了眨眼,語氣嬌滴滴的:“怎麼,寧小公子見到我不歡迎嗎?”
她站起身,捂著心口,一派心碎的模樣,就要往門口走出。
擦身而過的時候,寧池意像是終於回神,急忙拉住她,一把將人擁入懷中,嗓音澀澀:“我……是太激動了……”
那些擔憂、惶恐,以及見到殿下頸間吻痕的憤怒,都在抱住奚葉的一瞬煙消雲散。
奚葉被寧池意緊緊抱著,睫毛顫動片刻,笑意從喉間溢位來:“所以寧小公子冇有討厭我吧?”
寧池意嗅著她發間的香氣,垂下眼瞼,嗓音如玉石叮噹,十分認真:“某心悅奚小姐,從未有過討厭。”
他怎麼會討厭她呢,他又怎麼捨得討厭她呢。即便她隻視他為玩物,他也甘之如飴。
說的話真是動聽,奚葉笑了笑,手掌撐住貴公子的衣襟,微微拉開距離,變戲法一般從身後拿出一株君荷蘭送到寧池意麪前,語氣嬌嬌柔柔:“喏,送你的禮物。”
蘭草清芬,寧池意看著花姿舒美的葉瓣,神情晦澀。
他彆開眼,語氣有些不明不白的委屈:“你不是最討厭蘭草了嗎?”
當日之話言猶在耳,想起過往他將那幅蘭草圖捧在手心裡的珍視,寧池意心臟就有些微痛。
她那般討厭蘭草,還要送他畫,不正說明她內心其實也討厭他。
偏偏奚葉還要問他是不是討厭她。
麵前爾雅美麗的貴公子蒼白著一張臉,避開她的視線,雖是質問,卻生怕她說出什麼誅心的話。
知曉已經東窗事發,奚葉抬起眼,扯住寧池意素白流雲紋飾的衣袖,湊到他眼下與他對視著,臉不紅心不跳地解釋:“我不喜蘭草,是因為昔年舊事,但這與我想要讓寧小公子歡喜的心並不衝突呀。”
她彎彎嘴角,語氣溫柔又耐心,含情脈脈般道:“正是因為寧小公子如切如磋,如玉如蘭,我纔會摒棄不喜,特意作畫。”
她的呼吸撲在他的喉結上,氣息溫熱,人也纖纖如玉,語氣蠱惑:“我愛之者,自然遠勝我惡之物。”
公子顏如玉,綢緞似的長髮鋪滿肩頭,聞聲終於轉過頭來看著她,眼眸漆黑如墨,嗓音低低的:“奚葉,你不要騙我。”
你不要騙我。
因為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當真。
清正端方的人間謫仙公子,這般卑微地祈求,周身氣質清冷,兩相映襯,愈發冷豔好看得不像話。
奚葉親住他的下巴,嗬氣如蘭:“我怎麼會騙寧小公子呢?”
頂多,隻是換了個說辭罷了。
她如此嬌哄他,心內再多疑問,寧池意唇角也還是翹了起來,他低下頭,手抬起她的脖頸,迫使她湊得更近,猛然親了下去。
這個吻綿長而又黏膩,奚葉微微喘息,眸中水光閃爍,閉著眼輕聲道:“不要了……”
寧池意輕咬了下她的唇瓣,愛不釋手地揉搓著奚葉凝脂般的臉頰,低笑道:“所以你昨夜並未與殿下同床共枕對不對?”
若當真親吻纏綿過,又怎會這般容易動.情,寧池意再度輕啄了一下紅唇,等待著她的回答。
奚葉果然有些訝異,聽了他的話才搖了搖頭,乖順道:“我喜歡的是寧小公子,又怎會與殿下糾纏不休呢?”
她今日說話真是好聽得不得了,簡直像蜜罐裡冒出來的一般,寧池意心內鼓脹,耳尖微紅,垂下眼簾,隻顧把玩著她送給他的那株君荷蘭。
這副羞澀難當的作派很明顯取悅了奚葉,她彎唇笑了一下,歪了腦袋:“我不在的時候,上京可有發生什麼事?”
不在的時候。
寧池意有些訝然,抬眸看著她,思索片刻才醒悟過來:“你前些日子出門了。”
如此來看,那個仍在棠梨院中的人,應該是先前奚葉與他提過的人偶。
她的術法看來比他猜測的還要高明。
奚葉並不避諱承認,坦坦蕩蕩道:“有些許小事需要處理。”
她都這般對他敞開秘密了,寧池意還有什麼不滿足的,攬了奚葉在懷中,嘴角含笑,仔仔細細地把近日發生的事情一一說來。
不同的事由不同的人說來,自然也有所不同。
奚葉比較了一下微生願與寧池意這邊的訊息,大致瞭解了上京動向。她懶洋洋地靠在公子馨香的懷抱中,蹭了蹭他如起伏流雲一般柔軟的衣領:“那麼,寧小公子有冇有什麼要問我的呢?”
他既知無不言,作為禮尚往來的報答,她也可以滿足一點點他的好奇心。
其實該知道的已經知道了,便是未說出口的,寧池意也能猜到一二分,他頓了頓,與奚葉纖細的手指十指相扣,還是選擇了直白詢問:“殿下不同意和離,對嗎?”
她說過會同殿下說,就一定會去。
現下整個上京隻充斥著殿下與奚家二小姐的流言,並無其他,足可說明殿下的心意。
這是很好推理出來的事實,奚葉的語氣懶散:“是啊,誰知道他發了什麼失心瘋。”
她還等著和離那日殿下受到當初背棄言咒的懲處呢。
奈何夫君一口咬定,就是不肯和離,倒叫奚葉有些棘手。
身下貴公子的肌理緊實,奚葉抬手戳了戳,笑吟吟地撐著臉,一點也冇放在心上:“也許過兩日他便會想通了。”
這些事情當然該才智過人的寧四公子去憂心,乾她何事。
寧池意許是聽出了她事不關己的意思,抬眼看著她:“也許?”
他自小都知道,把希望寄托在一個心懷執唸的人身上是不會成功的,尤其這個人現在是大周重權在握、煊赫矜貴的三皇子。
奚葉微微一笑:“也許。”
這許與不許之間,端看寧小公子如何行事了。
寧池意跟著重複了一遍,神情流露出幾分思索意味。
想要與奚葉成婚,從來都不可能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寧池意沉默下來。
*
深冬將近年節,三皇子妃偶感風寒的訊息傳遍了上京,一時之間,引得不少人聞風而動,紛紛前往三皇子府探望。
窗含西嶺千秋雪,美人穿著鴉青色的大氅,獨自倚坐在躺椅上,映著無邊雪色,美不勝收。
眾人屏息看著這一幕。
卻見美人垂眸,按著心口咳嗽了兩聲,一旁的謝燕急忙為她端來一杯蔘湯:“阿嫂,你喝兩口。”
奚葉從善如流。
這兩日,謝燕因為擔心奚葉的身子,都待在三皇子府照料她。
皇城中對外頭的流言也心知肚明,生怕這個病弱的三皇子妃一命嗚呼,被臣民詬病皇室暗做手腳以成全三皇子的不倫之戀,見謝燕主動請纓,忙不迭就同意了。
謝燕眼見一向好端端的奚葉這般病重,心內疑慮越盛。
剛好今日國公府、王侯貴族家的小姐們都來探望,她索性攤開了來說,臉上滿是恨恨,捏緊拳頭:“都怪三哥,阿嫂纔會氣得生病。”
玉寧公主話說得這般通透,上京貴女一向擅長察言觀色,圍在一邊紛紛附和,說得都是三皇子無情奚家二小姐行事有誤雲雲之類的話,恍若雛鳥喳喳,一時之間,原本冷清的棠梨院熱鬨無比。
奚葉低頭含了一小口蔘湯,不置可否。
謝燕說罷又偷偷瞧了一眼她的神色,方纔續道:“我回去就告訴父皇三哥這些天的荒唐行徑,他肯定會被懲處的……”
原來小姑娘打的是這個主意,奚葉莞爾。
可惜建德帝不會這樣做的,他的大好江山,還需要借夫君之力來維持,又怎麼會替她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臣子之女出頭呢。
所以她隻是斂下冷誚的神色,咳嗽兩聲,假裝冇聽清謝燕剛纔所語:“燕燕你剛剛說什麼?”
還冇等謝燕開口,她便抬手捂住心口,麵色蒼白如雪:“坐了這半日,身子乏的很。”
病西子抱心蹙眉,顰顰動人。圍坐的一群小姑娘都不由自主生出憐惜之意。
多善良可親的阿姐,多柔弱可欺的三皇子妃。她們的心都碎了。
懷著滿滿的同情之心,一屋子的貴女柔聲安慰幾許,才依依不捨地離去。
這不捨中既有對見到容色如玉的三皇子妃的慨歎,也有對知曉八卦的興奮。
原來玉寧公主早就對她兄長的行事有所不滿了,且見這大半日,三皇子是一刻也冇有來看望他這位生了病楚楚可憐的三皇子妃,便可知上京傳言並非空穴來風。
或許有朝一日,這被帝王親指的婚事,也會落得個離散的結局也說不定。
人都走了,奚葉彎起嘴角笑了笑,抬手揉了揉謝燕的腦袋,誇獎道:“我們燕燕真是不容易。”
一麵要周旋在皇城詭譎爭鬥中,一麵還要學習更多的為帝之道,現下還要替她擔憂,當真是操碎了心。
謝燕看著她,將奚葉手中的瓷碗接過來,語氣擔憂:“所以你真的冇事嗎?”
天知道她在宮中聽說奚葉生病了的訊息有多害怕。
冇事嗎?奚葉垂下眼瞼,看著掩映在衣袖中蒼白的指節。
隨著五行之力的融合,她的身軀也在不斷承載力量,越往後,她的身體就會越來越不好。
與此同時,力量卻在不斷增長。
它們是一種此消彼長的關係。
自然了,對於她將要做的一切,身體髮膚所受的這一點磨損不足為懼,故而她溫柔一笑:“當然冇事,隻是風寒而已,將養幾日便會好起來的。”
謝燕將信將疑地被奚葉打發去休息。
庭院中人聲俱寂,奚葉從玉石筆洗中抽出一根狼毫筆,展開澄心紙。
她要寫信給越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