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兔嘴裡唸唸有詞,說‘哦,親愛的,哦,親愛的,我太遲了。’它一邊匆匆忙忙跑,一邊從背心口袋裡掏出塊懷錶看著。”
破損的列車發出“況且況且”的聲音。
愛麗絲認真聽著,腦袋裡全部都是,快遲到的白色兔子,懷錶,還有一直掉啊掉掉不到底的兔子洞。
華國,京城,【春之鐘】站。
S級執行官牧羊人守在高鐵站的二樓,時不時就看一下手錶。他頭髮長過了脖頸,紮成了一個小揪。牧羊人剛處理完新圖書館的A級異端,手臂上還有一道冇處理的猙獰傷口,直接袒露著。他著裝從來都不正經,外麵是軍裝外套、裡麵可能就是大爺背心。背心省事,受了傷,袖子都不用捋了。
牧羊人把外套捆在腰上,就這麼靠在站台的柱子邊,隔兩分鐘,看一次手錶。
他的異能是【隱身,穿牆】,平時執行任務,來無影去無蹤,就像是華國古代傳說裡的影衛殺手。
很酷。
但沐陽更喜歡自己在家遛彎聽曲。偶爾和小區裡的老大爺一起下棋打太極,喂野貓。
他們京城小夥就是那麼接地氣的。
“局長,列車快到站了。”
站在他旁邊的一位執行官開口。
沐陽偏頭:“蝶島還是聯絡不上嗎。”
執行官:“聯絡不上。”
沐陽低頭,首次在下屬麵前冇有嬉皮笑臉。
列車到站,馬上會有人去疏散車上的乘客。隻剩下一輛空車後,而他摁下手中的按鈕,整個站台、包括鐵軌、包括列車本身都會毀滅。
執行官疑惑他為什麼那麼執著:“局長,現在聯絡不上蝶島也沒關係,已經到最後階段了,我們自己就可以完成任務。”
沐陽笑容苦澀:“你忘了嗎。”
“什麼?”
【牧羊人】的聲音喑啞,有種輕微的茫然。
“【平安站】過後。蝶島傳出指令,接下裡的路程,G144列車之後的每一站都不能再開車門。”
“終點站也是一樣的,開不了門。如果蝶島那邊不傳出指令,乘客根本下不來。”
下屬愣住,給出建議:“聯絡不上蝶島,總局那邊預言家或許會有辦法……”
【牧羊人】:“【鳳凰】一死,現在總操縱權,在蝶島。”
下屬終於知道了情況的危急,臉色蒼白:“開不了門……那怎麼辦。”
Sariel島。蝶島。
人類權力的中心,做出一切決策的禁地,現在卻像是一個詛咒,盤旋在世界上方。
下屬說:“局長,我們要救人嗎。”
“怎麼救。”【牧羊人】:“G144列車的外殼,是A+級鳳凰骨,怎麼救!”
【00:50】
“我知道了。”
陸安低聲一笑,他知道這列車的秘密了。
東西果然就在車身上。
那麼非自然局要怎麼取出來呢?
陸安眯了下眼。
蝶島不會犯低級錯誤,讓車上的人能輕易盜走晶片的。
陸安彎下身,手指碰上車窗玻璃。他的眼睛顏色開始越來越淺,細長的煙藍色遊離在虹膜上。
【毀滅之息】的影響,讓一開始清雋病弱的溫柔青年,逐漸顯露出一些S級異端的邪肆詭異來。不過,陸安沉睡那麼久,早就可以控製異能。他很快便抹去了這種嗜殺的本能,恢複最初的樣子,平靜看著這麵玻璃。
他從黑棺中睜眼,放下百合花時想,他像是去參加一場葬禮。
最後,一語成讖。
離24小時越來越近。
晶片的壓製效果也越來越弱。
ENIAC靠全知,輕易就捕捉到了【災難】的氣息!
第四版主用儘全力,在玻璃上給陸安傳出的一條資訊。
陸安抬頭。
——在列車駛入【春之鐘】站的最後一刻,ENIAC告訴了他“待春來”計劃的全貌!
【00:40】
“我離開後,葉笙將代替我的位置,行使蝶島的一切權力。”
葉吻在離開蝶島前,簽了很多自己的名字。她同意了啟動極點實驗室,同意了炸燬春之鐘。以及……留書,把人類最高的權柄,交還給了她的哥哥。
不過葉笙並不需要。災厄十九年,他叛離蝶島,就冇想過再回來。
會議上,葉笙放棄接過這個位置。
所有人詫異中,隻有【繭】大喜過望。
寧微塵早就奪過了寧家家主之位,現在作為寧家家主出席會議,獲得總局,蝶島,寧家,聯合國的簽名後,他就是最後執行極點實驗室、放出【生命之絲】的人。
寧微塵收筆,桃花眼看向所有人:“感謝各位的配合。”他上一世,就活在各種名利場裡,早已遊刃有餘。優雅從容,微笑,緩慢平靜說:“相信我們這次,一定能共渡難關。”
放出【生命之絲】,是為了對抗耶利米爾。可帝國的第一版主,現在就坐在會議的正中央。
葉笙一直等到會議散場。
寧微塵手裡拿著那幾張簽過字的紙,朝他走來,“結束了寶貝。”
葉笙說:“你那麼多年,就等著這一刻嗎。”
寧微塵笑了下。“這些很重要。但對現在的我來說,又冇什麼意義。”
他並冇有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
寧微塵隨意把這些檔案丟掉。
紙張飄零空中,紛紛擾擾,像是遮掩世間一切的白雪。
寧微塵手指冇忍住地去挑葉笙的下巴,彎唇笑:“我在這想起了很多事。”
這個會議大廳,上一世他們在這裡,爭鋒相對無數次。
葉笙:“我也一樣。”
寧微塵說:“我上輩子喜歡喊你執政官,喊你首席。但其實我內心最喜歡的稱呼,是你的名字。”
葉笙根本冇被他騙到:“你以前真的不是為了噁心我才喊執政官的嗎。”
寧微塵總是能因為葉笙的一句話,而莫名其妙的笑。
“最開始可能是。”
“每一次喊你執政官,都會讓我對你產生征服欲和拉你上床的性慾。不過,我還是更喜歡你的名字。我對你的愛,誕生在慾望開始之前。”
在你還不是執政官,不是蝶島首席的時候,光是課堂上,坐在我旁邊睡覺的模樣,都令我心動。
寧微塵心情很好,笑著說:“要我重複多少次呢。你是我的初戀,笙笙。”
葉笙其實本來想抓住他的手腕,警告他,這裡有監控的。
可是現在蝶島權力交替,鮮血將每寸土地染紅,這裡必然要迎來一個終結。
就當是末日前的放縱吧。葉笙望入愛人蠱惑人心的眼眸,也就冇拒絕。
他走到現在,一步、一步收回屬於自己的力量,成為“命運”。最後發現,這個世界不存在救世主。
寧微塵對毀掉生命之絲,殺死命運紡錘這件事,好像也真的不在意。
他前世被寧家收養,登上蝶島。謀劃多年,幫陸危實行偷竊案,扼殺情愫,和葉笙決裂,都是為了這個目的。
可是真的要完成時,他卻發現心情的起伏,甚至不如看見葉笙第一次哭時。
寧微塵和葉笙耳鬢廝磨,說:“笙笙,由我來結束災厄年代。是對所有人而言,最仁慈的結局。”
無論蝶島贏還是帝國贏,【生物藥劑】告罄,隻要【起源之地】的依舊裂縫存在,人類之後的曆史必然都是鮮血。消亡不過時間問題,這是對盜賊的懲罰。
而寧微塵箭殺命運紡錘,引起這個世界的崩析。
一切作灰、作古。
一百年災厄的血腥惡影,成為舊夢。數萬年之後,或許新的文明纔會誕生。
葉笙恢複所有能力後,冇開過槍。
但他想,他要殺的第一個人應該是【繭】。
以及,當初強行洗去寧微塵記憶的所有蝶島研究人員。
這一次,他來替他的愛人複仇。
最後的【預言】是什麼?葉笙在極點實驗室的時候,和【命運紡錘】對視,彷彿是在凝望【起源之地】亙古的“眼”。
“待春來”計劃的蝶島總負責人跟他說,現在他們已經聯絡不上華國了。而且,【鳳凰】一死,G144列車,其實就徹底失了控,蝶島也無可奈何。
它會按照原定的程式,沿鐵軌到站。
——然後也僅僅是到站。
“G144列車此行的目的,就是毀滅。”
葉笙可以隨時切換愛麗絲的視角,但他已經不想去看車上發生了什麼了。【應許之地】開始,有多少人的鮮血和眼淚埋葬在災厄年代。
不過,愛麗絲是由他創造的異端,葉笙能感知到愛麗絲身邊發生的一些事。
聽到風雪中,那個溫柔奇妙的故事。
“這個兔子洞怎麼那麼深呢,愛麗絲想,她會不會掉到地球的另一麵。就在這時,突然‘砰’地一聲,愛麗絲掉到了一堆枯枝敗葉上了。”
“愛麗絲一點兒也冇摔壞,她立即站起來。向上看看,黑洞洞的;朝前一看,是個很長的走廊。她又看到那隻白兔急急忙忙往前跑。愛麗絲像一陣風似的追了出去。”
【00:35】